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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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哨兵向导守则，亡故的哨兵向导遗体将无偿捐献给医疗机构。
就和普通人签订遗体捐赠一样，只不过哨兵向导是从觉醒那天起就默认的。
所以时鸣觉得以后自己的遗体哪怕被作为人体实验品，也一点都不奇怪。这和紫晶的人体实验不同，并不违背个人意愿。
所以让程梦疯狂的，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哨兵死在了地下室，而是她最后没有说完的话。
——“他们说，阿旭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地下室’，作为……人体实验品。”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这样回问过，你猜他们给我看了什么？”
天演，到底给程梦看了什么？
看过的内容才是导致程梦仅仅回忆起来，就一度情绪绝望，甚至整个精神领域都骤然崩溃。
时鸣摘掉手套，单膝跪在程梦的头顶方向。
向导法医除了和普通法医一样验证尸体的伤痕外，还有一套精神领域的巡查验证。通过众多临床的实验数据证明，死亡后脑部残留的信息极具真实性，只是这种探寻死者的特殊精神巡查，非常消耗向导自身的精神力。
就好像是已经被死神带走的灵魂，向导却要拼命地追上去，不顾死神的镰刀和杀意，硬要从他的怀里拽过灵魂。
要和他说话，要问他问题，多一刻，再多一刻。
但是要和守时的死神作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结果，就是自己一起被死神带走。
担任法医的向导按规定必须要有A级以上的能力，不仅如此，还要通过一系列的心理测评和性格测试。这个岗位更适合结合后的向导，不容易因情感共鸣陷入过深的情绪里，导致万劫不复。
最后一根烟吸完，精神总算醒了醒。
药效多少对他有一些影响，身体的抗药性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强了。借着和阿帆、冉夜说话的五分钟，时鸣这会总算缓过来了，不过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普通人死亡后，意识会存在几分钟，而哨向因为精神力的关系，会有半个小时左右。
时鸣的精神丝线从指尖冒出来，闪闪发着光，精准地进入程梦的精神领域。
空间里已经是一片灰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领域的边缘正像剥落的碎片在一点点崩溃下坠，落入黑暗的死寂。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时鸣在领域中搜寻了片刻，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看见那只瞬移的豹猫出现在他的背后。
它的身体已经变成透明的状态，再过不久，就会随着这片精神领域一起消失。
时鸣看着它，“我想知道你的主人为什么会精神崩溃，她和你心意相同，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也不想她的故事只能堕进这片黑暗里吧。”
豹猫四肢站立着，一动不动地直愣愣地盯着时鸣。
良久，它才移开目光看了看四周的黑暗，眸光里隐隐浮现出怀念和悲伤的颜色。
很快，它的身边又出现了一只精神体，黄金猎犬。
豹猫没了之前的凶悍，脑袋亲昵眷恋地磨蹭着身边金色的毛发，这应该是程梦搭档的精神体。他们结合成为搭档，彼此的精神体自然也无比契合。
下一刻，无数的画面围成圈被投映在空气里。
时鸣在豹猫的回忆中看到了程梦口中的阿旭。
两个人从学校时期就相识，一起在训练室练习合作、一起去商场挑选咖啡豆，是阿旭教会了程梦怎么过滤、冲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汇集起来，即使无关于哨兵向导的匹配度，他们也能成为幸福的一对。
可偏偏他们就是哨兵和向导，于是他们一起踏上了战场。
却最终，只有一个人回来。
程梦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跪在地上，她的手指挖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要把心脏给活活挖出来！
时鸣倏地跪了下去，共鸣产生的钝痛感，一击比一击沉重地砸在他的胸口，几乎要让他窒息。但时鸣知道，程梦当时的感觉只会比他感到的更痛。
崩溃的精神领域几乎只剩下十几平方，时鸣盯着豹猫，“关键信息！是谁？是谁导致她精神自毁？他们给程梦看了什么？！”
黄金猎犬消散在领域里，豹猫瞬间化出一圈的幻影，将时鸣团团围住。
最重要的画面出现了。
灰色的大衣，男人，普通人，视频。
滚动的视频里有凌乱的实验器材，屏幕上闪烁的数据信息，还有手术台和竖立的液体容器……容器里有人！那个人是……阿旭？！
程梦已经亡故的哨兵？他还活着？！
时鸣忍着没有散去的疼痛，集中精神仔细地看，如果阿旭还活着，程梦为什么要精神自毁？她难道不期待重逢的一天？
下一个画面，躺在容器里的阿旭忽然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瞳孔无光，蒙着灰。嘴唇机械而僵硬地动着，看不出他想要说什么。
在说什么？
时鸣有预感，这句话一定十分关键。
到底是什么？
想死。
“什么？”
不是画面中的声音，而是近在耳边的声响。
时鸣抬起头，豹猫瞬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一双灰色的如同阿旭的眼睛出现在豹猫的瞳孔里，还有一样冰冷沙哑的声音。
“……想……死……”
“呃！”时鸣低呼一声，彻底伏到了地上！
胸口、脑子、浑身都好痛，四周的空气拼命地挤压着他的身体、他的内脏！这还不够，好像有无数根银针，一根根地刺进他的肌肤！
这就是程梦看到视频后的感觉？
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种失去重要之人，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时鸣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没有结合过的他，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哨兵向导失去伴侣的疼痛。
挖心去骨，这就是为什么大多人宁可选择死亡。
他只是疼了一次，然而程梦恐怕在失去哨兵的初期，几乎每时每刻、每天每月，反反复复地承受着这种折磨。
这是一辈子只会爱这一次，只爱这一个人的疼痛。
破碎的领域只剩下一小块地面，手指颤抖地撑起身体，要切开连接了，再不切，他的灵魂也会被死神带走。
整个空间开始震荡，时鸣抬头，看着将孤独留守到最后一刻的豹猫。它安静地坐在他的面前，长尾垂落在地上，眼睛已经恢复成原来的颜色，耀眼的琥珀色。
在最后一刻，时鸣听见了它的声音，准确的说是程梦的声音。
“请你救救他。”
女人的音调温柔却悲伤，回荡在时鸣的脑中。
如果没有被抽走“灵魂”，她应该就是这样一个温婉的姑娘，和心爱的人经营着咖啡店。不会随意控制别人的情绪，不会屏蔽掉为人的情感。
从程梦的精神领域里出来，时鸣喘息地靠着小巷的墙边坐下，胸口起伏不定，他想抽根烟，却发现手指还在抖个不停。
雪下得更大了，身上冷得厉害，雪花扑进时鸣的怀里，张开翅膀抱住他。
时鸣微微低头，亲了亲雪花的羽毛。等缓过来一些，叼了根烟，火花一点，抽上第一口的时候，人才算彻底精神了一点。
撤走一开始布下的结界，立即就听见等候在外的古晨带着人跑进来。
古晨早几分钟就到了，一到就发现小巷被布了结界，时少将之前就特意发消息嘱咐他，结界没有撤掉前不要硬闯。
他想时少将一定有要紧事在里面，等好不容易进来了，就看见他一副虚弱的样子坐在墙边，精神体又扑在他的怀里，像极了一副中枪倒地的场景，何况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硝烟味，吓得古晨急忙蹲到了边上，“时少将，您哪里受伤了吗？”
时鸣摆摆手，苦笑道：“法医这活的确不是常人能干的，怪不得是紧缺岗位，还总是换岗，江中将当年是怎么坚持了那么多年？不容易，心理素质绝对彪悍。以后这岗位要是缺人千万别找我，干不了啊。”
“您居然一个人做精神巡查？！”古晨顿时领悟，瞪大了眼睛惊呼，“太危险了！”
法医的精神巡查规定了最少要有两名向导协同进行，其中一人的任务，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主刀法医从死神的手里拉出来。尤其是这种失去搭档的对象，精神状况很可能处于不可控的状态。
古晨看了看一旁的尸身，时少将现在脱力的样子，明显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可见刚刚的精神巡查一定十分凶险，他光想想都觉得后怕。
“时少将，请您不要冒险。”
偏偏虚弱的人只是对着他笑，弄得古晨觉得自己说再多也是白费。
跟着来的是中部军区本部的支队，动作很快，现场勘验、取证、拍照，程梦的遗体被放上担架、照着布抬了出去。
古晨看见了她的致命伤，狐疑地问，“时少将，您带枪了？”他明明记得时少将没有配枪。
“情况我晚些时候会写份说明给你。”时鸣说。
古晨点点头，盖在女人身上的外套自然不能再给时少将穿，这会他想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时少将，不过对方摆摆手表示不用，他说我的雪花挺暖和的，你要不要抱抱？
问完，时鸣怀里的雪花还很配合地转过脖子看向古晨，一双红色的小眼珠子圆鼓鼓的，炯炯有神。
古晨急忙摇头后退，他的精神体现在都不敢随便跑出来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古晨想和他的小仓鼠再多活几十年。
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古晨奇怪地往巷子口瞅，“冉夜怎么不过来？”
古晨弄不懂，冉夜之前一副拼命要冲进来的样子，外头的墙面都被他砸出了洞，他还生怕自己拦不住冉夜，怎么这会忽然没声了？现在时少将不舒服，不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古晨腹诽着。
时少将肯定也知道冉夜在外面，两个人……好像有些奇怪。
古晨想了想，抬步想要去把人叫进来，偏偏时鸣忽然出声拦道。
“不用管他，小孩子闹脾气。”他想罚站就让他站。
烟还燃着，时鸣继续抱着雪花靠在墙边坐着。古晨觉得果然奇怪，冉夜不一直在和自家温少将争风吃醋么，这会居然和时少将闹不高兴？不过这对温少将来说是件好事吧。
古晨只愣了一瞬，下刻就打消了自己打小报告的念头，总觉得……
小孩子闹脾气，不过就一会会的事。
指挥着完成最后的一点善尾工作，古晨领着人离开，与此同时，那个气势凌人的年轻哨兵终于迈步走了进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古晨禁不住地颤了颤，小孩子都这么可怕得吗？古晨咽了口唾沫，走到巷口时没忍住偷偷转头瞟了一眼。
冉夜的背影肃穆凛然，倒是时少将，幽幽瞥向哨兵的目光……
深邃，无奈，但是……安心。
这个眼神，不是看小孩子的。
古晨叹了口气，回去路上给温少将买点好吃的吧，要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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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鸣一早就知道冉夜来了，古晨不说，他也不提。直到瞧见他一步步踏过来，瞥过一眼的时鸣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不想动弹。
尽管是雪日阴天，黑影挡在自己的面前时，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那人的目光直直地定在自己的身上，窸窸窣窣地，是衣物摩擦的声响。高大的身躯蹲下来，柔软温暖的掌心将他的后脑轻轻拖住，上半身被对方拉了过去，并没有被抱进怀里，只是方便那人将外套由后挂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是带着体温的围巾和手套，全是他的味道。
时鸣睁开了眼睛，看着冉夜一件件地帮自己穿戴好，现在这模样，自己像不像个残废。
黄金狮匍匐在时鸣的身边，像只大狗狗，乖巧地拿柔软的鬃毛蹭他的胳膊，毛绒绒的两条尾巴绕了个圈，和雪花的羽毛碰了碰。原本安稳躺在时鸣怀里的雪花不为所动，如今一瞧见黄金狮撒娇的样子，眼珠子一滚，拍了拍翅膀就直接飞走了。
猊罗抬头，定睛望着飞翔在天空的雪花，下刻又望向时鸣，目光里噙着委屈。
它会飞，我不会。
猊罗把身子往前一埋，补上了时鸣怀里的缺口。就好像当初冉夜说的，猫科的凶狮子变成了爱撒娇的大狗狗。
高领的黑色毛衣，衬得冉夜的身型愈发健硕精悍，立在白雪里，就像是街上大幅的代言广告，威武凌厉。怪不得蓝瑛说南塔有好多小向导追着他跑，估计之后去了军部报到，也很快就会有向导毛遂自荐。
最后一口烟，他故意轻吐在了冉夜的面上，任由哨兵优异的嗅觉享受这难受的气味。眼前的风景，像是晨间散去的晨雾，现出男子沉默而坚毅的面容。
这一刻，时鸣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喜欢恶作剧，又不听话的孩子。
五感敏锐的哨兵从来不喜欢原始烟的味道，可他从不避讳在冉夜的面前抽烟，时鸣一直用这个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对冉夜的疏远。
可惜，没什么用。
对方半点不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用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看着他，妄图把他拖进那漫天星辰的黑夜。
不可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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