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
-
时鸣有一种直觉。
老温有事瞒着他们。
一个药剂研究员,从药剂局调职到军区部门并不算什么,毕竟老温的家庭背景也不简单,本人也有很强的能力。如果希望儿子扩展一下领域,调动一下岗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四塔事件由出身南塔的老温回来调查,随后进入专案组担任领队,时鸣都没有太在意,横竖不管老温出于什么目的,他一早就和对方表明了态度。
但现在看来,或许老温会参与进来,是因为从一开始上头就觉得派他过来是最合适的。
一开始的话……上交的那份报告书里,紫水晶和紫晶。
一个被军方纳为地下室的研究组织,和一位哨向界公认优秀无比的药剂研究大师。
时鸣望着街景,叹了口气。
老温啊,再往下想的话,这个联想就很可怕了啊。
天空又开始下雪,时鸣往停车场走,他自己要了一辆车,作为一名合格的诱饵,首先就要营造出一个少有人烟、让对方觉得好下手的环境。所以在看见雷老大靠着他吉普车抽烟的时候,时鸣挑了眉,他记得刚刚雷老大也说自己走。
“搭个便车?”
雷息递了根烟过来,看上去十分轻松,可是他却默默张开了向导的屏障。
要谈的内容不能被人听见。
时鸣笑了笑,乖巧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那个温逐宁是你的老朋友吧。”雷息说话开门见山。
“是。”
车子往目的地启动,因为要谈话,时鸣选择了自动驾驶,通风系统已经打开,但雷息还是习惯拉下一点窗,让风吹进来,哪怕有些冷。
“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军方高层的想法我们也不需要去理解,不过天演已经行动到这一步,我们却还只能追着他们跑,可就太愁人了。”
“你朋友之前故意打断的那个话题,关于西川战役,现在一想,其实在战争初期,我们是产生过疑惑的。”
时鸣说,“西川战役的起因是边境冲突,导致巡防人员牺牲?”
“对,我们所知道的都是这个前提,之后几乎在几小时里,两国冲突就直接到达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没有任何交涉、谈判、和解的步骤,就这样整整打了八年。”雷息一手架在车门框上,烟雾轻吐,“我也不想承认咱们的命不值钱,可是和开战后百千倍陨落的命比起来,这种情况合理吗?”
“不合理。”
雷息重重吐出一口烟雾,“相较于再之前的西北战,为了两国一直存在的矿脉归属问题,西北两境从来都不太平,可是西北战役的源头不仅死了人,还存在巨大的利益关联,那西北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六年里,有大半的时间属于休战期,剩下的也都是些小打小闹,不过是想稍微占些优势,让各自的谈判桌上能多一点筹码。”
“这样比较下来,西川战役不是很令人匪夷所思么,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为了替几名士兵报仇?”
雷息将烟掐灭,轻笑一声,“那么又是为什么突然停战了呢?”
时鸣大概能理解他的笑意,有点荒唐。
当年说是凯旋,可是用停战这个词来释义也并无不妥。
就是突然不打了。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天演行动”结束后。
“目的地即将到达,请注意,就近停靠点仅允许停留五分钟,如需长时间停靠请搜索就近停车场。温馨提示,请查看随身物是否携带,车内请勿存放贵重物……”
“之所以单独找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们俩比较熟。”提示音被默默关闭,“你小子刚刚是故意提起西川战役的吧?”
时鸣靠在座位上笑了笑,“雷老大不也很配合吗?”
他们故意想将这个话题延伸下去,可惜被温逐宁阻住了。
雷息看了看时间,拉开车门前,一直看上去随性还带着点邋遢的大叔,忽然目光认真地望向时鸣。
“我们会不约而同地想要提起同一件事,不是巧合……时鸣,我也参与了那次行动。”
那次行动?
时鸣瞳孔一震,“雷老大?你……”
“我们的天职是服从。”
冬天的寒意夹着雪花从车门外溜进来,车内的暖气也顿时添了几分寒意。
“但是我也想知道真相。”
********* ********* *********
天演行动。
从前线部队中抽调了最为优秀的哨兵和向导,临时组成了三支特殊的队伍。他们没有名称,互不相识,队伍里全部以代号作为沟通方式。
就时鸣所知,他们三支队伍的任务目标并不相同,只是偶尔会互通些信息帮助各队完成任务。
雷老大是另两组队伍的?
因为时鸣出身南塔的关系,在西部战队中原本就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分配到一起的队员也根本互不相识。他的那支队伍里还有不少北地口音,想必上面也是有意的,将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员编到一个队伍,等任务完成,再各自放回原位。
——我们的天职是服从。
一切听从指挥,执行的任务就是机密,到死都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是现在,雷老大显然想做些什么。
紫晶,双重精神体,失踪人口,西川战役……天演。
引发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老温和雷老大,一个在隐瞒,一个则想要去调查,时鸣看着窗外疾驰的风景,这次的任务真得很吃亏啊……
要不……还是先去喝杯咖啡吧。
想到做到,接近目的地,时鸣把车停在了就近的停车场。
从停车场抄小路过去很快,接待的小姑娘笑得很甜,看上去就暖暖的。咖啡的味道也很香,在寒冬的季节,坐在落窗边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白雪,低头喝一口咖啡,生活就是应该这么惬意。
不疾不徐,不与时争。
时鸣走的时候又外带了一杯拿铁,收银的小姑娘第二次接待他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他始终戴着手套,但她的脸上始终扬着热情的笑意。
向导会一直佩戴手套,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在一个温暖的咖啡厅里,大多人都摘下了围巾,脱掉了外套,而他却始终没有脱掉手套,除了一些非常特殊的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一名向导。
虽然普通人群已经接纳了哨兵和向导的存在,不过介于他们人口稀少,被发现了身份难免还是会受到瞩目。
时鸣拿着咖啡杯往回走,天空还下着雪,不算大,轻飘飘地,落在他深褐色的外衣上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的印记。
来了。
没有人烟的小道,精神体不在身边,似乎毫无防备。对手是哨兵向导的话,近距离的伏击要看对象。
强劲的战士,一点轻微的声响,哪怕是呼吸、心跳声都难以逃脱他们的感应。
最有效的方法其实也是最简单的,武力。
只要你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比哨兵更残暴,又能够抗住向导的精神攻击。
但这种事普通人能做到?
自己的步速是刻意放慢的,对方也一样。从咖啡厅跟出来的只是一名普通男性,镇定健硕,心跳声只略略有些偏快。但是普通人要怎么战胜哨兵向导?一根无形的精神丝线,就足以让人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僵硬不动。
时鸣喝了一口咖啡,散出淡淡的雾气,望着冰冷的空气,心想普通人现在都那么彪悍?
步速变快了。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时鸣将咖啡盖合上,弯下腰,早一步将咖啡稳稳地放在路边,然后……
后踢,回身,那人敏捷地躲过。虽然只是一击,但对方身形矫捷,反应灵敏,看得出身手非常不错。可是对待普通人的话只需要一下重击……
时鸣倏地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惊诧地停了下来。
雪花,落在对方的肩头。
白色的雪和……他的“雪花”。
精神体自己从图景中跑出来,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况,可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素来傲气的雪花竟然显得那么亲切?
对方的手指亲昵地逗弄着雪花的羽毛,一双红色的小眼睛微微眯起,显得十分享受,还主动蹭过男人的脸颊。男人虽然戴着手套,但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普通人。
友人。
千万分之一里,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普通人,哨兵和向导称呼这种稀珍的普通人为“友人”。
但“友人”中,大多也只是能看见精神体,能真正碰触到的简直凤毛麟角。
“时鸣。”
他唤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此刻摘掉了墨镜,一双深沉的眼眸看过来,成熟老练的面容上挂着笑,一副熟人的口吻。
高贵的灰色西装配着藏蓝的领带,上头配着精致的领夹。外头套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黑色大衣,时鸣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么一位富贵的朋友。
嗯?如果不是那么富贵的话?
——时鸣,这是你新买的宠物吗?雪白雪白的,眼珠子是红色的,好可爱!
——你能看见?!
——嗯?我为什么看不见?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取名字。
——嗯……那就叫雪花吧!和外面的雪花是不是很像?!
雪花的命名之父。
“阿帆?!”
时鸣惊喜地喊出一个名字。
而在他唤出名字的同时,男人的笑容顿时扩散开来,“啊,我真怕你忘了我呢。”
男人笑着,大步迈过来,张开双臂,用力地将时鸣拥在怀里。
“时鸣,好久不见。”
啊,真的是好久不见,多少年?十年?十五年?完全是童年的玩伴啊。
“你怎么……”时鸣举起的双手还没来得及环住年少的好友,脑子忽然一眩,身子软绵绵地就躺进了男人的怀里,意识不清。
男人的姿势从拥抱改为搂住,宽厚的小臂绕过时鸣,捏了捏他的腰侧,即使隔着厚重的大衣,还是能感觉到锻炼过的紧实肌肉,看来这几年时鸣在军部很努力。
“不过。”
手指撩拨过时鸣脸颊旁的发丝,仔细地描绘过他的容颜,男人收拢了手臂,好让睡着人的脑袋能够更服帖地靠在自己的肩头。唇瓣几乎贴着时鸣的耳垂,带出暖暖的雾气。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