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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午和罪恶感 “老赵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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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就请假了。了解到宿舍要清人,我只好呆在教室。
我们的所有课本在第一天就全部发下来了,但是我对那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我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对那些东西感兴趣。教室安静到让我感到耳鸣,因为不太通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热气,我把风扇打开,耳朵里的声音瞬间被风扇的吱呀声取代,还是一点凉意都没有。没用的电风扇。
像所有的无聊的学生一样,我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假装自己也是一个老师,那种巨大的空旷瞬间让我的眼睛哑掉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看得那么清楚,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排那个打瞌睡的学生,想象着自己因为他的不在意愤怒,我用双手掰断了一支粉笔,用粗的那端朝最后面那个位置丢过去,粉笔再次一分两段,顺着它自己的形状滚落在地。而如果有那么一两个学生在下面做些小动作,我绝对不可能忽视掉。太糟糕了,令人迷恋的早恋学生竟可以被看得一清二楚。如果遇到不那么善解人意的老师,该是如何的挣扎被记录在高中生活这本册子里面。
这时,那张面孔仿佛也出现在下面,他厚重的镜框下面透露着对知识的疑惑,等我再次意识到我是我自己的时候,面前是一扇门,我正停在五班门口。
瞬间,一股惊人的心慌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楼道里无风,我却感到一丝凉意,胳膊上起了一整片鸡皮疙瘩。
我刚刚是怎么过来的。
教室里的一个女生突然注意到了我,我正准备溜之大吉,突然意识到那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
我们曾经短暂地做过同桌,很特别的一个人,我们第一次交流是一次体育课,她汗涔涔地拿着一个篮球开心地朝我们跑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打篮球,而我和另一个女生慌乱地朝她摆摆手。
她迅速站起来开门,热情地把我拉进去。“随便坐随便坐,他们都训练呢,这时候没人来。”
我有些拘谨地坐在她前面。
她合上一本黑白漫画,“你怎么”,她顿顿,“没去训练吗?”
“脚崴了。”我小声道,眼底的余光不知该看向何处,只好朝她一笑。
她回以微笑之后,我们之间的热络烟花般瞬间消逝下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似乎也不知道,本来就是不太熟悉的人。我恨死自己这种性格了,总是率先察觉到那种空气中存在的几乎形容不出的尴尬,我问她:“石在水的位置在哪?”
这个时候我再次庆幸我们之间没那么熟,她并不好奇我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也许只当我们是在她之前或之后认识的朋友,她指指教室最后面垃圾桶前面的位置,“垃圾桶前面那个。”
好吧,“谢谢。”
向她表示简单的感谢之后,我缓慢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因为脚踝处还隐隐约约有些痛意,我走得很慢,看到桌子上有个写着石在水名字的本子之后,我安心坐下。
一眼看过去,他的抽屉里除了开学刚发的新书之外再没了别的东西,我翻翻找找,突然看到一套《最好的我们》,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所有书的最下面抽出来,翻开扉页,还有作者的签名,再往后翻一页,那种在他抽屉里发现新奇东西的愉悦感觉瞬间消失了。
那页工工整整写着“赠石在水”四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生送的,这才开学,就有人送他东西了吗。
那本书很畅销,好像还有同名的电视剧,看起来应该是一本言情小说,他开学就收到一本言情小说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我必须要看看这本书的内容了。
一整个下午就那样过去了,我从开学看到期中考试,期末,黑色高三,消失,我像在另一个世界里率先把这三年经历了一遍,兴奋和悲伤时刻碰撞在一起。
看到后半段的时候,更清晰的问题出现了,送他这本书的女同学到底是出于何种的目的,他们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
很久以后,教室又进来几个同学,他们还不认识我,他们也绝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班级里进来了一个别班的学生,楼道里传出零星的脚步声,可能是休息的时间,我必须再看快点才能在晚饭前看完这本书。
下午的温度呈现一个缓和的坡度,阳光变得越来越柔和,除了红色垃圾桶里传来的薄雾般难以捉摸的味道之外,整体感觉是越来越舒适的,可是对于这本来路不明的书,我舒适不起来,临走时,出于某种恶意,我拿走了那本书。
我几乎逃亡似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如同我第一次在军训场地外单独见到他那样,那次我几乎傻掉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他,而当他买好了饭准本转身时,我跑掉了。我祈祷他从未看到如此这般的我。
晚上就没有训练了。他们吃饭的时候就都回来了。我愣愣地坐在那,直到赵其把一杯粥放在我面前的这本书上。
他两手叉腰,呲牙咧嘴,“在教室待好了吧,你知道今天下午有多累吗?”
我低头发着呆,“不知道。”
他见我兴致不高,就坐到自己位置上了,“粥,喝粥!”他重复两遍,我斜睨了他一眼。
晚上都是自习时间,宋旺一般都在两个教室来回转悠,有时候无聊了就发表两句。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军训很累,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军训累呢,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已经不是初中那个一切都要靠老师的孩子了,以后的你们要学会自习,还有啊,我知道大家的心思,高中了,有的同学呢脑子里就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我希望大家还是以学习为主……”
最后一字的拖沓让学生钻了空子,教室后排的桌子发出明显的躁动。
他并没有大多数的老师一样为这样的学生发脾气,只见他两眼放松地眯着,然后很快又回恢复原来的状态。
“老师,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就可以谈恋爱。”有同学在下面窃窃私语,赵其趁宋旺说话停顿的间隙脱口而出,美其名曰人民代表。
宋旺听完,一板一眼地解释:“我可没这么说哈!”他明显有些得意,坐在前排的我刚好看到他把正在发消息的手机塞进口袋里,手机还停留在消息页面。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女朋友。其实传言很多,有人说宋旺的女朋友是他高中追到的,宋旺和女朋友考的同一所大学,毕业后,两个人一起应聘老师,都在长青一中任教。
下课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何又开始讲话了,教室门开着,楼道里的喧嚣声纷涌而入,石在水就那样,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从正面到背影,完完整整从我的余光里路过。
宋旺清了清嗓子,做最后的发言:“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对了,咱们周五开班会说一下放假的事情,两个班一起开,嗯……这个礼拜先到五班,也没什么了,大家下课吧。回去早点睡觉。”
我的心早在宋旺说这话之前就飞走了。他讲完急匆匆地出门,脚还没跨出去,手机就掏了出来。我跟在宋旺后面,也径直走出去。
这条走廊不长,楼道里人来人往,纷繁交杂的人群里,看不到他的影子。这是一个固定动作,比英文中的固定搭配还要平常地多。很多个那样的晚自习,他都那样路过四班门口,我早早收拾好了书包站在那儿,远远地看他走过来。有时候他很开心,有时候也和同学一边吵闹一边走回去,有时候他睡眼惺忪,唯一不变的是,看到我的时候,他总是微微一笑。我也回以微笑,好像执行晚安前一项重大的仪式。
回过头来,教室里的同学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赵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组织了很久语言,他才迟疑地说道:“我都看到了,你男人!”
“赵其我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没再理我,做了个鬼脸之后迅速溜掉了。
我双手拍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