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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脚踏实地 我承认自己 ...

  •   宿舍的早上总是睡不到自然醒。盥洗室里丝毫没有规律的水声让人毫无睡意,所以我干脆早早起来。
      早饭吃得匆忙,我们得在八点前集合完毕。叶棵的几根头发梢还没捋顺,杨静着急忙慌地往嘴里扒饭,我没胃口,眼前的干馒头和土豆丝实在不能让我提起任何的食欲。
      在一片充满了绿色军装的新鲜脑袋里,石在水那张脸格外显眼,略微苍白的眼神扫过来,我的目光怔忪片刻,随即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他没有戴眼镜,如果没记错,他已经戴了三年的眼镜,按道理,近视度数应该不低,但短暂对视的瞬间我还是条件反射地低头。
      越是紧张,越是爱虚张声势,仿佛这样自己胆子能变大似的。我故意放大了音量,“杨静,叶棵,吃完没?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磨蹭的人!”
      叶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愤愤地看着我说道:“大姐,你一口没吃还嫌我们慢,是吗?”
      我的话本来就毫无由头,只好做个鬼脸。
      再看的时候,他已经到食堂门口了,帽子被方方正正地扣在头上,真好啊,即便是皱巴巴的军训服,他也可以穿得挺拔又精神。

      今天军训的内容依旧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
      张勇是团长,老是被叫走帮忙,只要他被叫走,我们就能原地休息。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喜欢的时候。
      “老温!”
      “老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静悄悄把阵地转移到了我旁边。
      “干嘛?”我一眼瞪过去。
      “这不是想和你叙叙旧嘛,我那边简直太无聊了。”
      “确实,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们俩最擅长的就是互相吹牛,反正吹牛也没什么代价,有时候她说她要谈恋爱,我就说要不一起早恋,操场后面的墙头最近只剩下一半了。她要是说考清华,那我一定要和她势均力敌,考个北大不过分吧。她要是说作业一点没写,我就赶紧写完,再告诉她,其实我也没写。那一整个下午,我们聊电视剧,聊她想成为的演员,我想象自己能成为小说家,我们想象东西合璧,结果在最后跑步的时候,纷纷摔了跤。
      事实上,人还是看清楚脚下,吹牛容易飘。
      太他妈疼了。
      因为我俩摔倒,我俩后面的同学也被连带了。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张勇匆忙地跑过来,紧张道:“你们先去那边的台阶上休息,我叫个同学去拿酒精和纱布,那个同学,你可以吗?”他连我一起问候了。
      “教官,我脚有点疼。”
      “那你们先过去那边休息一下。”
      刚摔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感觉,直到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我的脚踝处火烧火燎地疼起来。杨静双膝着地,膝盖上红透了,渗出点点血迹,看起来比我严重点儿。
      张勇迅速组织其他同学继续训练,我俩乌龟似的慢悠悠移动到台阶上坐下。
      我面朝杨静,“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实交代。”“你才故意的呢!我的伤明明比你重多了。”
      如果知道第二天脚会肿起来一个大包,我一定不会对她报以任何同情心。她前额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正踌躇着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张勇过来了,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拿着酒精的男同学。
      教官细心地帮她把腿上的伤口消毒,包扎,两人的距离那么近,我总觉得那一定是杨静一生里最特别的一刻,不知道她是否这样觉得。年轻的男教官和受伤的女学生,绝美。
      他们一问一答,我麻木地坐在一边,很久以前我就习惯当电灯泡了。
      大学期间我曾经跟杨静吐槽说,我们那个教官真的太无耻了,他竟然在我们站军姿的时候吃雪糕,那个时候杨静突然跟我说,她有过一段为期三天的暗恋,男主角就是那个教官。她娓娓道来自己对那个男人有多痴迷,近距离的相处如何让她心跳,他的模样如何成为她的人生信条。教官离去之后,她在被窝里哭得有多惨,简直不能自已。
      我撇撇嘴轻蔑一笑,早就猜到了。
      我看得太入迷了,以至于很久以后才意识到教官身后还有另一个人。
      石在水……
      天气真的很好,可我瞬间沮丧起来,甚至感觉到一丝凉意,多说一个字都觉得难过。
      这种萦绕心头的难过只是因为不久前,石在水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不公平在于,他一点情绪也没有。
      难过让我注意到脚更疼了,脚踝处慢慢起了个大包,摸起来硬硬的,一摸就疼,但我就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心情。
      不一会儿上午的军训就结束了,教官帮杨静包扎好之后,她站起来试了试,还可以走路,教官又看看我,我口是心非,说自己没事,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去吃饭了。
      于是教官就走了。
      杨静,我最好的朋友,完全看得出我的心思,也走了。
      现在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空气像是凝滞住了,可我无话可说,难过之余,我还有点儿生气,企图从他嘴里撬出“对不起”三个字,我知道但凡有点出息,我都应该像所有言情剧女主一样义愤填膺地站起来自己离开,我也深知我的脚踝很疼但是还可以走路,只不过有点费劲,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的身体在做一种无声的反抗。
      他先开的口:“要去吃饭吗?”
      “废话。”我悻悻地低头看着我的脚踝,双手摩梭着它的痛处,在等待什么呢。
      他见我毫无离开的意思,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距离我的脸只有两公分,“走?”
      我低头示意:我的脚还没到可以走路的地步。
      眼见他有些为难,踌躇半晌,他背对我蹲了下去,牙缝里再次溜出那句:“走!”口气中多了几分坚毅。
      “噢。”
      那句假装平淡的噢带了多少欲盖弥彰我完全说不清楚,但是心底的那些别扭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瞬间消失了,他背起我有些吃力,走了一会儿才习惯这样的重量。起初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不自在,但当他路过一条偶尔有几个人经过的小路时,出于一种害羞的心理,我还是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嘴角却在止不住地偷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他的脖子一歪,我连连解释,“刚刚有人过去,我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鼻子一吸朝我开口,“那你下来走?”
      “不用不用,脚疼。”
      “行吧。”
      食堂处于“人口高峰期”,他把我放在一个角落里刚好有人离开的位置。我负责占座,他去买饭,也没问我要吃什么。
      坐在那儿的一段时间,脑子里一直空空的,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两份饭,一份鱼香肉丝盖饭,一份鸡蛋西红柿盖饭,他问我选哪个,我说我不吃甜,他就默默地把那份鱼香肉丝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气氛有点差强人意,谁都不说话。
      僵持了半天,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低压,我勉强开口:“谢谢你啊!”
      他面无表情:“嗯。”
      “我很可怕吗?”
      他冷冷地回答:“没有。”
      他的语气总是平淡的,说什么都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心潮起伏,让人很不爽。
      我有很多话要说,这是很好的机会,比如:“你跟同学聊得挺好的,我看到过,但你跟我就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我们已经陌生到这个地步了吗。最后这句没说出来。
      “是吗?那我以后尽量改。”他总算短暂地笑了一下。
      我边笑边问,“你改什么啊:”
      他认真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应该多和你说话,见到你不像个哑巴。”
      “那我可以叫你小水吗?”
      “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叫我的吗?”
      他波澜不惊地吃了一口饭,半带疑惑地望着我。
      我承认自己有点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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