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斗酒诗》一隅雨

4、第三章 虞美人

　　秦舒窈也不知道为何，自从那日他说了一句“是你，对我投怀送抱”的玩笑话，她便感觉她与他相处好像膈应起来了一般，见面莫名地尴尬，不见却又好像好奇他在干什么，常常想起来她与他重逢那日。
　　江其琛看起来好像与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瘦瘦的，眼眸依旧很好看，只不过长高了一些。他还是老来找她，给她带年糕，捎着买一点翠缕阁的辣酱，笑嘻嘻地说一些混账话。她便也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京城过分北了一些，初到十二月就下了雪。秦舒窈不喜欢雪，从小就不喜欢。小时候她看同她一般大孩子们在院里打雪仗，双手冻的红彤彤的，好像毫无乐趣可言。她常对劝她去玩的母亲说：“这雪有什么好玩？既冻手，站在雪地里又容易摔了，哪有书一半好看？”她母亲总是气鼓鼓地说：“你真是和你书呆子一般的爹一样，成天除了书就是书，一点没有小孩子的模样。”她总是伶牙俐齿地反问：“爹爹这么孬，你为何嫁与他？”蒋溱此刻便不做回答，叹口气向门外走去，又嘀嘀咕咕地：“这伶牙俐齿的劲儿倒是像我。”
　　初七那天下了雪，秦舒窈没想到江其琛竟来邀她同去赏雪，还说京城有一处雪景特别好看。秦舒窈本能地想拒绝，但看到江其琛冻得略微发红的脸，她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江其琛在门外等了她一会儿，看她出来时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活像一个笨拙的熊，仿佛在远处雪地里只能看到她不大不小的眼睛，他笑了：“秦姑娘这是打算去极地？”秦舒窈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吧。”
　　秦舒窈怎么也没想到江其琛竟然带她去了皇宫里的后花园。她虽然是三品大臣的女儿，却也不能像他这样随随便便进宫。至于这后花园，她一次也没来过。
　　皇宫后花园自然美极了，牡丹、芍药、月季、杜鹃、兰花、水仙不在少数，模样姣好。不单是花骨朵，就连枝叶也修整地整整齐齐。雪刚好又下得不大，在花叶上轻轻地覆了一层，朦朦胧胧地透出来花叶本来的颜色，往时青翠欲滴的叶片好像因为雪的稀释，露出清清爽爽的淡绿色泽。一些花朵上的雪方融化了一些，颗颗露珠顺着叶脉慢慢悠悠地滑落下来，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新的一层雪花就急匆匆地覆了上来。
　　但秦舒窈觉得也不过尔尔，她不喜欢美到发假的东西，这分华贵，又不知是多少花匠的性命换来的。她叹了口气：“也算美吧。”
　　江其琛笑了，认真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说‘也算’呀？”秦舒窈略微思索了会儿，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回答：“我喜欢野路子的东西。”
　　他笑得更大声了：“说这么委婉干嘛？直接说不喜欢不就好了？我也不喜欢。”
　　秦舒窈没有接他的话，她不像他，在天子的股掌之下，她讲话必然谨慎了些。
　　见她没有搭话，江其琛拉了她到一个角落。角落里长着参差不齐的不知名野花，花瓣小小的又红得热烈。角落里的雪好像更白一点，这白只会把这一小簇的花衬的更妖冶。翠绿的草长得不是那样健硕，甚至有点瘦弱，一些草的根部似乎还有淡黄的痕迹，但是不妨碍它们努力地生长。
　　“这是野生虞美人，红得热烈。我喜欢看它在有风时的姿态，摇摇曳曳，摄人心魂。”秦舒窈第一次看到江其琛如此认真的样子，眸子里的笑意消失地一干二净，眼神里多了些忽明忽暗的东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突然，江其琛凑近了些，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悄声对秦舒窈说：“不像你吗？”
　　是像她，野的热烈。

　　隐藏剧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舒窈总觉得江其琛参军归来后好似变了一些。但她说不出那种隐隐约约不似真切的感觉。
　　虞美人长得很快。
　　一些淡淡的莫名香味自花而来。
　　仿佛不是自然花香。
　　眼见她疑惑起来，江其琛笑嘻嘻地说：“劳什子想请你吃翠缕阁的年糕，不知姑娘可否赏个脸？”
　　秦舒窈认真的回答：“不去翠缕阁了，想吃甜的。”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甜食吗？”
　　“可我今天想吃。”
　　“好，那就去六泉井吃桂花糕。”
　　“你喜欢甜食吧。”
　　“你怎么知道？”
　　“你见我时，身上总有淡淡的桂花味。你总是吃完桂花糕后绕路到翠缕阁给我买年糕、辣酱吧。”
　　江其琛没有回答，隐隐忧愁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