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斗酒诗》一隅雨

3、第二章 久处

　　秦舒窈一直很喜欢自己和江其琛的相处方式：如同陈年酒酿配午后新雨一般的清香浓稠，涓涓滴滴地打在心里，一醉方休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隐隐约约的欣喜，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让她没有负担地与一个人相处。
　　毕竟，谨慎的本能长久地压制着她肆无忌惮的天性。
　　江其琛是个妥妥的公子哥儿。
　　用秦舒窈的话来说，就是：“笑意萌生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的疲乏倦怠，纤细的手指上除了指纹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翻墙怕脏了衣服，这不是公子哥是什么？”
　　每当这时，江其琛都笑着说：“翻墙确实怕脏了衣服，却是因为洁净之癖，眼眸装作澄澈罢了，至于手，天生的吧。”
　　她与他不过差了3岁，在小孩堆中，自然玩的亲近了些。
　　那日自从她骂了他“劳什子”，他便时常引用作为笑料，日日挂在嘴上，动辄说一句：“我这劳什子今日给你买了年糕，早知你不喜甜食，便买了翠缕阁的辣酱，你且尝尝风味如何。”抑或是“阿娘今日让我来邀你同去金菊节赏菊，不知我这劳什子可否请得？”
　　她自知他是在说些玩笑话罢了，但却不由得想：“我一时失口他便记了如此之久，当当真真是个小心眼儿的公子哥儿。”
　　自她十二岁见他之后，他们便时时玩在一块儿，说不上青梅竹马，但十日之内她总能见他个一两回，见面讨论的问题也不过借书、邀请参宴、一起用膳尔尔。秦舒窈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谈不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却也在听到他说自己要参军时震惊呆滞了好久，仿若把她平日最爱的银饰生生抽走那般，突然心底空空的。
　　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时才会懂得它的价值吧。
　　后来他真的去参军了。他开始忙碌起来，十日给她来一封信笺也算得上是清闲，信中内容起初满满当当，就连他这十日内吃了什么都巴不得都写进去，后来渐渐少得多了，再后来，仅仅剩了“一切都好，望见”几个字。秦舒窈看着看着也不看了，起初一字一句地读，后来只扫一眼，最后连看都不看就塞在箱子里。
　　日子说快也慢地过着，她没什么特别的落差感，也不觉得思念无期，甚至接受了没有他的日子。
　　直到那日她父亲说：“西陲一站，我方损失惨重，折损将士十之有七，现如今，还剩的将士方归来。”她猛然想起来他已经三十日没给她写过信了，莫不是，他也……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脑袋里木然一片，她也不知道她想去哪里找他，跑着跑着，就莫名其妙地跑进了永王府的后花园里。她停下来，傻傻地站着，手绞着衣角，神识怕是一会儿就要游离走一般。
　　后花园里匆匆忙忙地走过一个人，她猛然抬眼，却看到三年未见的他，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却还是像以前那样瘦弱，有洁癖的他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深黑的眼眸里还是笑意萌生。
　　“我正欲找你……”她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他还没来得及讲完她就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讲：“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他一瞬间不知所措了，但还是理智地推开她，哭笑不得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死？”
　　她类似呜呜咽咽的声音窜出来：“听我爹讲，西陲死伤惨重。”
　　他笑了，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谁说我去西陲了？”
　　她不可置信地问：“那你为何今日回来？”
　　他好像嘲笑她一般，说：“谁说我今日才回来？”
　　她震怒地瞪大了眼睛道：“你三十日不给我写信，回来又不来寻我，我怎知你是死是活？你这劳什子比以前还混蛋，我以后，再不会管你。”
　　他笑了。这才是她，不扭扭捏捏地做出温柔姿态，用最狠的话说着对他的关心。
　　他俯下身，将嘴贴在她耳畔：“秦舒窈，是你，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的。”
　　秦舒窈一瞬间涨红了脸，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我！没！有！”然后她握紧拳头道：“你再乱说，我打断你的腿。”
　　他又笑了，口口声声地答应：“我这劳什子知道了。”

　　隐藏情节
　　“江公子，欲成大事者，怎能被儿女情长耽搁？且让我杀了她，断了公子念想。”
　　“你怕不是话本看多了吧。我和她，哪来的儿女情长？”
　　“若她知道你……”
　　“她是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再说，让她知道又如何？”
　　“好，我明白了。”
　　江其琛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她知晓后不会生气，但是，他不介意对别人耍些小聪明，闹点小脾气。
　　隐瞒，是她和他都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