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未既人未老》韶惜

8、溪慈行宫 过

　　过了夏至，暑气着实折磨人。宫中频频有宫女太监当值时晕倒的事情发生，太后近日身子也不大爽利，于是兆帝便下令携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以及二品以上的重臣前往西山脚下的溪慈行宫避暑。
　　“公主，带上这件水湖蓝色襦裙吧，还有三公主送的玉簪！”秋禾跑来跑去为萧云舒张罗收拾着。她是芷云轩的四个宫女中性子最为跳脱的，故而此时亦是四人中最为兴奋的。
　　“好好好，都依你。”萧云舒笑得眉眼弯弯。
　　瑞姑和春水正在整理和清点茶具，一个数，一个放；夏霏正在忙着往盒子里装针线、驱蚊草等日常必备物品；冬寒则负责归位被拉乱的物品等一系列善后工作。
　　萧云舒望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忙忙碌碌的样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尽管自己幼时丧母又不受父皇和皇祖母待见，但是在这偌大的深宫之中，依然有人在真正地关心自己、爱护自己，这便足够了。
　　东西都收拾妥帖，内务局派来的马车也到了，几个内务局的太监将几人收拾出来的行礼抬上了马车。冬寒扶着萧云舒上了马车，萧云舒掀开车帘，发现马车较为宽敞，便将其他五人都拉了上来，这下马车里便挤得满满当当了。
　　赶车的侍卫不屑地瞥了一眼主仆六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没见过哪个公主让下人与之共乘一辆马车呢。知道的说是主仆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懂得自持身份呢。”语罢，便打马前行。
　　萧云舒的马车是最后一个到达广清门的，她的马车前停着的是萧黎笙的马车。
　　萧黎笙听见身后有马车驶来便撩开帘子望了过去，当她看见芷云轩主仆六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吃惊地道：“四妹妹，你们怎的都坐在车上？”
　　“皇姐”，萧云舒俏皮地冲萧黎笙眨了眨眼，“天气甚热，妹妹怕她们中了暑气，这才都让她们上了车。”
　　“你带上一人过来同我坐吧，我这边只有听雨一人。”
　　萧云舒思索了片刻，便带着瑞姑上了萧黎笙的马车。
　　几人刚坐定，最前方的号角便吹响了，整支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出了京城，便上了官道。官道两边的垂柳之上，鸣蝉正不知疲倦地叫着，仿佛也在抱怨天地这个大火炉的炙烤似的。天空一碧如洗，偶有几朵小云彩点缀其上。这一路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三公主殿下，想必云舒这几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奴在此多谢您照顾云舒了。”瑞姑看着趴在窗口哼着小曲，欣赏窗外美景的萧云舒道。
　　“瑞姑您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萧黎笙微笑地答道。
　　瑞姑是萧云舒的奶妈，是她含辛茹苦地将萧云舒抚养成人，萧云舒也从未将她当作过下人。这一点萧黎笙清楚，故而与瑞姑讲话时，也如同萧云舒一样不自称“本宫”。
　　“皇姐，皇姐，你看，那株花好看吗？”萧云舒拉过萧黎笙，指着路旁一株浅粉色的朝颜花给萧黎笙瞧。
　　“好看，好看。你若是喜欢，去了溪慈行宫，你我去摘几朵就是了。”
　　皇家的一众车马抵达溪慈行宫之时已是傍晚时分，待内务局为帝后、各宫嫔妃、各位皇子公主以及重臣们分配好住处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萧云舒被分配到了一处名叫沉香水榭的院落。这所水榭虽布置得极为简洁，但院中供人居住的阁楼却被活水所绕，甚是清凉。
　　当萧云舒走进水榭之时，面上立刻露出喜色。
　　“公主，公主，是茉莉花呀！好多的茉莉花！”秋禾欢快地道。
　　诚然，沉香水榭中植的满是茉莉花，清香扑鼻而来。花朵洁白似雪，给人以落雪的错觉。
　　萧云舒呆住了，她静静地望着满院的芬芳，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曾拿起她的团扇问她是否最爱茉莉，她当时只是不经意地答了声是，结果便有了这满院的茉莉。
　　“是你吗？”萧云舒轻声呢喃。
　　“公主在说什么呢？”站在萧云舒身侧的秋禾疑惑道。
　　“啊... ...无甚，快去安置行礼吧。”萧云舒被打断了思绪，有些许混乱。
　　春水四人去打理物品，瑞姑则去井边打来清凉的井水并浸了几个干净的帕子为四人拭汗去暑。
　　萧云舒坐在凉亭中，素手轻轻抚过茉莉花丛，却触及到了什么。
　　萧云舒轻咦了一声，从叶片间取出了一方小笺，只见上面写着：天赋仙姿，玉骨冰肌。向炎威，独逞芳菲。轻盈雅淡，初出香闺。是水宫仙，月宫子，汉宫妃。清夸苫卜，韵胜酴糜。
　　笑江梅，雪里开迟。香风轻度，翠叶柔枝。与王郎摘，美人戴，总相宜。
　　“果真是你！”萧云舒唇边绽放出绚烂的笑容。
　　“是谁？”走进凉亭的瑞姑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萧云舒忙将小笺藏了起来，“没... ...没什么。”
　　“别藏了，”瑞姑递过来一个浸水的帕子，“擦擦汗吧。”
　　“那是何人所写？”瑞姑指着小笺道。
　　萧云舒不答话，只是低头轻拭着面颊。
　　瑞姑拿过那方小笺，看过之后赞叹道：“果真好诗，真是才华横溢。”
　　萧云舒依旧不言，颔首表示赞同，伸手便要拿回小笺。
　　瑞姑却将其收起，坐在萧云舒身侧，问道：“云舒，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不是，我没有。”萧云舒否认道。
　　“那这小笺你又作何解释？”
　　“我... ...”萧云舒语塞。
　　“云舒，你是皇家女，万万不可随意与男子有书信往来。此事若是为外人所知，必然会对你不利啊。”瑞姑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之间并未有书信往来，而且也只有一面之缘。”萧云舒将那日与万俟霁扑萤之事告知了瑞姑，“万俟公子是状元公，如今又是翰林学士，将来必定前途光明；而我，一个不得宠皇女罢了，将来父皇便会随意寻一官宦子弟将我嫁了。我与万俟公子最多也只能是惺惺相惜罢了。”
　　“云舒”，瑞姑在萧云舒身侧坐下，“万万不可妄自菲薄。你身为皇室女，为何配不得那状元公？”
　　萧云舒诧异地望着瑞姑，一时之间竞说不出话来。
　　瑞姑抚了抚萧云舒的素手，柔声道：“大兆四公主殿下才貌双全、钟灵毓秀，状元公逸群之才、风度翩翩，如何不可谓天造地设呢？”
　　“瑞姑！”萧云舒羞怯地低下头去，“莫要打趣我了！”
　　“云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能过得好。我终有一日会离开，到时若你身侧能有一人替我照顾你，我便死而无憾了。”
　　“瑞姑放心，云舒定会觅得一良人。”萧云舒握住瑞姑的手，坚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