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未既人未老》韶惜

7、各有心思 宴

　　宴会是在亥时结束的。
　　兆帝喝得微醺，皇后和萧沃若以及萧舜尧扶着兆帝上了轿辇往椒房殿而去。今夜兆帝自然宿在了皇后的椒房殿，这令丽贵妃和萧浣芸大为恼怒。
　　丽贵妃本是一名进士出身、早年丧妻、鳏居多年的朝廷小官员的女儿，初进宫时因没有家族势力扶持只是一个小小美人，后来凭借一段霓裳莲袖舞赢得了兆帝的宠爱。丽贵妃的父亲因病去世后，她再也没了亲人，兆帝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晋她的位份。当她诞下二公主萧浣芸时，兆帝直接连跳两级封其为贵妃，封号丽。数年来，丽贵妃盛宠不衰，除了皇后能压制其骄纵的性子，其他被分走圣宠的嫔妃也只能忍气吞声。
　　“皇后可真是会顺手牵羊啊！陛下今晚答应本宫来鸣翠宫，本宫为陛下熬了一个时辰的鸡汤，就这么白白被浪费了吗？！”丽贵妃怒火中烧，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母妃莫要动怒。这阖宫上下谁人不知母妃最得父皇宠爱，那皇后和萧沃若也不过就用这等下流手段拐走父皇。您放心，父皇明日一定会来看您的。”萧浣芸一边为丽贵妃打着扇子，一边劝说道。
　　经过萧浣芸的劝说，丽贵妃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拉过萧浣芸的手，“芸儿啊，你没有外祖家的扶持，母妃除了你父皇这点恩宠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将来你的婚事你自己可要上心，万万不要被萧沃若比下去才是啊。”
　　听到“婚事”两字，萧浣芸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颊上闪过一丝红霞，“知道了，母妃。”
　　丽贵妃自然没有错过女儿面上的异样，“芸儿，你跟母妃说实话，你可是有心上人了？母妃可告诉过你，万万不可找小门小户的官宦子弟或者进士，你外祖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才不是呢！”萧浣芸抽回自己的手，扭过去不看丽贵妃，“那人家室可显赫着呢。”
　　“家世显赫就好。那你告诉母妃，这好儿郎是谁啊，母妃去替你向你父皇求来。”
　　“孩儿告诉母妃，母妃不会生气吧？”萧浣芸转头望向丽贵妃，语气有些没底气。
　　“母妃怎么会生气呢？你快告诉母妃吧！”
　　“孩儿确有意中人，是... ...是岑家胥陵公子。”萧浣芸深深低下头说道。
　　“什么？！是皇后外甥？！萧浣芸你疯了么？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你若是嫁入岑家，水深火热、死无全尸便是你的下场！”丽贵妃怒不可遏地训斥着萧浣芸。
　　“母妃... ...”萧浣芸拉了拉丽贵妃的袖角。
　　“本宫绝不同意你嫁入岑家！”丽贵妃一把甩开萧浣芸，冷哼一声，“不早了，你该就寝了。”
　　“是... ...”萧浣芸默默退下。
　　椒房殿。
　　皇后安排兆帝睡下后便与萧沃若在宫中的池边散步。
　　“母后，”萧沃若对着皇后道，“萧黎笙似乎最近与萧云舒来往频繁，您觉得可是翎玉宫那位授意而为？”
　　“应当如此。翎玉宫那位怕是在牢笼中待不住了，想拿故人之女开刀了。那萧云舒也是个贱的，平日里不与人来往就罢了，一有人施以恩惠就献殷勤。”皇后冷笑道。
　　“孩儿已经派人盯着翎玉宫，一有动静就立刻前来汇报。”
　　“嗯。”皇后淡淡地俯视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锦鲤，抚着镶嵌宝石的护甲。
　　翎玉宫幽兰水榭。
　　萧黎笙将那只装有萤火虫的锦囊挂在窗棂处，望着里面上下飞舞的那一点萤火，唇边不自觉浮现一抹温柔的笑。
　　出神地望了许久，萧黎笙终究还是解开锦囊，放了那只被困牢笼的萤火虫，直至那只萤火虫飞越宫墙，萧黎笙才收回了目光。
　　芷云轩。
　　萧云舒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静的寝衣，正坐在铜镜前出神。
　　夏霏正在为萧云舒摘去头上的发钗，看着双手托腮的萧云舒，问道：“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不是，不是。”萧云舒忙摆手，“许是今日有些累了吧。”
　　夏霏服侍萧云舒睡下，轻轻放下床帐后便走了出去。
　　床榻之上的萧云舒辗转难眠，脑海中万俟霁的身影挥之不去，同时白天里兰夫人的话也令她的心更加混乱。她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出内室。
　　“公主怎的起来了？”歇在外面的夏霏赶忙问道。
　　“你睡吧，我找瑞姑有事要问。”萧云舒拍了拍夏霏的手。
　　院中，蟋蟀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萧云舒向着瑞姑的居处走去。
　　瑞姑还未睡下，屋中的灯还亮着。萧云舒打了竹帘进来，瑞姑便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问道：“云舒，怎的还未睡啊？”
　　萧云舒拉着瑞姑的手，两人坐在榻前。
　　“瑞姑，今天拜会兰夫人之时，兰夫人告知我些许事情。你是宫中老人，想必应当知道一些，所以便来问问。”萧云舒面色复杂地望着瑞姑道。
　　“兰夫人同你讲了何事啊？”瑞姑见萧云舒面色不太正常，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兰夫人讲，翎玉宫本不是父皇为其修建的，是其主人早亡，才最终归属了兰夫人。”
　　瑞姑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闻，“此事... ...我倒不知，应当是陛下并未向外人提及吧。”
　　“兰夫人还说，于她而言，翎玉宫便是一座牢笼。此话又当何解？”
　　“此事乃宫中一大禁忌，旁人一般不会提及，恐遭人非议。云舒，今日我告知于你，你莫要对人讲。”瑞姑叮嘱。
　　“是，我一定不乱讲。”
　　“你从小到大，是否经常听到‘兰夫人身体虚弱，需静养’这样的传言？”
　　萧云舒颔首，瑞姑继续道：“其实非也。兰夫人当年本是极为得宠，皇后当年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遏制其风头。可后来不知怎的触怒了陛下，陛下便下令不允许其踏出翎玉宫半步，要与之老死不相往来，还对整个后宫传令，所有嫔妃不得扰了兰夫人静养，故而数年来便无人再踏足翎玉宫了。翎玉宫也因此愈来愈像一座冷宫，所以兰夫人称其为牢笼也并不为过。”
　　“竟有此事？”萧云舒大为吃惊，“那可会又是皇后上下其手？”
　　瑞姑仔细思量一番，“依据皇后当年对此事之反应，似乎不是其所为。”
　　“真是奇哉怪也，荣宠正盛又怎会突然被禁足？就算是帝王薄情，也不应当如此啊。”萧云舒轻托香腮，仔细考量着，“总感觉有些许不合乎情理啊。”
　　“帝王家又哪里来得情理呢？好了，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睡吧。”瑞姑为萧云舒理了理外衣。
　　萧云舒起身同瑞姑告别，临走时，她突然问道：“瑞姑，你可曾听过瑶光这个名字？”
　　“瑶光？”瑞姑疑惑地望向萧云舒，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我知道了。”语罢，萧云舒便打了帘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