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未既人未老》韶惜

6、轻罗小扇扑流萤

　　萧云舒带着春水来到春暖阁正殿下方的台阶下。这时，萧沃若带着一众宫女飘然而至，萧云舒与之相比倒是显得寒酸许多。萧沃若轻瞥了萧云舒一眼，率先轻移莲步踏上台阶。萧云舒也不在意，正欲走上台与，便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唤自己。
　　“云舒。”
　　萧云舒顿时绽开一抹温柔的笑，“皇姐！”
　　萧黎笙手中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仔细地藏在宽大的袖中。待萧云舒来到身边之时才偷偷拿给她看，“这里面装的是刚刚做的荷花酥，不甚多。宫中规矩多，姐姐不敢带太多来。妹妹若想吃，明日来翎玉宫，姐姐再做给你吃，可好？”
　　萧云舒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似的，蹭着萧黎笙，“当然好啊。”
　　春暖阁正殿。
　　殿中一甲的三位进士以及除萧舜尧外的其他三位皇子已经落座。宫女、太监穿梭，不时有宫人鱼贯而入为众人布菜。新鲜的瓜果、美味的珍馐看得人眼花缭乱。萧黎笙和萧云舒按次就坐在萧沃若和萧浣芸身侧，两人按例向萧沃若和萧浣芸问好。
　　萧沃若端正地坐着，一言不发，对两人的问好置若罔闻，只是娴静地品茶。
　　萧浣芸倒是没有如萧沃若那般端着架子，似笑非笑地对两人说：“两位妹妹怎的姗姗来迟了？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萧黎笙莞尔：“那倒不是，皇姐多虑了。”
　　“不是？本宫听说翎玉宫美轮美奂，只可惜没机会前去拜会一二。皇妹怕不是贪恋翎玉宫中美景，一时忘了时候。”
　　“呵”，萧云舒轻笑一声，“二皇姐这话好生奇怪。三皇姐居于翎玉宫十余载，只怕是对翎玉宫中的一花一木早已洞悉，何来贪恋美景一说？敢问二皇姐，会贪恋鸣翠宫之风物美景吗？”
　　二公主萧浣芸的母妃丽贵妃圣宠不衰，可却一直不曾拥有如翎玉宫那般恢弘的宫殿。于是丽贵妃便一直嫉妒兰夫人，故而在母妃日日的抱怨和妒忌声中，萧浣芸耳濡目染，也对翎玉宫上下反感至极，没少在兆帝面前痛批翎玉宫规模逾越。可兆帝总是一笑了之，不予置评，这也令鸣翠宫里的这对母女更加恼怒与无奈。
　　果然，萧云舒触了萧浣芸的逆鳞。依着萧浣芸的性子，必然是要发火的。
　　萧黎笙赶忙出来打圆场：“翎玉宫再美轮美奂也比不得鸣翠宫人气旺。贵妃娘娘颇得父皇宠爱，妹妹还羡慕不来呢。”
　　“哼，算你识相。”萧浣芸的火气去了大半，斜了萧云舒一眼，便不再理会两人。
　　萧云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黎笙暗中一个眼神劝住了，便只好悻悻作罢。
　　萧黎笙悄悄打开食盒，将里面四个精致的荷花酥摆在萧云舒的玉碟中，“尝尝吧。”
　　萧云舒朝萧黎笙苦笑，便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萧舜尧和徐宜槿才前后进入正殿。
　　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总管的唱喏：“陛下到，皇后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陛下（父皇），皇后（母后）。”
　　兆帝似乎心情不错，昂首阔步地走着，“诸位都免礼吧，今日宴会不必拘泥于虚礼。”
　　皇后岑南风锦衣华服，微微落后兆帝半步，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
　　待帝后落座于上首，宴会便正式开始。
　　若干个身着水袖舞衣、身段婀娜的舞姬进入殿中，随着乐曲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舞姿曼妙，令人如痴如醉。
　　萧云舒的眸子不动声色地划过对面的一众男子。大皇子萧舜尧面无表情，正在把玩手中的白玉茶杯，似乎对这些莺莺燕燕不甚有兴致。二皇子萧景煜则不同，他一面饮酒，一面用那双桃花眼扫视众舞姬纤细的腰肢。萧景煜是出了名的好色、不务正业，最喜美女美酒。自其立了府后，据说府上美女如云，日日笙歌。三皇子萧季盏对歌舞不甚有兴趣，低头似在思索。
　　“皇姐，坐于三皇兄身侧的那人是谁？”萧云舒悄声问萧黎笙。
　　萧黎笙望去，笑道：“那便是今年之新科状元万俟霁万俟公子了。其右分别乃榜眼贺书白贺公子以及探花万俟鉴万俟家二公子。”
　　“万俟家两位公子可真乃人中龙凤啊。”萧云舒不由赞叹。
　　“正是。三位一甲进士都已被予以官职，据说半月后上任。”萧黎笙一面对萧云舒说着，眼神却停留在坐于万俟家两位公子中间的一身白衣、头戴玉冠的贺书白身上。
　　对面的贺书白似乎感受到了萧黎笙的目光，便也望了过来。一时间，四目相对。贺书白对着萧黎笙温润一笑，萧黎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便歉意地回以一笑，匆匆挪开了目光。
　　萧云舒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偷偷对萧黎笙挤眉弄眼，弄得萧黎笙更加羞恼。
　　舞曲完毕，舞姬们向众人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兆帝和皇后端起酒杯向众人道：“诸位皆是我大兆栋梁之才，还望诸位日后尽心辅佐朕，利我大兆之子民，昌我大兆之国运啊！”
　　众人皆举杯与兆帝相对，一时之间宾主尽欢。杯中御赐的桂花酒飘出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萧云舒不常饮酒，因此喝了一杯便有些不胜酒力。
　　“云舒，云舒？”萧黎笙轻轻摇了摇萧云舒，“无碍吧？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嗯”，萧云舒揉了揉眉心，微微颔首，俏丽的脸颊浮现一抹淡淡的绯红。两人便起身，向殿外走去。
　　夜里的风有些许微凉，拂起了萧云舒的几缕墨发。经过夜风一吹，她酒也醒了大半。
　　“云舒，可好些了？”萧黎笙扶着萧云舒慢慢地走着。
　　“嗯，好多了。”萧云舒笑着望向萧黎笙。
　　月朗星稀，姐妹两人漫步在春暖阁后的园林小径上。一簇簇萤火虫在灌木丛中飞舞，给人天上的星辰掉落人间的错觉。
　　姐妹两人来到凉亭里坐下，几只萤火虫绕着两人上下飞舞，两人便用随身携带的团扇轻扑流萤。一时之间，凉亭里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大抵如此了吧。”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萧黎笙和萧云舒停住了，扇下的流萤也羞怯地飞走了。
　　一抹白色绕过了灌木丛来到凉亭下，接着又有两道身影紧随而来。
　　“见过三公主殿下、四公主殿下。”贺书白和万俟两位公子对萧黎笙和萧云舒行礼。
　　萧黎笙小声轻呼，显然没想到凉亭外还有他人。
　　萧云舒得体地回了礼，“真是幸会。不过三位似乎吓跑了萤火虫呢。”
　　“向两位殿下赔不是了。”万俟霁浅笑道，“若两位殿下不嫌弃，臣等愿意捉几只萤火虫献于两位殿下。”
　　“当然不介意。”萧云舒侧身为三人让路，并朝萧黎笙狡黠地眨了眨眼。
　　萧黎笙立即明白了萧云舒的用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待三人进了凉亭，萧云舒故意将离贺书白最近的一个位置让给萧黎笙，自己则退到了万俟霁身旁。
　　“那就麻烦状元公为我捉萤火虫啦。”萧云舒回眸，笑盈盈地望着万俟霁。
　　“臣恭敬不如从命。”
　　另一边萧黎笙用团扇小心翼翼扑着流萤。一只萤火虫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停在了柱子上。贺书白对萧黎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轻轻走过去，用一只锦囊套住了那只萤火虫。他将装有萤火虫的锦囊递到萧黎笙面前，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边，萧云舒正与万俟霁相谈甚欢。一只流萤落在了萧云舒置于石桌之上的团扇上，萧云舒和万俟霁同时屏息凝神，都悄无声息将手作弓状落向萤火虫。两双手相触，萤火虫振翅飞走。那一瞬间两人内心均是一动，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咳咳。”萧云舒尴尬地干咳两声，率先抽出了素手。
　　“是臣之过，公主殿下赎罪。”万俟霁有些慌乱地道。
　　“无... ...无妨。”萧云舒垂下眼眸，夜色掩盖了她面颊上的红晕。
　　万俟鉴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他静静退出凉亭，往正殿方向走去。
　　凉亭中的四人又谈笑风生了一阵便前后回到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