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白鹤居 第 ...
-
翌日清晨,萧云舒尚在梳洗,春水便匆忙走进了内殿:“公主,太后派了人来传话,请您前去一叙。”
萧云舒颔首,表示知晓,并示意春水好生招待来人。
“公主,您似乎对太后的传召早有预料?”冬寒正小心翼翼地为萧云舒绾着垂鬓分肖髻。
“我昨日先是道出了被克扣例银的事,又出尽了风头。如此折腾一番,我这位皇祖母不见见我才好生奇怪呢。”萧云舒又朝镜中望了望,便起身朝外走去,“冬寒,我们走吧。”
萧云舒带着冬寒来到前院,春水正在沏茶。
“原来是赵嬷嬷,让您久等了。”萧云舒端庄地行了个礼,冬寒也跟着盈盈下拜。
来人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赵嬷嬷。赵嬷嬷从小便侍奉太后,在宫中历经数十年风霜,慧眼如炬、老谋深算,也算得宫里一位人物。
“老奴见过四公主殿下”,赵嬷嬷连忙放下茶盏,向萧云舒行礼,笑道:“老奴也是刚来,担不得您一句‘久等’。”
说实话,这是赵嬷嬷第一次见到及笄之后的萧云舒。经过刚刚那一番见礼,赵嬷嬷能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位四公主必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木讷、愚蠢。
“既如此,那便有劳赵嬷嬷引路了。”萧云舒莞尔。
一行人离开沉香水榭朝着太后所在的白鹤居而去。一路上赵嬷嬷问了萧云舒一些关于生活起居的问题,萧云舒回答得进退有度,既不矫揉造作、阿谀奉承,也不夸大其词、苦水连连。看过萧云舒如此表现,赵嬷嬷心中暗生赞叹。
到了白鹤居,经过通传,萧云舒被请进了正殿。
正殿中,太后正在品着今年的新茶。茶盏之中,新鲜的茶叶在开水中上下翻滚,太后一手端着茶盏,一手轻轻地拂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萧云舒刚踏入正殿之时便看到这一幕。
太后余光扫见萧云舒已至,便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对左右吩咐:“给四公主赐座、看茶。”
萧云舒标准地对太后施了一礼,态度谦恭,进退有度。太后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甚为满意。
“免礼,坐吧。”太后示意。
萧云舒起身,坐在太后下首,冬寒也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萧云舒身后。几个宫女端上香茗和新鲜的瓜果放在萧云舒身旁后便退下了,殿中顿时无比安静。
“小四啊”,太后开口唤道。
“孙女在。”萧云舒乖顺地道。
“你昨晚的表现可真令皇祖母大开眼界,你的诗才可真是不输于你大皇姐。”
“皇祖母谬赞了。昨晚还是您抬爱,许了孙女与大皇姐并首。”
萧云舒如此上道使得太后心情更加愉悦,随后太后又说道:“予昨日还听闻你与浣芸在兰枢苑前起了点口角,似乎是因为你的月银被克扣,可有此事啊?”
“回禀皇祖母,确有此事。”萧云舒也没藏着掖着,不卑不亢地答道。
“嗯。”太后说此一顿,“此事确实应该好好彻查一番。克扣公主月银,传出去岂不是令皇家颜面扫地?”
萧云舒低着头,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么多年了才想起来彻查自己被克扣月银的事,若不是萧浣芸昨日挑衅自己,自己将此事抖出来并且昨晚又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自己这位皇祖母才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来人。赏四公主白银一百两,黄金一百两,绸缎二十匹,翡翠、琉璃、金、银头面各一套。”语罢,太后望向萧云舒,又问道:“小四,你看还缺什么吗?”
萧云舒正低头想着心事,太后突如其来的赏赐令她猝不及防,这一问又让她愣了愣,在短暂的失神后,她立马起身谢恩道:“谢皇祖母恩典,孙女以为这些便已足矣。”
“那就好。予待会儿便差人给你送去。”
两人又在正殿坐着说了会儿话,太后便让萧云舒陪自己去正殿后的花园中走动。今儿个是个好天气,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更映衬得园中景色怡人。萧云舒轻轻搀扶着太后,祖孙二人在园中闲庭信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祖孙二人关系甚是亲密。
太后和萧云舒在一处池塘边的小亭中落座,立刻有宫女上前为二人打扇。池塘中栖着一群白鹤,它们白羽盛雪,体态飘逸雅致,鸣声超凡不俗,为此地更添几分雅致。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萧云舒浅笑着望着鹤群,“这鹤果然不是凡物。”
“你很喜欢吗?”太后笑着反问道,“若你喜欢,便可带走几只。”
“孙女不敢。鹤乃长寿之象征,父皇寻遍天下才为皇祖母寻得这几只毛色、品相相同的鹤,此举意义非凡,想必代表了父皇对您的一片孝心,孙女又岂敢夺爱?”
“你也是个细心的。”太后拍了拍萧云舒的素手,“以后在予面前大可不必如此拘束,不论如何予也是你祖母。”
听罢此言,萧云舒抬起眸子,眸中似有水雾。
傍晚,太后留萧云舒在白鹤居用了晚膳。晚膳过后,萧云舒辞了太后准备同冬寒返回沉香水榭。
二人始一出了白鹤居,便在白鹤居门口遇见了一身锦绣华服,气势逼人的皇后。萧云舒和冬寒连忙行礼,侧身为皇后一行人让出道后便转身欲行。
“站住。”皇后清冷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萧云舒止住了步子,转身,直直与皇后对视,莞尔道:“母后可是有什么事吗?”
“本宫听闻你昨日于兰枢苑门口口出妄言,你可知罪?”皇后语气森然,俨然一副审问的态度。
听罢此言,萧云舒眸中的笑意更深,“恕儿臣愚钝,儿臣着实不知何为妄言。”
皇后冷笑道:“萧云舒,你最好不要在本宫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可知诽谤皇室可是重罪!”
“母后,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并非诽谤。”萧云舒从容地回答,“儿臣的月例一直被克扣,从未拿到过足份的例银。而后宫例银每月的进出内务局都会向母后您汇报,若母后存疑,大可将内务局报给您的账目与例银总数对照,看看儿臣是否妄言。不过儿臣相信,这数目定然是对不上的。儿臣以为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蒙蔽母后,儿臣明日便向父皇请旨彻查,为母后排忧解难… …”
“不必了。”皇后冷冷地打断萧云舒,“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语罢便协众人迈进了白鹤居。
萧云舒望着皇后的背影,唇边的微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嘲讽的冷笑。
“公主… …”冬寒有些担心地望着萧云舒,“您不怕开罪于皇后吗?”
“克扣我月例之事我早已有了些眉目,主谋乃丽贵妃和萧浣芸,皇后知晓此事,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我将此事禀明陛下,她们几人定然脱不了干系。”萧浣芸牵起冬寒的手,主仆二人踏着微凉的夜风往沉香水榭而行。
刚回到沉香水榭,瑞姑和春水便迎上来,瑞姑问道:“云舒,下午内务局送来很多银两和布匹,听闻是太后赏下的,可有此事?”
萧云舒颔首:“确有此事,放心收着吧。”随即便率先进了偏殿去查看内务局送来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内务局送来了五个大箱子,萧云舒将之挨个儿打开。成色饱满的银锭,金灿灿的元宝,精致的绫罗绸缎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跟在萧云舒身后的秋禾不由轻呼出声,其他人也倒抽一口凉气。
萧云舒淡定地从装有绸缎的箱子中挑了三匹出来预备给瑞姑和春水四人做新夏装,又从装有银锭的箱子里拿了五枚给瑞姑和四个宫女每人发了一个。
春水四人忙推辞,萧云舒却坚定地道:“宫里行走不易,身上常备些银两做事也方便些。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这些便不要推辞了。”
瑞姑打发了四个宫女带着绸缎离开,又帮着萧云舒把五个大箱子锁好,这才关好偏殿的门随着萧云舒一同回到主屋。
“云舒,今日太后都同你讲了什么?”
萧云舒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揉了揉眉心。与太后虚与委蛇了一天,她也着实有些倦了,“无甚要紧的事,无非是阿谀奉承,官样文章一通罢了。”
“那这些赏赐又如何而来啊?”
“昨日萧浣芸挑衅于我,我便索性将被克扣月银之事抖了出来。太后今日召我前去叙话,谈及此事,便赏赐下来。”
“云舒,你此举可真是太冒险了。如若你昨日没有脱颖而出还又将皇家丑事公之于众,恐怕日后就会水深火热了啊。”瑞姑听到此,可着实为萧云舒捏了把汗。
“瑞姑,我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萧云舒宽慰地搂了搂瑞姑的肩。
“真拿你没办法。”瑞姑苦笑,“不过云舒,日后你便打算借力于太后吗?”
萧云舒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太后老谋深算,城府颇深,又是个喜欢掌权,喜欢被人供仰的主,所以这棵大树不好靠。如今她不过是看我有些才学,有利用价值罢了,若是哪天我能够派上用场,她便会毫不犹豫将我推出去。跟太后相处,需万般小心才是啊。”
白鹤居。
皇后端坐在太后下首,赵嬷嬷正为闭目养神的太后揉腿,太后闭着眼,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思索。屋中的香炉里,袅袅暗香浮动。
过了许久,太后慵懒的声音才响起:“皇后啊,小四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小四也是个可怜的,你是她的母后,应当多多照拂她才是。”
“是。妾知道了。”皇后低头称是,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感。
“予听闻前些日子你在内务局挑选了一名手艺甚佳的女官为若儿制衣,恰好今日予赏赐了些料子给小四,不如就让那人也为小四做几身衣裳。”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应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