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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夜闲谈 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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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结束了,众人皆散去。与以往诗会不同的是,众人谈论的焦点成了萧云舒。此次诗会,一向默默无闻的四公主萧云舒一战成名!
萧云舒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出了兰枢苑,她吩咐秋禾先行回去,自己则去了兰枢苑附近的一座石桥赏月。今晚的月光格外柔和,宛若轻薄的银霜。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万俟霁清朗的声音:“殿下竟也在此处赏月。”
萧云舒回头望去,道了句“巧啊”,便又继续向池塘中洒下糕点渣投喂锦鲤。在月光的照映下,上下游动抢食的锦鲤身上的鳞片反射出的光辉甚是好看。万俟霁走上了石桥与萧云舒并肩而立。此时天上皓月千里,水中浮光跃金,桥上郎才女貌,着实乃一幅唯美的画卷。
“殿下很喜欢锦鲤吗?”万俟霁望着萧云舒俏丽的侧颜道。
萧云舒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与它们一样,都被困在一方天地,有着相同的宿命罢了。”
万俟霁听后不语,默默陪着萧云舒喂锦鲤。他深知,身为皇室族人,要么处在权力巅峰,要么过得水深火热。今晚在大殿上,他看得清楚,柔弱的她连父亲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忽然,他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疯狂想法:他想带着萧云舒逃离这个黄金牢笼,想让萧云舒这株茉莉绚烂地绽放!
似乎是感受到了万俟霁强烈的情感,萧云舒回眸看向了他,说道:“怎么了?”
万俟霁挥去脑海中的思绪,笑曰:“无事。”,后又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其实臣亦是年幼丧母。”
萧云舒听后手上动作一顿,眸中闪过几分疑惑。
“家父是进士出身,早年还是秀才之时有一发妻,那便是家母。”,提到“家母”二字,万俟霁眼中满是幸福,“后来家父中了进士,家母便随之一同进京赶考。家母身体不好,本就有咳喘之症,来了京城之后又因水土不服病情加重。那时家中本就不富裕,家母坚决不让家父用赶考的钱给自己寻医问诊,于是半年后便撒手人寰了。”
萧云舒听后默然不语,良久后才低声道:“丧母之痛,痛彻心扉。”
“是。那时臣不过五岁,舍弟不过三岁,尚不知何为天人永隔,以为是家母回了家乡。后来稍大些才明白,家母不会回来了。”,万俟霁唇边泛起一抹苦笑,“还记得幼时,家母最爱烹牛肉羹,只是可惜再也尝不到了。”
“可我与你不同,我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我母亲之人正过得风光恣意。弑母之仇,我又如何能忘怀,我又如何能不报呢?”萧云舒投喂完了最后的糕点,同万俟霁一同走下了石桥。
“那殿下又可曾想过,您如今势单力薄,又当如何报仇?”
萧云舒停下了脚步,望着万俟霁说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放下仇恨吗?”
“不。过犹不及,臣只是不希望公主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为复仇,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以后的日子还长,殿下还会遇到更多您无法割舍的东西。”
萧云舒有些愣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臣不该妄议殿下的家事,是臣唐突了,还望殿下赎罪。”万俟霁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致歉道。
“没有”,萧云舒轻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恩师也曾如此对我说过。他不希望我以卵击石,最终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我的命是他救的,他只希望我能平安喜乐地度过此生。可人又真的能忘却仇恨与烦恼,潇洒地过一生吗?还有太多未知的事在等待着我,宿命中的种种束缚,终归是逃不掉的。有时,我真的希望自己不是生于帝王家。”
听罢此言,万俟霁轻叹一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此后,便是良久的沉寂。唯有月光静静地斜织在二人身上。
月上中天,万俟霁送萧云舒回沉香水榭。两人并肩走着,万俟霁忽然问道:“不知殿下最喜爱的诗词是哪首啊?”
萧云舒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当是《寒蝉赋》了吧。”
“昔人称鸡有五德,而作者赋焉。至于寒蝉,才齐其美,独未之思,而莫斯述。”万俟霁望着萧云舒道,“不知殿下说的可是陆云大家的这篇?”
萧云舒甚是诧异:“在本朝,陆云大家的词作鲜有人拜读,没想到你竟可脱口而出?!”
“不瞒殿下,其实臣也是陆云大家词作的爱好者,今日可算是遇到知音了。”
悸动的种子在二人的相视一笑中被埋下,寂静的宫道上只留下愉悦的浅谈声和少女悦耳的低笑声。
沉香水榭。
秋禾站在门口焦急地朝着宫道方向张望,“公主怎的还不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忽然一道人影从黑暗里窜了出来,险些将秋禾吓得叫了出来,在看清来人后,秋禾讶异地道:“万俟大人?”
万俟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姑娘莫怪,吓到你了。”
秋禾见了礼问道:“万俟大人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万俟鉴听闻此言后更加窘迫:“也无甚急事,就是不知... ...不知四殿下是否已歇下?”
听到万俟鉴提起自家还未返回的公主,秋禾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但她依旧面色平静地答道:“殿下已经歇了,若万俟大人有事,不妨明日再来吧。”
万俟鉴颔首,从衣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玲珑的发簪递给秋禾:“麻烦将此物代我转交给四殿下,可好?”
秋禾疑惑地盯着手中的发簪,待她抬头时,万俟鉴的身影早已湮没在黑暗之中。她只好将发簪收好,继续站在门口等萧云舒。
不多时,萧云舒便踏着夜深露重回来。
秋禾连忙为萧云舒披上一件外:“公主去哪儿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萧云舒宽慰地抚了抚秋禾的肩道:“兰枢苑的锦鲤煞是好玩,一时贪看就忘了时辰,莫要担心。”
秋禾在两人走进沉香水榭后关上了宫门,从袖中掏出万俟鉴送的那只簪子:“公主,就在大约半刻钟前,榜眼公万俟大人来过了,还托我将此物交与您。”
萧云舒接过簪子,秀眉微蹙:“万俟大人可还留下什么话吗?”
秋禾摇了摇头:“并未。”
萧云舒轻叹一声,回到了内殿,在秋禾的服侍下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