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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白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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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族的勇者戴有欧石楠编制而成的冠,去往地图未标识的深处,她于神辉笼罩的圣堂上许诺,归时虔诚的白剑上,必沐有深黑的血。」

      勇者穿行过纳温斯荒芜古旧的石道,胸甲上雕刻的圣鹰与荼白的徽章与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因为在她的刻意为之下,常人的的目光无法在她的身上聚焦,同时也因为城镇里门户紧闭,街上见不到几个行人与商贩——即使是临近新历的冬日,莱恩与蒙特的战火依旧燃烧于这个边陲小镇的不远处。

      这场历时已久的战争几乎耗干了莱恩的生机,时至今日没人会再去问询战争的起源,那场微不足道的外交摩擦早已淹没在随着伤亡数字的递增而渐蚀入骨髓的仇恨中。

      “战争——灾祸,焦土,饥饿与死亡的代名词。”

      那时勇者尚还年幼,她与熙攘的人群一同簇拥在王城的殿前,虽然太多的人影阻挡了她的视线,但是新王的声音还是通过增幅的魔法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

      “我们绝非是要为其开脱,替战争美名并非我们的工作……但是我们都明白,那也是我们的故土强盛至此的源泉,它流淌在每一个莱恩人的血脉之中。”

      “从古至今……莱恩已经征服了严寒与贫瘠的大地,黑狼的铁骑踏过无数的血泥,归降或是被践踏为地上的尘土?我们发问,它们回答,一向如此。”

      勇者矮小的身躯在狂热的人群中几乎无法站稳脚跟,他们振臂高喊着新王的尊名,她勉强拨开人群爬上了一座喷泉的岩壁,好奇的远眺,优秀的视力让她能够看清那个百级阶梯之上站立的渺小人影。
      新王与他死去的父亲长的很像,高高的颧骨上眼窝深陷,双目里带有一抹幽邃的猩红。

      “我们要做的事仅有一件……”他压低了声音。

      “让他们流血。”

      但勇者今日并非为此而来,她直直的穿过边境与战场的沟壑,暮色从她光洁的银色甲胄上收回了最后的霞红,不知名的粗犷歌谣从遥远的驻军帐篷里传来,与寡妇的哀嚎,被噩梦压身的老兵,嘶哑的犬吠一起织成了夜晚的和音。

      她一直走了很久,直到纳温斯的钟塔从地平线上消失,走进了名为拉维娅的密林。

      那是古老的诗歌中掌管生命与美酒的神祗,传说她从众神的宴席上取来十分之一的欢愉拌入月光,洒落进凡间的酒水中,赐衰颓的人们以虚幻的梦境,信徒们借她的名讳举行日夜不息的祭典,祈求她能为农田与森林降下祝福与生机。

      与女神的名讳给人的印象正相反,勇者眼前所有可见的植被都已化为黑色的槁木,与之相衬的渡鸦与尸鬼没有显露身影,这里只有安静的死寂。花朵与草叶悉数枯萎,勇者踩着它们的残骸前行,她望向空无一物的夜空,略显飘摇的雨丝正开始下坠,今夜不会再有月光。

      . .

      「魔王的渊邸落于无序海的崖畔,常暗之风四季吹拂,使高天的神火在此也失去了效用。」

      夜晚的帘幕已然垂落,四周伴有树枝撕开晚风的轻响与妖精们细小的私语,勇者委身避过低矮的枝条,相似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很久,让人不禁怀疑这片诡谲的密林是否有它的尽头,她想起那缠绕银白光束的纸页,和纸页上面用古老的语言载录的烫金字句。

      那是真正的神启,绝非带着神秘面纱的道德说教——当日有幸身在托斯卡圣堂之人都如此告诉眷属与友人,他们信誓旦旦,说从未见过加玛大人那副模样,他用金线编织的主教长袍垂落于地面,主持祭祀的仪杖早已弃置一旁,一名身着布衣的黑发少年自穹顶的光芒中凝聚身形,加玛大人颤抖着,不停的亲吻少年身前的地面,嘴里颂念的是源世录的第三节。

      “凡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都必惊恐、惧怕你们,连地上一切的昆虫、并海里一切的鱼,都交付你们的手……”

      少年的眼睛没有看他,或者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能从中映照出来。他走至勇者跟前,将一本银白的书册交于她的手中。

      她未曾细想,却觉得这一切都如同梦境般虚幻。

      勇者驻足,透过最后几株疏木已能看到夜晚的海面,传言说无序海的海水能够吞噬光线,腐蚀血肉,凶恶的海流与旋涡让一切舰船无法航行,在那里至今没能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黑色的海浪拍打崖壁,碎开成飞溅的泡沫,一座漆黑的城堡如礁石般立于海岸之上,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即使在远处都能感受到来自建筑中混沌不详的魔力,好在勇者受过祝福圣术的身躯足以抵御这魔力的侵蚀。

      勇者为自己方才的想法产生几分悔意,她从小便由教会收养长大,学会教义上的祷词更先于日常的对话。既然是真正的神明交付于她的预言,又怎么会有错?她只需跟紧宿命的银线,直到斩下恶鬼的头颅。

      城堡的主人是被视为天灾的魔王,它如幽灵出没于陆上,所行之处的生机尽数萎靡,邻近的城镇瘟疫横行,亡魂肆虐,由他引起的灾祸而招致的死者数以千计,无人知晓它的目的,它究竟所寻为何物,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它是衰败与死亡的代言人,以毁灭生灵为趣的堕落者。

      雨点变的密集,阴翳的灰云沉积于城堡的上方,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勇者从两扇红色纹理的外门板间穿过,越过中庭来到城堡的门前,主楼上一座高高的塔楼突兀的立起,显得尤为醒目。

      勇者伸出手,秘银所制的手甲触碰到沉重黝黑的大门,愈发嘈密的雨声里,不知为何她有了片刻的停滞,无光的门后所通往的是荆棘与头骨铺就的甬道,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命运。

      她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勇者有着如铁一般的坚硬心志,世人们如此说道,她自己也必须笃信这一点。

      勇者深吸一口气,双手推向大门。

      魔王的居所自然不会落锁,门扉开向两侧,像是噬人的巨口。

      “光。”

      勇者口中吐出晦涩的词语,依附于光元素的妖精们如同繁密的白点从四面八方应召而来,在她的掌心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团,浓郁的黑暗顷刻间如潮水降下,周遭的事物显现出它们光暗交割的轮廓。

      没有想象中的森森白骨与渊薮的怨灵,也没有奢华旖旎的装饰,拱形的前厅由黑色厚重的铁架支撑,左右两侧是直伸而去的长廊,一条弯曲的楼梯高高攀向中间层和一道宽大的拱门,其他的一切都浸入更远处的黑暗里。

      仅仅如此。

      勇者放缓了呼吸,让自己的灵性如轻盈的丝缎蔓延开去,简单到乏善可陈的摆设没有打消她的警觉,因为魔王是无法用常理推测的生物,它是……走上歧路已久的魔族,她平静的收束着所有异样的气息,企图找到混沌的源头。

      浇铸有羽翼样式的银靴踩踏在鱼骨纹的地面上,发出空旷而规律的回响,仿佛昭示某种演出的隐秘鼓点,她走近铁架之间的墙壁,手中的光源映照出装饰的壁画,画中的色彩早已褪去,张扬的笔触也被时间磨平,但仍能看出描绘的尽是不存于人世的虚妄景象。

      耸入云端的巨木,与上面建造的宏伟宫殿,碧色的海洋上有着多如星点的岛屿,异域装束的人群簇拥着,为一位婴孩戴上冠冕,四足的生物手持巨大的剑与长矛,在积重难返的阴云下汇聚于烧灼的山野。

      她端详着墙上的内容,想象巨大独眼的丑陋生物用它尖锐的三指抓握着细小的画笔,在墙上用心的涂抹,那画面颠覆认知又带着些许难以言明的悲凉。

      你来了。

      有男性的嗓音响起,不知来自何处也没有在空旷的厅中产生回音,似在耳边没有气息的低语,语调平静又稍显喑哑。

      勇者低垂了眸子,眼中锐利的冷芒里似乎混杂了霜雪。

      险些被操纵了情绪……她如此想到,接着收敛了所有发散的魔力,因为已经毋须寻找,声音的主人不会有第二位,它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方位,那位孤城的所有者,她前来将要讨伐的魔王。

      她按住剑柄,必将斩敌的利剑在鞘中发出兴奋的嗡鸣。

      她离开墙边回到厅的正中,盘旋的阶梯似在恭迎,勇者拾级而上,回应黑暗的邀约。

      楼梯中间层上方的拱门通向一条宽阔的走廊,墙壁的黑色石料出奇地冰冷。一个银白色的杯状器具摆放于靠墙一侧的粗糙台座上,繁复的纹路点缀杯身与底座,纯净而圣洁的气息萦绕流淌,它本应出现在圣堂的供奉司台,或是传说中神国的宴席之上。

      它怎可放置于这污秽的死城?魔王从谁的手中将其夺来,那必定又是一个交付了鲜血的故事,勇者暗自咬牙,但很快又平复了心绪,她历经过无数战火与生死的洗炼,深知愤怒往往是是失利的先兆。

      “那是我漫长生命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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