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外传:勇者与巨龙(2) ...
-
三
又过了很久,一片沙漠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勇者与巨龙没有去计算日夜交替的次数,只知道切割白昼与夜晚的界限一次次掠过它们的头顶,巨龙有时会哼唱古老的歌谣,都是她的母亲教给她的,在某些尚未入夜的暮色里,连绵的黄沙上,那飘散的歌声在悼念着什么,勇者并不知道,或许是时间,或许是她自己。
但是他明白,每一首都代表巨龙的一次遗忘,直到再无歌谣可唱。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遇到名叫福金的渡鸦,它赠予他们用来指示方向的磁针,遇到九种颜色的幼鹿,它赠予他们一袋黑色的石砾,放在来时的路上便可知道自己是否偏离了直线。
然而金黄的沙海仍望不到尽头,勇者沉闷的走着,巨龙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
一阵笑声盘旋在他们周围。
“你们这样可不行,迟早会死在沙漠里,变成骇人的白骨。”
一只与沙漠同色的胖熊从地下露出一个脑袋,对着他们信誓旦旦。
“那我们该怎么做,熊先生。”巨龙蹲下来,轻轻的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太阳!”熊先生放松似的眯着眼睛,摇晃脑袋,似乎很享受巨龙的揉搓:“磁针会被力场干扰,丢下的石砾会被风与流沙变动方位,只有太阳,太阳不会说谎。”
于是他们将天空中的白色光球作为航标继续行走,一直到一堵土黄色的高墙在地平线的末端升起,贯通了左右的的尽头。
熊先生丧气的挠着脑袋:“那可不是什么海市蜃楼,那是真正的沙暴,兴许是你的运气太差了...事实上,这片沙漠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沙暴了。”
“我能躲在地下,但你们不行,你们没有能在细密的砂砾中呼吸的器官,我们现在掉头返回,脚程快些的话,我能带你们去到一个安全的岩洞...”
风变得凌冽而狂躁,其中还夹杂着少许细小的砂砾,天光伏倒在前方积蓄的晦暗中失去了光亮,黑色的帘幕遮天蔽日的压境。
勇者深深的呼吸,用布条缠住了口鼻:“我们穿过它。”
暴烈的大风席卷巨龙的红色长发,仿佛一团正剧烈燃烧的烟云,她大笑起来:“理应如此!”
随着他们的前行,周围的事物渐渐失去了颜色,取代以无边无际的灰,感官失去了它们的作用,只有直觉尚在运行,勇者握住了巨龙的手,仿佛握住碎石——那上面已经遍布黑色的晶块,他感觉到心脏猛的漏了几拍,微微低下头,用力的踩踏住脆弱的地面,砂砾中留下的脚印转眼便消散。
当巨大的银色月牙高悬于穹顶时,它们已经走出了沙暴,湖泊如同一块蓝色的水晶,奖励般的镶嵌在沙漠的边缘,勇者取出燧石生了篝火,躺倒在柔软的土地上,风的咆哮还在耳边萦绕,方才的跋涉好似幻梦一场。
也许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梦境,勇者如此想着。
他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城,战乱的逃难中他失去了父母,那时他尚还年幼,身体上的饥饿与疾病是更为直接的苦难,于此相比,失去双亲的悲痛他还没来得及领悟。
战争平息后一对年轻的夫妇领养了他,赠予了他一个名字。
那并不是他的名字,那曾经属于另一个人,勇者知道。
因为每晚母亲压抑的哭声都穿透墙壁,轻易的击碎他本就不安稳的睡眠。那被眼泪浸泡的几乎发烂的相框一直就摆放在父母的床头。照片里是一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孩童。他是夫妇原本的孩子,因为父亲的疏忽死在了马车的车轮下。
勇者小心翼翼的吃饭,睡眠,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夫妇尽力也扮演正常的父母,他们达成了无言的默契,好多日子过去了,晚上的哭声已经微不可闻,勇者有时会想着,或许一切都好起来了,除了母亲望向他时,一直望向他的背后,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那是很冷很冷的一天,冷到去回忆都会有着凝塞的滞感。
按照惯例,过了午夜就是新历,太阳升起时,执掌丰饶与希望的女神芙蕾娅便从寒冬手中取回她的王冠,重新接管大地的生机,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大锅的奶油炖菜,和里面塞满了肉与胡萝卜的馅饼,父亲再用餐刀把馅饼分成一块一块。
勇者是被母亲的压抑的尖叫声吵醒的,夜已经很深了,他睡得很早,因为天未亮就要起床帮父亲备好出海时用的渔网和食饵。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尚未褪去的月光来到客厅,眼前的画面充斥着不真切的诡谲,父亲正躺在沙发上,窗外的光亮将他分割成明暗不定的碎块,最敞亮的部分像聚光灯一般打在胸口,那里一把银色的餐刀没入了大半,鲜血还在汩汩的流出,一直淌到地面,结满了凝固的黑色血痂,他的眼睛微睁着,里面满是倥偬和迷茫,而后如同墨汁遇水般缓缓的扩散。
母亲跪倒在他们晚饭的餐桌前——几小时之前那里放着的还是烫嘴的饭菜和温暖的烛光,出演着名为亲情的戏码,现在则是画着一个用血液铭刻的怪异阵纹,扭曲的图案与文字汇聚在圆形阵纹的中心,幽暗的光芒微微浮起,里面传来细碎的,能让人发狂的呓语。一团无法称之为生物的黑色血肉就在阵纹之上,发出腐朽的恶臭。依稀能辨别出血肉上长有一些人类孩童的器官,但这样的组合方式让他在诞生的时刻就已死去。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按照书上的说明来执行的...妈妈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母亲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团血肉,嘴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勇者的名字,或者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她的表情一会像是要哭泣一会儿像是要大笑,而后抽离了情绪般的平静下来,她看到了勇者,像是落难的信徒看到神迹,她紧紧的抱住他,像是要把勇者抱进她的身体里。理智与恐惧條乎间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孩子...妈妈不想被烧死,妈妈不想被烧死...”
她的声调变得嘶哑又难听,碎碎念着一些无意义的话语,然后突然紧紧的盯着勇者。
“你能不能...杀了我?”
黑魔法的仪式波动很快惊动了教会的守夜人,它们对此异常敏感,来探查的使者唤醒附近的村民守住这里,自己则赶往教会寻求援助。
陆续醒来的人群举着火炬团团的围住勇者的家,冬夜的雨水也不能浇灭它们兴奋而恐惧的心情——于愚昧来讲,这两者有时可以混为一谈。然而人们并不敢贸然闯入,因为听闻里面是一位使用邪术的黑魔法师,于是他们大声的叫骂,把身上地上所有能用来投掷的物品扔进屋内。
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一边往身上施加祝福的圣术一边推开人群,在劝降多次没有回应后冲入了屋子,在卧室找到了瑟缩在被子里的勇者,他的父亲已死去多时,他的母亲用同一把餐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究竟是术式的铭刻上出了差错,还是仪式的材料组成有遗漏,亦或是亲缘的血脉不够纯正...也许,仪式本身就是用来调笑世人的剧本。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涌入的人们团团的围住勇者,有的哀叹,有的愤怒,有的颤抖着不断的祷告,他们各执一词,嘈杂着争吵起来,勇者什么都没能听清,人们的话语和外面的雨水一样狂乱的泼洒,自己的喘息变得又慢又长,长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死去,就像他的父母那样。
最后,周围安静下来。
“我很遗憾,孩子,你的母亲犯下了无法饶恕的渎神之行...哪怕她的死亡都无法清洗自己的污秽。”是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里面还有一点厌恶,一点哀怜,一点审判他人的傲慢。
“你得为她赎清这些。”
巨龙学着勇者的样子也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灼灼的月光从黑夜的裂缝中倾倒下来。
“人类,你每晚在寻找什么?”
勇者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的另一边身体也能感受到篝火的暖意。
“每个人都有的,名为宿命的星星。”
“它闪烁什么颜色的光?在天空的哪个方位?”
“母亲告诉我,当你找到它时,你便知晓它是。”
“荒谬。”巨龙轻轻的笑。
四
越来越冷了,周围的景致依次变换,最后固定成苍茫的荒原,它们来到一个城镇。
城镇里居住的并非是人类,事实上,在如此远的北方已经很难见到人类留下的足迹,他们通常不会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既无可以追寻的宝藏,也没有可供掠夺的财物,只有天空,大地与厚厚的积雪,风里已不再有蜂蜜的甜味,和生灵的低语。
一种独眼的生物在这里形成了聚落,它们蓝色的皮肤上长有四足与双手,身上长满白色的绒毛,勇者与巨龙到来时,城镇里交融着不同的画面。它们有的放声高歌,豪饮着一种紫色的液体,里面散发出浓烈的酒香,有的悲声哭泣,跪坐在街道上交叉双臂,对着天空大声的颂念什么,还有的冲入街边的商铺,将货架一一推倒,发出愤怒的咆哮。
也有还保持着平静的的居民,比如桑可和库提。
桑可的独眼诧异的睁大,几乎占满了半张面孔:“你们不知道吗,月亮就要掉下来啦!”
库提附和着点头指指天上:“就是那个,一直在天上的月亮。”
巨龙与勇者抬起头,第一次注意到每晚照耀它们的月亮确实已经大的有些那么...不可思议。它褪去它无暇的外象,露出原本的模样。
“艾丽卡婆婆说了,月亮掉下来,这个世界就完了,它会穿过大气,摩擦产生炽热的白光,而后落在大陆的西南侧,所有的一切,生物,城市,文明,山川海洋,都会在碰撞的冲击中化为余烬,而后这颗星球也会变为它最初的样子——一块岩浆与冰川交织的石头,在岑寂的无边黑暗中等待下一次生命的苏醒。”
勇者告诉它们,他们准备去到对岸。
库提摇摇头:“人类,极寒之地上什么都没有,只剩连我们都无法抵御的风雪,那里并非是属于生者的土壤。”
桑可没有劝阻,只是说如若要去,就用它留在岸边的小船。闲暇时它会乘着船捕捞一些晶虾,而今已经不会再用到它了。
“既然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了,那么做什么都有意义。”
桑可和库提走了,勇者看着巨龙,有些欲言又止。
“去吧,都到这里了。”巨龙拍拍他的肩。
“是啊,都到这里了。”勇者轻轻的说。
它们购置了更厚实的大衣,将自己重重的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与口鼻。
“正好花完了金币。”勇者将水,食物全部整理打包背在了身上。
“还好不用担心归途。”巨龙满意的拍拍他的背包。
黄昏时他们来到大陆的北侧的最边缘,前方就是海,海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白。
他们决定不再耽搁,就留在海岸过夜,破晓的光亮起时便出发去往对岸。
海岸在谷地的出口,勇者背靠着石壁,蜷缩在厚厚的衣物中,巨龙靠在他的肩上,她不再说起那些从前的故事了,她几乎都忘记了。
“神之酒,是你编的故事吧。”
巨龙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勇者听来却无异于最公义的法官说出的结案陈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怎么连自己都相信了呢?
“无妨,如此便好。”他听到巨龙这样说。
巨大的月亮距离他们比以往都要接近,它的另一半垂落在海面上破碎成无数的磷火,海岸上昼时并不显眼的蓝色花朵发出微弱的光,成群结队宛若璀璨的流萤。
“花的名字叫做弥雅,它的寓意是‘群星闪烁的夜晚。’”勇者对巨龙说。
弥雅在勇者的家乡是难得一见的名贵花朵,但在这里却像是普通的野花般开遍了整片临海的土地。勇者走进花丛拨开草叶,几朵不同于弥雅的花朵绽放于其中,它们的花瓣较弥雅更多,更加修长,末端微微的下卷,发出带有暖意的黄色光芒。
“这是洛斯,是弥雅的伴生花,它的意思是,‘唯一的晨星。’”
勇者看向巨龙,花朵的微光倔强的拨开浓稠的夜色,映照在她的瞳孔中。
原来母亲没有骗他。
名为宿命的星星正明明白白的闪耀在巨龙的眼睛里。
五
人类与龙徒步走在冰原之上,所有生命的特征都在此无迹可寻,绝对的低温平等的瓦解散发气息的生灵,原来属于的死神的国度并不恐怖丑陋。
永恒不变的山峰与冰川无限的延长世界的边界,时间在这里被模糊成并不严格的概念。
已经走了多远了?
勇者有些疲惫,这趟愚妄的远行比想象中要漫长许多,好在旅程的终点也已经给出了标识——昭以这无穷无尽的风雪。
巨龙陷入了漫长的睡眠,很少有醒来的时候,她生命的烛火在严寒中显得更为羸弱,几乎就要烧尽了,于是勇者背负着她前行,如若不是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会感觉到背上是铁块般的坚硬。
已经没有可以追寻与能够相信的东西了,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夜有时很长,有时很短,但月亮无时无刻都较之上一秒显现出更为清晰的轮廓。
这片大地似乎没有尽头,一切又好像都走到了尽头,这一次,他如何摇晃都没法唤醒沉睡的巨龙,他感觉她在他的怀中好像就要化为虚影消失了。
勇者从未信奉过神明,那些传说里生活在高天之上的上位者,他们从不显露自己的真身,只敢躲藏在遥远的神国对着人世降下苦难与惩罚,他们在母亲死去的那天就在勇者的心里全部处以死刑。
然而此刻他全心全意的祈祷,向那些所有他能叫出名讳的神祇祈祷——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回应我,我献上我所有剩下的,残破的一切,包括生命...
“人类总以为自己的生命昂贵。”
清晰的话语穿透风雪,勇者猛地抬头,紊乱飘散的雪花中,乳白色的光晕汇聚成型,一位黑色头发的少年赤脚落在冰面之上,他穿着轻薄的布衣,复杂的文字与图案在他的身后化作光圈缓缓流转。
“然而那个并不值钱,我们也从不需求那些。”
“你是...神?”
“我是。”少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神灵脱胎于强烈的信仰,我的诞辰就在片刻之前。”
勇者紧紧的盯着少年:“我想让月亮不再靠近。”
“可以。”
“我想治好她的诅咒。”
“可以。”少年顿了顿:“选择其一。”
勇者与少年间,风雪有了须臾的停顿,片刻后,狰狞的字句从勇者紧咬的齿缝里一个个的蹦出。
“那么我说...我要这世上的一切都完好不受侵害。”
自称是神明的少年低垂着眼眸,没有再直视勇者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满布的血丝,还有浓烈的,悲伤,怒火,仇恨,祈求和...无力
“你知道规则,不要为难我。”
雪花又继续降落,勇者慢慢的坐下不再抬头。
“我选...第一个。”
少年举起双手在耳旁轻轻的拍了两下,清脆的掌声在天地间仿佛产生了轻微的嗡鸣,有什么东西在此刻改变了。
“那么,我要走了,另外...作为我唯一的信徒,额外赠送一则消息。”
他半只脚踏进身后的光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道。
“你们要找的永生之酒就在前方不远处,山的背后。”
六
“有听到吗,他说真的有神之酒,就在前面!”勇者大声的呼喊着,繁密的大雪乘机涌入他的口中,永恒的大风如同海中逆流,他每走出一步都依靠狂喜压榨出的生机。
“嗯...太好了。”巨龙趴在勇者的肩头,肢体几乎不再传递给她可以使用的信号,吐出的的话语太过微弱,以至于刚说出口就淹没在呼啸的风雪里。
“谢谢。”她说。
勇者越过了山脊,他做出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长长的喘息,血红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视野中太过长久的白色几乎刺瞎了他。
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银色的杯子,那个就在前方不远处,晶莹剔透的圣物。
它摆放在一个圆形的台座之上,银白色的祭坛中央,繁复的纹路于周身环绕,告诉所有见者它神圣的意味。风暴不能移动,冰雪无以侵蚀。
他轻轻的取下圣杯,小心翼翼的像是唯恐它是河泥所制,勇者注视着它完成旅程的桂冠,他的宝物,他的人生行至此刻,已再无半句怨言在腹,因为神灵还是赐予了他最后的希冀。
他想大声的嘶吼宣泄喜悦,然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在能支撑他这样做,他也不愿再拖延。
勇者蹲下身子将巨龙从背上慢慢放下,让她背靠祭坛的银壁,而后端着圣杯靠向她。
他好像已经听到了巨龙的歌声,她的发丝触碰他的脸颊,她的金黄色眼瞳,在日暮时分藏着河流与晚霞……
他的目光凝固了,杯中的酒液如琥珀般清澈明润,让人毫不怀疑它有着去除一切病痛的神效。
然而它...严严实实的冻结着。
勇者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去啃噬,却仿佛在撕咬一整块坚硬的钢胚,无法撕扯下哪怕一缕的碎屑。他一遍又一遍的碰撞燧石,产生的火星片刻就消逝。
龙息。
他回想起巨龙的话语,龙息!只要一簇,一簇就能融化最寒冷的冰,穿透最坚硬的铁。
他望向巨龙的位置——他的双眼已经彻底看不到东西了。
巨龙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摇了摇头。
“我忘记了...对不起。”
“为了什么?”勇者的喉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
“为了什么?”他又问。
“为了...记住花的名字。”
七
巨龙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几分钟?还是几天?
她睁眼看见一如往日的风与大雪。稍远处银白色的圣杯就落在她的脚旁,琥珀色的酒酿凝结于杯中,她没有多看,目光寻找着勇者的身影。
勇者也躺在不远处。
巨龙想要站起来,刚起身便摔倒在地上。
她已经遗忘了如何行走。
于是她用双臂撑起身体慢慢的挪向勇者,远比钢锋更锐利的冰块划破她并不比人类坚韧的肌肤,温热的血液只流淌片刻就凝固,变回巨龙之躯的魔法早在出发那天便已遗忘。
巨龙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呼唤什么,但是却没能听到声音从自己的口中发出。
那些音节并非是被漫天的雪花蚕食消融,而是语言也已经从她的身上消失。
漆黑的晶簇攀上她的面颊,在那之上,温热的水滴裹挟着星星从眼眶里落下,落在地面上熄灭了。
她轻轻的俯在勇者冰冷的身躯上,铺开的红发在无垠的纯白中像一朵花。
八
之后,之后便不再有故事了,这段无聊的旅程终归走到了它的终途。
世界依旧在漫无止境的运行,人类很快发现宣示末日的冲击并未到来,于是不再惊慌失措,恢复了它们约定好的秩序,他们总是擅长这么做。
满盈的月光只是罕见的天文现象,月亮不久便回到了它的轨道,它蓄谋已久的反叛更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梦境里,亘古吹拂的大风奔赴虚无的远方,象征着晨星的花朵在无人的海岸上兀自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