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钵子》烟草小姨

6、第 6 章

　　小车像以往在马路上飞驰，仿佛一样又貌似不同，沈暮昭低头问，“小鸡，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儿。”小鸡没搭理她。
　　窗外的风景与以往不同，以往尽是黑夜，车窗外只会有不断后退的黑影，可现在是明晃晃的白天。
　　居然是白天？
　　沈暮昭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视角与以往不同，哪怕开的不是小鸡，自己也不可能看到那么多车前盖，甚至能看到车前的路面；看看左右后视镜，车尾一目了然；难道……刚想探头看车内后视镜，仿佛一下想通什么，赶紧把转移的视线瞬间挪到正前方。
　　现在是谁，要怎么做，在干什么。
　　脚下的油门踩的飞快，车外不停倒退的竹林，电线杆，农舍，找不到任何地标建筑，这是哪里？
　　沈暮昭控制不住脚下的油门，也无法挪到一脚边的刹车。山路正盘旋而上，连着几道很急的拐弯，有些熟悉，越来越熟悉，似乎曾来过，啊，是靖国县的十八连拐。
　　可是，这是谁，不停催促的油门越来越像凌晨的轰鸣，耳边吹来的风都显得急促起来，不能照镜子，不能看脸，那怎样才能知道我是谁，现在开车的是谁？
　　身份证，可身份证在哪儿，怎么拿身份证……
　　脑海中飞过一万只信鸽，每只脚上都挂着信件，可就是没法看到收信人，风声鹤唳，感觉就是那个时间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时间，名字……
　　车“轰”一声，沈暮昭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撞飞出去。

　　沈暮昭是在急躁的安抚中醒来的，满脑全身都是汗。睁眼就看到罗米米一脸焦急，“怎么啦，阿昭，你一直在挠，还在说什么，可又听不懂…”
　　沈暮昭来不及回答她，四下找手机，距离梦中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快，给韩旭打电话，让他现在马上打给他哥，不要走靖国县的十八连拐，马上。”
　　屋内人对于沈暮昭的行为是诧异的，罗米米短暂的失神之后马上照做，这时候不用去想为什么她的手机里还有前男友的联系方式。
　　电话通了之后，罗米米几乎是发挥了野蛮女友的顶级无赖方式，不用管为什么，只要马上按照我说的做，如果你现在不这么做，我马上跟你分手。
　　手机那头，韩旭接着天外来电，稀里糊涂接受一堆指令，结束的要求是不照做就分手，可他和罗米米分手之后还没和好呢...不过他目前管不了这么多，姑且听新晋女友的话。
　　“哥，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很快接通，声音里能听出韩辉正在开车，导航声音很清脆。
　　“什么事？今天妈生日，我在回家路上。”
　　“你不要走靖国县的十八连拐，”韩旭也说不出理由，“不用赶着回家。”
　　韩辉不懂弟弟的要求，来的突兀而毫无根据，“为什么，这是回家最快的路，要是走宁川那边，就绕路了。”
　　“我也不知道，罗米米让我告诉你的。”韩旭说不出所以然，“你别走那边，小心开车。”
　　韩辉对突如其来的兄弟关照招架不住，恰好韩威的电话进来了，“辉辉，你小心点开车，刚刚范家来电话说你近期有血光之灾，自己注意点。”
　　如若刚才韩辉还觉得弟弟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现下倒真觉得山路有些玄幻，可已经进入十八连拐，倒回去也不太现实，不过脚下的油门却是松了一半。

　　这头房间里只剩沈暮昭和罗米米。
　　“刚才魏定星不知是累了还是乏了，发脾气进入不了状态，导演看确实拍太久，让我们休息一下，我就进来看看你。”四周看了一圈，“胖丫怎么不见了，刚就睡在你边上。”
　　沈暮昭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之中。罗米米小心问，“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不是看到，是梦到。”
　　罗米米惊呆的捂住嘴巴，不小的双眼圆的跟铜铃似的，“你不是一般梦不到活人吗。”
　　正因为每次梦到接触过的活人都会发生不好的事，因此沈暮昭对于在梦里看到认识的人都会惶恐，而罗米米瞬间知道了刚才的梦中主角是谁。
　　“我没看他的脸，我猜的。”沈暮昭似乎在努力补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刻意没看他，一开始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是认识的人，所以一直在找机会确认身份。”
　　罗米米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第一次不想相信沈暮昭的能力，但又真切知道沈暮昭没在骗她。
　　“我好像就附在他身上，所以不敢照镜子，然后尽力看周围是哪里，是什么时候，看能不能救他。”沈暮昭合掌在祈祷，眼皮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在抖，不像罗米米只有手，她浑身都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抑的颤抖中。
　　罗米米使出全身力气去抱她，可沈暮昭完全陷入自我思绪中，体温以手感可触的速度变化，“不对，你怎么这么凉，”罗米米感觉出来，高声喊，“小叶，找医生。”
　　没想过，来的最快的医生居然是魏定星的家庭医生，许是他的休息室距离最近。虽然面色不好，满眼不耐烦，但悠悠然走进来的人，还是坐在已经昏厥的沈暮昭旁边，而魏定星则一脸好奇的跟在他身后。
　　长的当下备受青睐的单眼皮，不搭的是这医生居然用的是古老到让人质疑的诊脉。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扣住手腕，短暂几秒钟之后，瘦削的眼皮微抬，“没大碍，就思绪慌乱，心头堵塞而已，睡过去是好事，注意保暖，稍后自然醒过来就行。”
　　看周遭的人一脸质疑的不信任，丹凤眼倒也释怀，“不相信可以打120，拉到医院去挂两瓶葡萄糖也是可以的。”
　　看他慵懒的语气，罗米米又不敢怀疑他，可就这么晕过去，“有让她快速醒来的方法吗？”
　　丹凤眼站起来瞬间成了俯视，眼皮往下一耷拉，“有急事等着她做决定？你需要的话，我给她扎两针也可以。”
　　罗米米不淡定了，“那不需要，就让她睡，谢谢医生，不知要睡多久才是正常的。”
　　鼻间轻“哼”一下，“快的话十几分钟，慢不过一小时。”起身往外走，衣服被抓住了，丹凤眼不耐烦的补一句，“到时候还没醒，就来房间找我。”然后不管小手手，抬长腿迈大步，小尾巴也一步一回头的跟出去了。
　　罗米米就着上妆看身后人睡在沙发上逐渐安稳，刚不见踪迹的胖丫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如同以往窝在了沙发上。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小时，沈暮昭悠悠转醒，这次似乎梦里无事，醒来双眼清明，听罗米米说刚过去的一小时，不想又欠了丹凤眼一个人情。倒是韩旭那边，沈暮昭看看时间，没有来电话，就是好消息。
　　消息终究还是来了。韩辉出了车祸，正送往禹城第一医院。
　　罗米米接电话一脸惊呆，嘴唇有些哆嗦，“真出了车祸？”
　　沈暮昭许是过了最初的惊讶期反而镇定，“既是送医院，那就不是命丧当场，那就有的救，过两天我们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因为夏瑜姣范萍汪伊的到来，医院弄的跟来了国宾一样。
　　韩旭来到地下车库接人上楼，不满溢于言表。
　　“那个汪伊说是我哥的未婚妻，从出事到来之前，一个电话都没有，来之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爸妈诚惶诚恐的把她捧的跟女皇似的，直说借了他们家预兆才躲过一祸，我就不懂汪伊做了什么，”韩旭的火越来越大，“然后夏瑜姣也来了，说什么接到汪伊电话后立马给我哥祈祷，还用刚得到的凤羽，我哥才逃过一劫。我那个气啊，病房现在就跟法事道场一样，都疯了…”
　　“什么叫法事道场，那你哥是什么。”后脑勺被拍了一掌，韩旭一下回神，“呸呸呸，我哥还在呢，我就一比喻，这不是心里乱吗？”

　　病房内的情景与韩旭说的无差。韩家父母虔诚的低姿态致谢，范萍汪伊不见真心的俯视祝福，至于夏瑜姣，依旧高贵如斯的女神状。
　　见有其他客人来，贵客立马结伴而去，完全不稀罕同普通人在一个屋子里。沈暮昭低着头，避开有可能的眼神接触，虽然范萍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韩辉靠在病床上，只有右脚打着石膏吊着腿，其他地方连个伤口都没看到。对于他们的到来，远比刚才彬彬有礼的招待那三人热情的多。
　　寻常问候病情之后，韩辉耐不住问罗米米，因为他脑海中早对弟弟的电话有十万个为什么，“罗小姐，旭旭说那天是你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别走靖国县的。”
　　“叫我小米就好。”罗米米不习惯韩辉对她的称呼，韩旭则一脸傻笑，“哥，叫什么罗小姐，她是你弟媳妇。”
　　韩家父母的眼神瞬间不同了。
　　罗米米龙卷风一样扫了眼韩旭先，而后，“我只是传达，真正知道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韩辉的追问非常急切，让韩家爸妈也待不住了，六眼期盼。
　　罗米米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毕竟沈暮昭的能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刚想开口又被其他事儿顿住，韩旭这次秒懂，“跟我一样，叫哥。”
　　罗米米再次扫他一眼，这次有点羞怯，“韩辉哥，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很重要吗？”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韩辉低垂着眼神，韩家父母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说起，韩旭在他爸妈和亲哥之间来回扫描，许久，他先跳脚，“为了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祖训，我大学时候就被甩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70年了，你们不会到现在还打算憋着不说，稀里糊涂的守着那规矩吧，究竟哪路妖魔鬼怪，说出来看看啊。”
　　“小米，既然你和小旭之前因为这个分手，过了几年还在一起，是我们韩家人的话，估计也不会笑话。”韩辉似乎下了决定，至于沈暮昭，“沈小姐既然和小米一起来，相信也是挚交好友，我们也不怕。”韩辉总觉得她值得信任。
　　于是，关于韩家是上苍护卫神族笸箩族的传说娓娓道来。
　　罗米米约莫真应了对自己的评价，她有专门吸引灵异事件的磁场，听完第一反应是看向韩旭，“原来那时候你说的是真的啊。”
　　韩旭有种上苍还我清白的怅然，“我一直没骗你，是你不相信啊。”
　　倒是沈暮昭听完一脸淡定，似乎就是听了个很普通的童话故事，“如果这是你们家的秘密，那跟范萍汪伊夏瑜姣有什么关系。”
　　这次回答的是韩威。
　　“据说上苍有四大神族，伊麦生灵，荧光死扣，笸箩生蒂保驾护航，夏家就是伊麦族，范萍来自荧光族，我们笸箩族生来就是为了保护这两族的。”
　　“那夏家和范家要干啥，如果他们也是神族的话，”罗米米感觉跟听了天书一样，就差嗑瓜子了。
　　“伊麦族祈福可恩泽天下，荧光族咒怨可接近死神。”韩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汪伊说梦到小辉会有血光之灾后，我就赶紧打电话，托夏家大小姐的祈福祷告，小辉才死里逃生。”
　　“瞎扯淡吧。”罗米米听完不淡定，“叔叔，我不是说你啊。”朝韩家叔叔道歉，“汪伊说梦到有血光之灾，有说是车祸吗，是什么血光之灾，夏瑜姣说她祈福，韩辉哥就死里逃生了，有证明吗？证据呢？…”
　　神鬼之说有啥证明，心证而已，还真应了那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是这样的话，阿昭的梦不更真实，更准确吗？”
　　一时嘴快，原来真是沈暮昭。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了一角。
　　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如实把自己的梦境说了一遍，说完病房再次安静了，这次的静谧仿佛是灌了水的棉花，把空气都塞的实诚起来。
　　相对于那简单的“血光之灾”四个字，沈暮昭的叙述完全是现场回放，其他人不能感受，韩辉是亲身历练的。
　　他率先接到弟弟电话，清晰的被告知不要走靖国县，更不要走十八连拐，随后接到的“血光之灾”警告对比下来根本毫无分量。但接完电话后，他的确用极度安全的方式和速度走完了大部分十八连拐，要说最后出车祸，一块不大的石头横在弯心，他小心过剩的多打了方向盘，所以撞向山体，断了小腿骨。前来救援的村民都说，他是这个区域出车祸伤势最轻的司机，以往车祸重则翻落山谷，轻则高位瘫痪，这种仅仅只是摔断腿的，只怕是家里有人烧了高香才是。
　　“要说夏瑜姣祈福你才只受轻伤，我是不知道怎么证明，”罗米米气愤，“阿昭那天挂完电话帮你一个劲儿的祷告算不算祈福，她一下冒冷汗的晕了过去，把我吓的够呛。”
　　罗米米的话，听起来像是邀功似的实在不够收敛，沈暮昭都来不及打断，韩辉倒是反应很快，“沈小姐现在好了吗，要不要也看一下。”韩家父母瞬间也反应过来。
　　“不用不用，”沈暮昭打住，“人之常情，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就会期待坏事别发生，坏事变好事，没有小米说的夸张。”
　　罗米米不认同，这次韩旭站她这边，“沈小姐别客气，要说我哥受了庇护也不是夏家的庇护，我情愿是你保佑我哥，以后我给你一日三餐上香都好，也不愿意谢夏家。”
　　这话自是受了爸妈韩辉的白眼，但明显感觉他爸妈的眼神，完全不像以前那么偏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