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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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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桥有点怪,仿佛旧时城门边缉拿逃犯一般,桥头有人把守,行人列队前进,自行站到一口大缸前照脸,守卫一个个上前检查。可是,每个行人明明都是同一张脸,或者说都没有脸。
猜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去排队“照脸”,结果守桥的卫士仿佛没看到自己一样,任由她飘然而过。既然这样,沈暮也就淡定的过了桥。
尽头的大门依旧紧闭,沈暮依旧沿着旧时的凹洞爬上城墙,可不管是阁楼还是墙角下都没有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可人。
“小不点,不要说我没来看你啊,我来了,是你不在。”沈暮正待原路返回,大门居然推开一条裂缝,闪出半个身子,递出一封信函。
打开信件,边走边看,姜黄色的稿纸,很幼稚的字迹,歪歪扭扭,费了老大劲儿才能认出来,“…我去找你…”你来找我,可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哪里,你来找我,沈暮看得一头雾水。
桥头一个推搡,她就被推下了桥,原来桥没栏杆,她往下一看,那不是曾经网鱼的兜儿吗?撑那么大?难道是来网自己的?
来不及细想,一个黑影从水底由小变大,那网鱼的兜仿佛知道自己装不下那么大的鱼瞬间消失不见,于是沈暮昭“啪嗒”一声,摔在光滑顺溜的鱼背上,好大一条鱼,真的是一锅装不下。
“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鲲’吧。”努力调整好姿势,那屁股蹲着地的方式不是太雅观,重点是尾椎骨有种碎裂的疼,“你这位置就跟在水底等我一样,难道我们是旧时?”
那鲲坐起来舒服,但脾气不太好,沈暮昭一个人叨叨许久也没回复,倒是在水里游的飞快,而且一点声响都没有,“鱼兄,你是带我去哪儿啊,我还要…”
“滋滋”一阵熟悉的气声响起,仿佛是胖丫的声音,沈暮抬头一看,妈啊,胖丫正从天而降,猫吃鱼,这天生的劲敌关系,沈暮昭来不及说“等一下”,又被狠狠甩进水里,脸被水拍的生疼。
“啊”,沈暮昭醒来发现自己在候车室的座椅上打盹了,摇头回神一下,沈拓要上班,把自己送来高铁站就走了,看时间,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再看身边的猫笼双肩包,胖丫正眯缝着眼睛耷拉着脖子睡的香甜。起来动动手脚,看看玻璃窗外的风景,不想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看林莉的眼神,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奔过来的速度与她穿的裙子和高跟鞋完全不搭,沈暮昭脑海涌起的字眼是广东话那句经典的“我顶你的肺啊”,然后就被身边乘客拉了一把,估计不是这一个伸手,自己会被林莉冲撞上旁边的落地窗,当一只被拍死的苍蝇。
林莉和严科勤有着很狗血也很普遍的情感。
两人青梅竹马,林莉初中起暗恋严科勤,结果被大学室友抢了先。严科勤没有看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莉,却喜欢上了来自外地家境不好的沈暮昭。偷看着暗恋对象和室友从懵懵懂懂到含羞带怯到偷偷修成正果,林莉当下想到的就是告诉严家父母沈暮昭不正常:问题一,总说一些奇奇怪怪跟别人不一样的话,神经不正常;问题二,每个月总有几天在外面开房,借口是表哥来看他,这种过分亲昵的关系耐人寻味;问题三,偷偷摸摸和严科勤领证,根本不通知严家父母。
严科勤在严家父母眼里一直是听话的乖孩子,偷偷结婚已是晴天霹雳,老婆还有各种问题,更是六月的雷,滚滚屠城。
严科勤的观念里,沈暮昭的舅舅舅妈对自己已经不满,至少先斩后奏是拉队友的方法之一,然后再去开导自己的父母接受肯定没问题,结果除了领证没有一环是顺利的。父母比自己先知道领证,然后来不及开导父母,体检报告证明严家将会绝后。
严科勤不是没有反抗的,可那时候的反抗力量太微弱,就像常说的鸡蛋碰石头,纸片对火苗,结婚,新婚的愉悦没几天,他就被父母又拎去了民政局。如果领证不对,严科勤想,那就先离婚好了,等正式取得父母同意再结一次就好。结果,他很快就再婚了,可惜新娘不是沈暮昭,而是林莉。
“暮昭,暮昭,你帮帮我。”那双发光的眼睛和虔诚的语气,如若不是想起了那段过往,沈暮昭会以为眼前的人是跟自己关系忒好的闺蜜,如若不赶紧解释一下,她觉得自己会被周边的人定义为见死不救的冷血动物。
“什么叫我帮帮你,”保持好合适的距离,“林莉,我们七八年没见,你上来就露这一手,不清楚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林莉的穿着很符合严科勤家的家世,端庄大方,但脸色却不搭,满脸诡异的期待,“暮昭,你帮帮我,求你帮我许个愿,求你。”那神色那语气,感觉像入了魔似的。
沈暮昭躲闪不及,拉住身边的乘客请求帮忙,“先生你好,麻烦帮忙叫一下车站工作人员。”
那乘客似乎不太爱管闲事,刚才拉她一把已经热心,没想还被请求再次出手,看沈暮昭的眼神有点嫌弃。
“先生,或者你帮我安抚一下这位小姐,我去叫工作人员。”沈暮昭指指林莉,“她脑子有问题。”
仿佛是在帮她看人还是叫人之间衡量了一下,这位乘客扯开袖子,“我去叫工作人员。”
“你帮帮我吧,暮昭,求求你。”林莉继续失神一般,“那时候你说什么应什么,只要你在,我们寝室的人都有好运气,你是福星,你帮帮我吧。”
沈暮昭听不懂她的话,也不太想理会她,只是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慢慢挪到了座位边,胖丫仿佛也醒了,一脸正经的看着她,仿佛问她又趁她睡着闯了什么祸。
我没有,沈暮昭眼神否认。
“暮昭,你帮我求求吧,保佑我生个孩子,严科勤妈妈说我再不生孩子,就让我们离婚,我不要离婚啊,你帮我求一下,我想生孩子。”林莉的痴迷让人啼笑皆非,“你想和你老公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保佑我,一定可以的,你相信我,我相信你。”林莉很笃定,“大学时候我考试从来不复习,你说我一定能及格,我就从来没挂科,晓丽半夜阑尾炎,你说她会没事儿的,她真的就没事,还有汪丹要和她男朋友分手,你说他俩不会分会在一起,他们就真的结婚了,只要你说过都应验了,所以你保佑我,保佑我生孩子,我就一定会有的。”
你是不是疯了,沈暮昭差点脱口而出,但有人抓了她一把,是刚才那位不耐烦的乘客告诉她工作人员来了,她一下也敛了荒诞,“林莉,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你做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不过七年前我们就已经没有关系,现在来找我太突兀了,别说你让我保佑你生孩子,就你害我离婚,抢我老公这帽子扣下来,我不咒你死,希望严家断子绝孙就不错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保佑你求仁得仁,求子得子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仿佛现在才听出点东西来,低沉的议论声渐渐晕开。
“不是我害你离婚的,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妈妈说的。”林莉大声反驳,可现下她又在做什么呢?
“所以现在你生不出孩子,他妈让你俩离婚,你有啥可怨言的。”既然林莉要说歪理,沈暮昭也就顺着说下去了,“我和他离婚确实不算你害的,现在大家各自过的好好的,你却几次打扰我舅舅舅妈不说,还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神经兮兮的,不觉得好笑吗?”
有人拨开人群挤进来,林莉抬头看到,严科勤正怔怔的看着对面的人,“阿昭…”
过去多年,严科勤和七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要说变,那就是眼神里没有了年少的活力。
“车要进站,我要走了,”沈暮昭没有搭理那道直射炙热的眼神,背起双肩包,拖好行李箱,“管好你老婆,不要去打扰我的家人,自己神经就算了,何必连累其他人。”
上高铁,捋顺口心中的闷气,沈暮昭看到刚才拉他的乘客居然和她邻座。回想刚才的情景,她客气的跟他道谢,虽然不怕在众人面前丢面子,不过能保留一点是一点。
这位乘客一直不太爱搭理人,懒洋洋的接受道谢之后,就慵懒的闭上了漂亮的丹凤眼。沈暮昭识趣的不打扰,看看又在睡觉的胖丫,自顾自处理手机里的工作来。
没想临下车两人还是同一站。感觉胖丫又长胖了,沈暮昭拎起双肩包都觉得费力。倒是邻座的丹凤眼伸出友谊之手,帮她拎下了车,或许是换了人,胖丫显得焦躁,“喵喵”叫的厉害,沈暮昭给了个狠厉的手势,“叫什么,他帮我拎一下,你太重了,再不减肥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了。”
胖丫委屈的小眼神老逗趣了,还不是以前你希望我长胖一点,大不了我以后减肥。
罗米米喊助理小丁来接,所以看到停车库的保姆车,沈暮昭忙不迭打开门,没想里面坐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少年,“这是……”
“你要坐我的车?”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居然是丹凤眼。
“啊,我看错了,以为是我的车。”沈暮昭很快看到了不远处小丁的招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于是,沈暮昭看着那辆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崭新的保姆车先一步离开停车场,而回到熟悉地方的胖丫,也迫不及待的钻出双肩包,在车里开始龙行虎步。
放假几天没有收到罗米米任何信息,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居然可以和夏瑜姣这么和平共处,沈暮昭深感罗小姐情商变高了。
结果,“你知道吗,你刚离开,夏大小姐就请假了,”罗米米一脸八卦,“小叶听她助理说是皮肤过敏,按说我们皮肤过敏都紧张,怕不能上镜,她助理说就蜕了一点点皮,夏大小姐马上大呼小叫的请假了,搞得组里的人以为得了传染病。”
怪不得罗米米这么安静,原来对手离场,独角戏当然落寞。
“听说接下来戏里的小演员就进组,演我儿子,”罗米米一脸期待,“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小孩,希望不会太难搭戏。”
万万没想到,进组的小演员是昨天上错车见到的少年,此刻正毫无表情的坐在场景中听导演说戏,身边站着的赫然正是丹凤眼。
“哇,我儿子是不是太帅了,”罗米米看着那娃儿露出了亲妈似的迷恋,“我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
“因为你老公帅的五体投地,”沈暮昭用下巴点点不远处的男主,夏瑜姣的哥哥,夏牧野。
平心而论,夏家人的姿色都是上乘,夏瑜姣除开公主脾气,外表是很柔美带媚的,而夏牧野更是五官俊美到媲美女生的那种。这部戏的男主偏重风光霁月型,夏牧野本来不算合适,但有范萍的扶持和扮相的调整,夏牧野一出来顶顶是将容貌拔高了一个级别的男主,要不是罗米米有股“与夏家干到底”的倔劲儿,恐怕她还演不下来,目前看来,罗米米和夏牧野的搭档倒也擦出了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许是为了和小演员增加点亲密感,夏牧野尝试和那少年进行互动,不想那少年不拿正眼瞧他,还一脸不耐烦样儿,亏得夏牧野脾气好,自己尴尬的笑笑就走开了。
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罗米米一下打消了上前套近乎的热情,“阿昭,我看那小子来头不小,难道他经纪人没教他在片场最好收敛些。”
沈暮昭看那站的笔直的身影,心想,别说教那少年收敛,恐怕这股子看谁都不耐烦的横劲儿都是他教的。
傲归傲,那少年拍戏起来倒是入戏很快。小叶打探来消息,“那少年叫魏定星,据说是以南集团老板的儿子,来拍戏纯粹是玩票。”
“那他身边的人是谁?经纪人?”
“不是,说是随行医生。”看那少年皮肤晶莹剔透,身子骨却是细如竹竿,看来是身体不好,所以有钱人家就让家庭医生随时在侧。投胎是门技术活儿,怨不得自己输在起跑线上,人家的起跑线是你的终点线,你奔忙一辈子恐怕还不如人家落一次根发一次芽啊。
沈暮昭服气的摇摇头,转过身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