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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满山金黄,光杆没叶,一望无际的金色,远看以为是秋天的麦浪,近看才发现是满山遍野的花,黄瓣红蕊。随着往日熟悉的弧度起伏,整个黑水潭仿佛金色的海洋,可如今是寒冬腊月,呼出来的气都泛着白色。
      “小昭,这是凤凰花。”沈星站在漫天的花海中回头看着她笑,“这是我们家的图腾。”
      凤凰花?很美但好虚幻的名字。凤凰,远古神兽,福泽神兽的花名,因为漂亮吗?
      “当然不是,凤凰花就像凤凰一样…”沈星的话来不及说完,天空尽头疾驰一条细长的黑线,很快,变粗变长,不是线,是黑鸟,是曾经见过的黑鸟。
      “妈,快跑。”沈暮拉起沈星开始狂奔,却发现沈星看着她眼神麻木。
      “矢石鸟,你见过?”沈星询问。
      “这种黑鸟叫矢石鸟?见过几次,爸爸去世之前,梦里他就是被这群鸟追着跑,然后就不见了。”沈星停下的脚步拉住了沈暮昭,“所以你很早以前就梦到过矢石鸟?”
      她站定,“对,见到凤凰花时,就看过这群鸟。”
      “为什么没告诉我?”沈星仿佛要动气,但又似乎平静了,“告诉我,又能怎样?”
      双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漫天的矢石鸟在头顶盘旋,将母女俩围在巨大的花海中央。

      沈暮昭是在胖丫的口水中醒来的,猫舌头上的倒刺刮着她脸颊刺痛。拨开胖丫的脸,窗外一片大好天光。
      “你走什么运被范萍看上了,是招财猫转世,还是有开运爪?”翻看胖丫粉色的肉垫子,“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同,要不把你换那笔酬金,你看如何?”胖丫直接走过来呼她一巴掌,高傲的走开了。
      “我要回去看我舅舅舅妈,这几天要麻烦大家盯着小米。”出发前叮嘱好金子和小叶,沈暮昭看拍戏的罗米米,“她不听话,你们给我打电话。”
      金子明面上是罗米米的经纪人,实际上,罗米米就是自己的经纪人。她家境不错,拍戏压力不大,自己本身的欲望不强,因此团队都自己养,业务对接明面上是金子负责,实际上都自己决定。当然,团队内部的人知道,沈暮昭也算半个主事,罗米米有啥业务基本都和她商量,其他人负责执行。
      “阿昭姐,我们知道。”对于沈暮昭定期回卓县,大家非常熟悉,“帮我们跟叔叔阿姨问好。不过,”小叶提出,“胖丫一早很烦躁,总是抓笼子,要不你带他回去几天,刚好也避开些。”
      胖丫规整的坐在外星人猫笼双肩包里,看沈暮昭一脸不耐的眼神,但姿态很虔诚。幸好这次是坐高铁。

      下高铁,依旧是表哥沈拓来接她。虽然行走有点不方便,但看到背后那只巨肥的胖丫,沈拓一把拎过双肩背包。
      “舅舅的腰怎样了?”沈星死后,沈暮昭跟着舅舅舅妈,好在那时她已初中毕业,沈星也留下了一点钱,但总归是他们照顾自己。
      “陈年毛病,也说不上好,不过我爸说,自从你来了我家,那腰犯病就减少了。”沈拓笑的纯粹,“我妈也说你来我家之后,家里事事顺利,都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
      沈暮昭感觉那是宽慰自己的话,“要真带福,那怎么你还出车祸。”
      车祸,是在沈拓送她去上大学的路上。本来以为成绩优异被伊尔大学破格录取,会在省内就近读书,结果始终没收到通知书,一查才知道被调剂去了外省高校,还是冷门的历史专业。沈拓借车送她那天出了车祸,沈暮昭被他护着,晕了大半夜就醒了,他却差点没能挺过手术,后来又是昏迷又是复建,左腿落下残疾,走路有点跛。
      医生说沈拓命真大,换其他人怕是躲不过去。沈暮昭吓的不轻,连大学都不想去。舅舅舅妈让她安心,肇事司机赔的钱挺多的,而且沈拓在琉璃厂开叉车,腿瘸了不影响正常工作,琉璃厂也没为难他,只是上下班不方便骑自行车,于是沈暮昭拿出妈妈最后一点积蓄买了台家用轿车,把舅舅舅妈感动的直哭。
      “车祸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拓一直不认为这事儿跟她有关,“是我开车技术不行。你总记挂这事,我就不说,你在我爸妈面前说这个,他们又要叹气你花姑姑的积蓄,害的你连大学连打好几份工。这样算起来,怎么算的清哦。”
      其实花钱买车用掉了积蓄,可大学学费舅舅舅妈当仁不让,这样算确实也太生分,“不算不算了,我就多回来看看你们。”
      到家的时候,舅舅舅妈早就准备好饭菜,家常口味,把她照顾的比沈星在的时候还妥帖。沈拓车祸,赔偿款基本用在治疗上,沈暮昭买车后大学是勤工俭学状态,虽然人缘不太好,但总归是把大学熬出来了。毕业后刚开始也不太顺利,碰上罗米米之后渐渐好转,沈暮昭把钱都贴回家,前两年终于全家合力把老房子推倒重建了一栋三层小楼,目前也算日子太平。
      “我算算日子,你是要回来了。”沈拓拎着医药箱进她房间。
      “我现在一个人可以的。”沈暮昭接过来,“没以前难受了。”
      沈拓第一次发现沈暮昭有这个奇怪的病症是在病床上。
      车祸最严重那段时间需要守夜,爸妈年纪大,因此沈暮昭守了他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某次他半夜醒来,看到白天脸蛋就红扑扑的妹妹脸上,以非常明显且异常的速度开始蜕皮,当下他来不及害怕,看妹妹忍不住正要去抠正在蜕皮的部分,一时情急之下把身体倒向了沈暮昭。
      沈暮昭醒来之后先是费力把沈拓扶上床,然后就钻进了病房的卫生间。那一夜兄妹俩都没睡,沈拓听到浴室里没有止住的水声,穿插着妹妹痛苦难捱的哭泣。
      天明之后,沈拓终于知道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沈暮昭很小就有这个病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蜕皮,就像动物世界看到的蛇或蝉一样,以前只是小块小块,现在频率越高,面积也越大。或许,这也是姑姑一直和他们家来往不多的原因,之一。
      听完沈暮昭的讲述,沈拓可以感受到妹妹眼底掩藏的担忧和恐惧,刚经历痛苦的她正红着眼睛,虽然乖坐在前,但随时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你是我妹妹,哥不嫌弃你。”
      知道这个秘密后,沈拓开始关注沈暮昭的生活习惯。每到一定时间,沈暮昭开始低烧全身发红,就是要蜕皮的征兆。沈拓结合打听的医学信息,准备好纱布酒精等,还有护肤软膏,因为蜕皮后的一两天不好穿衣服,任何细软轻柔的接触都会带来尖锐刺骨的疼痛。而每到蜕皮当晚,沈拓都会守在门外,怕中途出问题,也防止外面有动静。就是大学期间,沈拓每每也会在这个时间去看她。
      “就算你已经习惯那种疼痛了,知道我在给你守着,心里也会舒服点。”沈拓搬椅子坐在门前,夜里有点凉,他燃起了火盆。
      又是漫长的一夜。
      天微微亮,沈拓听房内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已经逝去,于是安心下楼去上班。
      每次沈暮昭回家,舅舅舅妈从不打扰她,就像沈拓说的,一个女孩儿单身在外打拼,回家想睡就让她睡,想吃就给她吃,吃好喝好睡好,就是回家的意义。
      沈暮昭睡到下午才起来,看到俩老正在处理杀好的老母鸡。
      “老舅,你腰现在还疼吗?最近换季酸不酸?”
      沈展一脸乐呵,“你寄回来的磁疗腰枕可舒服了,现在腰不疼也不酸了,比以前可能还好一些。你问你舅妈,她也用,觉得腰也好了许多。”
      回家和舅舅舅妈聊聊家常,就是沈暮昭觉得最安心的事儿。知道她每个月都把钱打回了家,俩老人担心她在外钱不够花,总劝她给自己留点。至于终身大事。“昭昭啊,那谁给我打电话问你消息,我没说,我觉得听你的比较好。”舅妈在舅舅的白眼中忍不住说了出来。
      “严科勤?还是林莉?”
      “如果是严科勤,我还不骂死他,”提起严科勤,沈展就来气,当年还在大学时候,他硬是跟着沈暮昭回家来,一口一个“舅舅舅妈”的,骗着小昭领了结婚证,结果双方大人还没见面,就因为一些风言风语离婚了,“说对你好是他,最对不起你的人也是他。”
      “别生气了,舅,当年的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不怪他,别气坏身子。”沈暮昭知道舅舅是为自己打抱不平,“舅妈,林莉找我干嘛?”
      “那女娃也不是好人,”大学时候林莉和沈暮昭一个寝室,算是最亲近的朋友,结果向严科勤说沈暮昭有问题的人,也是她。“她没说什么,问你在哪儿工作,想联系你。我没告诉她你在禹城,就说你不在家,不常回来,省的她打扰你。”
      沈暮昭觉得俩老真是费尽心思把自己保护的固若金汤。“舅妈,你有看到我带回来的猫吗?”沈暮昭四周瞄了瞄。
      “那猫真聪明。”舅妈觉得奇了,“昨晚你睡觉,估计门锁上了,她就趴你房门口,我给搬到沙发上,今早去看,它半夜估计又爬回去了。”
      看来昨晚胖丫和沈拓在门口待了一夜,想不到这猫还这么不记仇,以后得对她好一点。
      找到胖丫的时候,它正在扒拉快要熄灭的火盆,沈暮昭看她圆滚滚的身子正死命往火盆里钻,胡子被烧的弯曲,鼻头还沾着灰烬,“你咋啦?平日里可使劲把自己舔干净,怎么今天钻起火盆了?”
      胖丫眼神依旧不吝,可嗓子还是“呼噜”几声,顺着她的眼神下去,胖丫嘴边叼着的,竟是自己稍早放入火盆烧掉的蚕蜕,昨晚褪下来的死皮。
      即便是自己的,沈暮昭也觉得有点恶心,这类像指甲,头发,由自己身体孕育自己剁掉抛弃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就像刽子手,比胖丫还嫌弃,“你怎么喜欢这个东西?”
      伸手想把胖丫嘴角的皮弄掉,可胖丫摇头晃脑就是不让,甚至有些动怒的挣脱了她的束缚,轻身一跃落到地上,走到火盆边上,把叼出来的死皮都扒拉到一起。
      沈暮昭也是奇了怪了,胖丫虽说是只猫,有时候却比人还精,说啥都懂,听说有人找她躲得任何人都找不到,现在对着一堆死皮满脸期待,是要干嘛。看她眼神来回转了几圈,沈暮昭猜测,“你让我把它烧了?”可刚才就是从火盆里出来的,不叼出来就已经烧光了。
      “你让我收起来?”这个行为有点变态,沈暮昭把死皮都放在手里。
      “你总不会让我把它吃掉吧?”那太恶心了,她看着手心的死皮拿远了一点。
      “胖丫,你再这么望穿秋水,我也不知道要干嘛,”沈暮昭一连猜测了各种可能,可胖丫就是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她,甚至还有“恨铁不成钢,你咋那么笨”的意思,“我真不知道你要干嘛,你能不能说人话,猜的快累死了。”
      胖丫上半身一抬,肉垫子朝她脸上迅疾飞来,她歪头一躲,手心一趔趄翻转,死皮缓缓掉入火盆,零星细碎的几片,粘在最后几点微光的木炭上,瞬间化为红色的光影。
      “怎么办,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胖丫辛苦翻出来的死皮瞬间被烧没了,沈暮昭绝对有点对不住它,可胖丫一脸乖巧的看着她,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沈暮昭感觉胖丫一定是只母猫,否则这样瞬间变脸,矫情造作的个性,是只公猫简直天理不容。再过两天天,感觉身体恢复正常,沈暮昭告别舅舅舅妈,去高铁站回禹城。
      百无聊赖的等车,不想看到逃不开的人,林莉。
      在和严科勤拿结婚证不到三个月就拿离婚证的经历中,林莉算是不可错过的一环。
      彼时正值大四毕业的最后时光,她前脚和严科勤去拿了证,按捺不住少女的喜悦,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同寝的林莉,林莉当时的表情,沈暮昭还以为她在为自己没有告诉她秘密恋爱的人是严科勤而生气,隔天林莉就找到了严科勤家里。
      于是严科勤的妈妈很快就联系上了她,一脸真诚的嘘寒问暖,然后以结婚为名带她去体检,结果体检报告她天生子宫偏寒,输卵管异象,这辈子根本无法怀孕。而严科勤是家里几代单传,绝对接受不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媳妇,于是在拿证不到两个月就领了离婚证。期间严科勤的反抗,沈暮昭的彷徨,都曾将那段时间蹂躏的特别漫长而破碎,可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两人结婚又离婚了,严科勤之后就和林莉结了婚。
      时隔七年,沈暮昭对于林莉已没有任何情绪,因此再见她,既没有因为她的憔悴而怜悯,也没有因为她的神叨而惊讶。反倒是林莉,一看她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如果不是身边的乘客拉了她一把,她以为林莉想把自己冲出候车室。
      可是没想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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