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钵子》烟草小姨

3、第 3 章

　　小车在路上疾驰。导航在播放路况，前方路段很挤，貌似要迟到了。沈暮昭忽然瞬间体会到现下外卖小哥左蹿右钻的焦急，的确，为了生计，时刻都有豁出命去拼的无畏。
　　“小鸡，我们跑这么快是为了什么？”边踩油门边聊天，“要说这就是个梦，我们往死里跑会累么？”
　　小鸡气性很大，油门一个劲儿的轰轰，可周遭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再生气也没用。
　　瞄眼时间，距离规定时间点很近。
　　“您有新的包裹，待查收。”耳边开始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十五分钟之后就要接收新的包裹，请赶紧到达取件地。”
　　看来抢单的人，不只一个。看着手中的外派单，沈暮昭放弃挣扎，停车关门，开始奔跑。
　　风是有声音的，只是日常不去聆听，现在真要感受，声音还真是嘈杂，究竟是谁说风是妈妈的手，哪个妈妈的手这么粗糙，摸起来跟割在刀刃上一样。
　　但风是最公正的商家，你正面对他，他正面对你，迎向他越多，他给与越多，天使骨倏地破体而出，羽毛御风而展，初始不过臂展宽的翅膀已然变大，用力一呼就飘了起来。
　　约莫最近减肥成功。
　　到达地点时，桥上的人已经跃然而下，飞快的速度，笔直的路线，若不是看到水面上那个形如网鱼的兜子只有口，没有底，沈暮昭差点以为根本不用去接，毕竟，水里正半浮着两人，四手撑兜的架势，跟救人一样。
　　翅膀一收，在进入鱼兜的前一刹那把那人搂在怀里，真重，迅速将脖颈一捏，把昏死的人移到大江岸边，为什么快递单上不写包裹重量？下次要投诉一下。
　　再看撑兜的两人，先是发现被人截胡后面面相觑的惊讶，后是透过漫长的视线看向江边，只见一只抖抖手指的纤细左手，人不见了。

　　凌晨四点天未亮，沈暮昭醒来的时候，胖丫的呼噜声响的震破门板。口干舌燥，手臂发麻，去厨房喝水，看到罗米米正在她卧室门口坐着。看她走出来，罗米米随即起身走向自己房间，“给你热了米饭在锅里，吃点，别饿着。五点半叫我起来。”
　　今天的戏很早。罗米米到的时候，夏瑜姣妆容俱全，一如既往很精致。反观罗米米跟国宝似的。
　　今天算是《天之骄女》的一场重头戏，整场演员大小十来位，虽然罗米米的角色进入的还行，但监视器前的导演频频喊“卡”，“补妆”，“罗米米你昨晚干嘛去了，脸上胶水都挂不住粉，嗨翻通宵啦，不知道今天是大戏吗？”
　　进度无形中慢了下来。沈暮昭在房内小憩，出来才知道气氛有些凝重。“怎样，还撑得下去吗？”递上插着吸管的水。
　　“本来确实没睡好，被骂也活该，加上今天有人在现场，估计导演也要顺顺气吧。”顺着眼神，沈暮昭看到一众工作人员背后的身影，“上次来之后，范影后最近不是普通的热情，隔三差五的探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生女儿。”
　　戴着墨镜的范萍，一直在夏瑜姣周围，帮看她化妆看本子，可沈暮昭觉得墨镜后的视线根本不协调。
　　“范影后要找的猫，还没找到？”她问。
　　小叶摇头，在片场她和其他小助理都很近乎。“这几天范影后来探班，还带了好些人过来，但没见到。”
　　“胖丫有乱走没？”罗米米虽然不太相信范萍找的是胖丫，但自己的东西万一被人惦记的感觉总归不舒服。
　　“胖丫白天在睡觉，每次都是饿了才自己出来。”胖丫精的跟人一样。
　　今天的戏开得早，结束的早。收工之后罗米米准备回去补觉，被韩旭堵在车上，一副匆匆赶过来的样子。
　　“怎么了，你很累的样子？”言语之间特别熟稔，“是因为赶戏吗，还是吃的不好？”
　　罗米米没啥好脸色，伸手要关门，“关你何事，不是围着夏家大小姐转吗？起开。”
　　本来起步的车停下来，沈暮昭降下车窗，“上来，不安全。”
　　韩旭忙不迭的窜上车，罗米米完全不知道沈暮昭究竟是哪边人。
　　罗米米的车有些高级，前后有挡板。
　　“罗小米，你还在为夏瑜姣生我的气啊？”韩旭对于自己回国就被安排当跟班也很无奈，但是父命难为，最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联系这位冤家。
　　“哪儿会？都过去三四年，有啥好生气的。”罗米米“完全”不在乎，“你们家不就是祖传宿命当夏家的狗吗？”
　　韩旭也憋屈，“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个，我都快被我爸逼疯了，要不是他说不这样做，我们韩家会遭遇不幸，我怎么会这么窝囊！”
　　罗米米嗤笑，“你也知道窝囊，你也知道现在21世纪了啊，你也知道那个祖传宿命说出来是个天大的笑话。说不定哪天你爸让你娶她，那也是祖传的命，不娶你得死。”
　　韩旭生气，“我死了你就一点不难过？难道我死了你就很开心？”
　　“你死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难过？”罗米米口无遮拦，“不过大学时谈了三天恋爱，还时时刻刻被电话打断，随叫随到去伺候某千金小姐，你说那叫谈恋爱都是侮辱，那样的男朋友值得我去怀念？”
　　韩旭追上来不是为了听这个的，看罗米米一脸愤怒和悲壮，他觉得用行动更能堵住她寸土不让的嘴。两人的力量之争还没完全开始，被叩板声打断。“到了，下车。”
　　结束就是罗米米看着韩旭一脸没有未来的放弃，“我不知道你们家有什么惊天秘密，也不想去理解你家那个不能说的祖训，你和我几年前就分手了，再相见还能礼貌打个招呼不挺好？你这么纠结，一点都不爷儿们。”

　　罗米米说的挺爷儿们，回房就变回女孩子，抱着酒瓶嚎啕大哭，丝毫没有梨花带泪的美感，“谁哭的时候还表情控制那都不是真哭，电视里那些哭的好看的都是假的。”
　　沈暮昭拍她后背，“昨晚没咋休息，今天再哭成桃子，明天你是打算被导演换掉？”
　　嚎啕声耳朵可闻的弱了下去，“阿昭，给我拿冰块，我要敷眼睛。”
　　大学时候谁没谈几段恋爱，韩旭就是罗米米大学时的爱情。说起这俩的爱情，就是典型的欢喜冤家。
　　相识于一个飞来足球。某天，罗小米提着舍友的外卖，被飞来一球踢了正着。那时候的韩旭非常酷炫的扔了钞票就想继续踢球，没想被罗小米揍了一顿。这场众人围观的打架当然是韩旭被罗小米单向暴揍，结束时的惨样，若不是韩辉拦着，韩妈妈都想去学校找罗小米的麻烦。
　　打架牵的红线让两人的爱情真正兑现了，打是亲，骂是爱。从第一次见面就暴揍，到第二次见面顺拐，第三次第四次之后，俩人见面就斗嘴就成了常态，这样不清不楚暧昧一年多之后，韩旭说，“就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不是我，估计也没个男人能扛住，要不你先承认，以后留印记我爸妈没理由生气了。”
　　罗小米当时脑子正热，“行，认。”
　　事实证明，这两人就没有温和柔情谈恋爱的命，刚“认”没两天，韩旭就被韩爸爸赋予使命。于是罗小米在某天听到同学告诉她，那个跟你斗嘴不停口，打架不收手的韩旭，疯狂追求艺术系的夏瑜姣，搬东西随叫随到，快递随传随拿，那叫一个温柔细致，生怕那小公主提个裙子都闪了腰。
　　罗小米根本无法把这些行为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刚开始她还不信，等真正看到那个画面，罗小米气的眼泪哗哗流，结果韩旭把他家的祖训，他爸的安排，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又是解释又是发誓，不说还好，硬是从貌似有点真说成满嘴打嘴炮。罗小米本来还不想放弃，怎奈两人难得有时间吃个饭，夏瑜姣左个电话，又个留言，把罗小米郁闷的眼泪逼得都流不出来，直接说了分手。
　　那时候的两人都还年轻。韩旭心里窝火啊，莫名其妙的祖训，坑的他在夏瑜姣面前跟哈巴狗似的，在女朋友面前跟窦娥冤一样，一气之下毕业就出了国；罗小米心里失落啊，这边觉得荒诞，怎么这个年头还有人如此迷信；那边难受刚说分手，韩旭就出了国。
　　不过韩旭没想过，以为躲过了大学时天方夜谭的祖训困扰，终于迎来文明世界，结果回国不仅重新入套，还再次碰上罗小米，区别就是现在叫罗米米。
　　听完这段不算惊险绝对荒谬的恋情，沈暮昭也认可，有缘人就是躲不开命运的羁绊，刚才韩旭冲车如斗牛，吓得她眼镜都滑下鼻梁，瞬间就浮现两人吻的势均力敌的画面。
　　“你呢？”女孩子奇怪的逻辑思维就是这样，说完自己的秘密，就喜欢听朋友的秘密，你说是交换也好，当成是分享也罢。“阿昭，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看没有回答，罗米米估计她不回答，“算了，不方便就不说，我就随口问问。”
　　“不是，我在想怎么跟你说。”
　　沈暮昭和罗米米要说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七年，除了刚认识做同事的那一年，之后六年她随着罗米米进娱乐圈做助理，两人同吃同住到现在，沈暮昭恍然发现，她自认不是脾气好相处的人，两人居然没吵过架没有过大分歧，也没啥心里疙瘩。“我结过婚。”
　　罗米米不是有心八卦，但听完下巴掉了。还真是要么不出声，要么一鸣惊人。“在我们认识之后？”
　　“之前。”沈暮昭否认，“认识的时候，我和他已经分开了。婚姻时间很短，离婚原因是我不能生孩子。”
　　下巴捡回来，都没装的上去。“结婚时间短，因为不能生孩子离婚？”
　　别说当今不能生孩子能有孩子的方式很多，结婚时间短不能生孩子居然离婚，罗米米无法想象。
　　沈暮昭想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生孩子只是个托词。”
　　经不住追问，“什么原因？”
　　看眼神回到自己身上，“我知道的这个？”罗米米想想，“好像是不能装不知道，可……于我无害啊。”
　　沈暮昭看她一会儿质疑一会儿肯定，“认识这些年，你就没怕过？”
　　罗米米啃了一会儿指甲盖，“倒不是说怕。最开始是惊讶，有点毛骨悚然，但不是怕你，是对这种真有人可以看到未来的现象害怕。这不符合常理嘛，说出去太神叨了。不过我又想，大学时候就有夏瑜姣那种神经病抢我男朋友，说不定我天生有磁场，专门吸引灵异现象。”
　　沈暮昭不知是该佩服她胆大，还是笑话她心大。
　　“你第一次说郭叔叔他儿子的时候，我很惊讶，但不怕。因为你说的稀松平常，不像显摆也不像公知，后来好几次类似的状况，我就觉得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就像说平常事实。所以才跟你商量，让你以后说事之前问问我。”
　　沈暮昭也记得当时的情景，罗小米捂住她的嘴帮她解了围，暗地里告诉她为什么，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才开始知道自己过往没啥朋友，被人远离的原因，这个出身富贵的大小姐，看起来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有一颗特别善良且容人的心。
　　此后，她在大众场合很少说话，看到很多事情会先跟罗小米商量。罗小米也乐意听她讲述所见所闻，帮她分析鉴别，一个不曾怀疑，一个愿意听信。
　　“你不怕，但有人怕。”沈暮昭回答，“而且，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的人。”
　　罗米米不是没猜过她在不认识自己的那些年是否有过朋友，在她看来，如果是朋友，一定会提醒她。
　　“他，好吗，还记得吗？”罗米米小心问，算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越线。
　　“他很好，不过不太记得了。”沈暮昭确实已经没有太多严科勤的印象了，记忆中他对自己很好很温柔，其他的，仿佛烟火一样，绚烂过，融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