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恶念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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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晴明小心翼翼的声音透过铃耳响起，博雅没有理会。
“博雅你去哪儿了？”不久，声音再次响起，略带了些疑惑，博雅依旧不作回答。
“博雅你没回门派吗？”晴明的声音逐渐透露出担忧。
“博雅我从静云台出来了，你是在司天监吗？”晴明话语中含着一丝期待，没多久转为焦急：“司天监没人，博雅你还在天都城里吗？”
“博雅，我”吵人的声音被掐断。
背上少了两样东西的博雅，只觉得走路都轻快了不少，不过脚下走得快了，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沉闷闷的。
就这样憋着一口气越走越快，他没回静云台也没去司天监，在天都城内东翻西走，最后到了一处许久未回的宅邸前。
“博雅大人？”在前院扫地的丫鬟最先看到朝大门走来的俊美男子，确认没认错人后立马惊呼出声：“博雅大人您回来啦！”
顷刻间，原本安静和谐的宅子，如同从一位沉稳的华发老者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整日闯祸的顽皮孩童，瞬间吵闹了起来。
博雅虽然心情低沉，却不会迁怒于人，他径直走上二楼房间，有人问礼便点头示意。
宅邸的下人并不常见到这屋子的主人源博雅，只如天都城其他人一般，当自家主子是个冷酷又俊美的男子，少言寡语才是常态。
直到屋主吩咐她们送十瓶酒进屋，看着紧闭的大门，她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似乎心情不好？
屋内，博雅随意地坐在席上倚靠着矮桌，没了往日的端正坐姿。他拿着下人们送来的青梅樱花酒，不烧热也不倒进小杯中，就仰着脖子整壶整壶地喝。
酒是清酒，不容易醉，喝多了却也会让人头昏犯困。
他独自一人在屋中不知呆了多久，困了就趴着歇息片刻，醒了就继续闷头喝酒。
府中丫鬟都是会疼人的，怕屋里俊俏的男子光喝酒对胃不好，轻手轻脚地端了些点心进去。一个时辰后进屋收拾，看到糕点被吃，盘子整齐地叠放一处，顿时觉得博雅大人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相处。
喜欢吃糕点，喝醉了还会像小孩子摞积木似的码盘子，似乎有些可爱。
博雅对府中丫鬟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毫无察觉，他又一瓶清酒下肚，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直到月上枝头，院子里被笼罩上一层寂静的幽光。
他从矮桌上睁开眼时，外面已是深夜。屋子里点了两盏烛灯，黄澄澄一片。他的酒也醒了大半，只是还有些轻微头疼。
博雅揉了揉额角想去唤侍女端碗醒酒汤来，手搭上两扇木门向内拉开。
博雅：“......”
“博雅，你府里的酒不错。”在屋里响起动静时，晴明就知道里面的人醒了。
博雅低头看晴明笑眯眯地端一碗酒坐他门口，身前竟还有一方摆着细口酒瓶和烧鱼的矮桌。
“你怎么找来的？”博雅皱着眉质问眼前的不速之客。
晴明笑得温和无害，他用清风朗月般的声音解释道：“我跟你的师弟师妹们挨个问了一遍，才知道博雅你在天都城内原来还有一处宅邸。”
博雅自幼离家拜入静云台门下，门派中大多数人都当他是无家可归，在静云台安家。其实天都城的这座宅邸才是他原本的家。
只是被妖狐毁了。
现在的府邸也是他后来找人新盖的，地还是那块儿地，屋子也依旧是曾经的模样。
知道晴明如何得知此处后，博雅没好气地又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晴明放下手中酒杯，笑着从宽大袖中拿出一把长剑，向上递去，“博雅大人的剑忘拿了。”
一如既往勾起的嘴角和看向自己的明亮眸子，让博雅险些以为他真的是特地过来送剑的。
脱离剑鞘的长剑色如霜雪，锃亮的剑身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着寒光。
博雅右手拿剑收回鞘中，刀鞘与刀柄相撞，发出一声短暂的脆响。他瞥了眼笑望着自己又不说话的晴明，转身回房。
门口被堵住了，醒酒汤不喝也罢，他踱步走到席边。
过了一会儿。
“博雅大人。”门外响起晴明的呼唤声。
“做什么？”博雅打开门，看向地上坐姿端正的人。
晴明侧了侧身，又从袖中拿出一把折叠弓，笑着递去，“博雅大人的弓忘记拿了。”
博雅左手抓过弓后退两步，利落关门，回房。
又过了一会儿。
“博雅大人。”门外再一次响起那人温和清明的呼喊。
博雅有些烦躁地拉开门，抿着唇等地上的人动作。
剑他拿了，弓他也拿了，这回还忘了些什么东西？！
果然，晴明右手伸进左袖中，慢悠悠地抽出一支箭羽，是博雅用来攻击女妖，最后进了转换阵的那支。
这次不待清明开口递箭，博雅黑着脸一把抓回箭羽塞进筒中，他‘哐’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两扇门猛地震颤，掀起的一阵风直接扑到晴明脸上，吹得他发丝飞扬。
本想递完箭就开始哄人的晴明，略微窘迫地放下空了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向上抿起嘴角，站到门前两指曲起，轻轻叩敲屋门。
“博雅？”这次他没再喊逗弄人的‘博雅大人’，换回往日称呼，用着最为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博雅，别生气了，我错了。”
房间的门一动不动，闭合得死紧，屋里人也没有声响。
晴明掩起心头的一丝失落，只能装作旁若无事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找到这座宅邸的时间太晚了...”
屋内的博雅此时并没有坐于席上，他方才关上门后，站在原地发了两秒的呆，还没来得及坐回去。
等他要转身时，门外又响起晴明温声细语的道歉，让他调头的步子直接凝滞，停在了离木门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到这里时，博雅你刚睡下不久。”晴明的声音如夜雨天里，汇聚着流经门前地面的雨水。
“我怕吵醒你，于是坐在门口等你醒来...”
博雅记得自己睡前那会儿，似乎刚过正午，屋子里关着门窗也是一片亮堂。
“到用晚膳的点，你还在休息，府中婢女便为我添了一桌饭菜...”
“我挂念着你还在气我，根本无心动筷...”
“可看到青梅樱花酒，又忆起你第一次应了我共饮邀请的模样...”
晴明温软的话语一句句响起，似乎丝毫不在意在自己的话没得到屋里人的半声回应。
博雅立在门后静静地听，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完全醒酒。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躺去塌上，拿被子挡住耳朵以隔绝外面人喋喋不休的噪音。
“博雅，”晴明似乎又朝门走近了一步，声音听上去就像站到了他的跟前，“我很紧张。”
晴明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彷徨无措。
博雅往后退了小半步，让听到的声音还如先前一般大小。
虽然他看不到晴明脸上的神情，但想到向来气定神闲的阴阳师，此刻竟跟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慌乱地想要挽回自己的...嗯，重视的好友。
晴明还对着门自言自语：“你睡着时，我想了很多如何能让你消气的话。”
“但你每晚一秒醒来，那些话语便又会被我在心里推翻重来。”我怕那些话无法让你气消，怕你不会再跟从前一般心无芥蒂地和我一起。
“我...”晴明说到这里收住了声音，他觉得像‘看到博雅就觉得可爱，亲不自禁想要逗一下’这种话，现在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博雅，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反正鹤守月说什么你都信’吗？”晴明看着被屋内烛火映照在门上的人影，就像在看博雅。
他缓声说着，如同立下庄重的誓言一般：“我娘在我小的时候走了...后来师父也离开了...博雅。”
“从今往后，只有你说的话，我晴明会一字不疑。”
“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就算哪日你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哄骗了我，我晴明也绝不疑你。”
博雅看着晴明透过月光留在门上的影子，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他咳嗽了一声，目光飘上房屋内侧，右手却扶上门框往里拉了一下。
房门缓缓张开，他的视线又从屋内仿佛不经意地落到晴明脸上。
“你说谁会做不好的事？”博雅只看了晴明一眼便又侧过了头，语气似乎颇为不满。
“当然不是我们正直善良的博雅大人了。”晴明眼中满是快要溢出的笑意，在摇晃的烛光照映下，看起来竟比那烛火还要灼眼几分。
...
“你将那女妖的嘴封住了？”博雅抿一口醒酒汤，问对面往杯中倒酒的人。
他下午喝了太多的酒，这会儿以汤代酒，跟晴明共饮。
“嗯，”晴明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笃定自居的模样，他解释道：“白日你见到的长得像蟾蜍的女妖，它在东岛有一个称呼，叫‘恶念’。”
晴明为博雅慢慢说着有关‘恶念’的事。
这种妖，心底会有止不住的恶念，越是对喜爱之人，恶意便越深，越想要伤害吞吃。这种恶意不受妖本身意念的控制，如同人的影子一般，无法分开，亦无法割舍。
‘恶念’形似蟾蜍，样貌丑陋，但对待寻常人或妖，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
这妖生下来，性命就在生死之间徘徊。母妖诞下孩子，若是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恶意，任它溢满心底，就会忍不住吞吃掉刚出生的小妖。
因为小妖生来便得母妖喜爱，这种爱会激发母妖体内的恶意，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伤害之举。
有些母妖担心伤了孩子，甚至会向阴阳师救助，请他们封住自己的嘴巴。嘴被封住后，因为无法进食，她们的身体就会变得很虚弱，体内的恶意也会陷入沉眠。
“我猜今日老翁家的女妖小叶，以前就是找谁封住了嘴。”晴明说着自己的猜测，时不时看几眼博雅，“但昨日小叶嘴上的封印被一个路过的少年解开。”
封印消失，小叶心底的恶意再次疯狂涌上心头，而恶意所指的对象，便是将她在水边救起，陪伴了她三年的老翁。
博雅听完，也有些理解晴明拦住自己的原因了，他心中也不知是何感受，语气闷闷道：“她们本身也是不愿意伤害自己所爱之人的吧。”
“嗯，”晴明曾见过师父封印一只快要做母亲的‘恶念’，在第一次知道世上有这种妖时，觉得荒诞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叹息。
“对了博雅，”晴明隔着矮桌抓过博雅的小臂，“给我看一下你胳膊上的伤。”
博雅还沉浸在‘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矛盾又古怪的妖，真是太惨了’的心情中，他的左半边胳膊连着肩膀部位的衣服就已经被晴明解开了。
大臂外侧一道很深的口子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已经不往外流血了。
晴明两指立于唇前，念了一道咒语，将金色的阵法落在博雅的伤口上。
看到博雅投来的疑惑眼神，晴明解释道：“‘恶念’的唾液含毒，被攻击了的人会变得同它一样，对喜爱之人心中升起恶意。不过只要清理干净，就不会产生影响。若是清理不干净，待到伤口自然愈合，毒性也会慢慢消失。”
原来是这样，博雅收回视线又看了眼胳膊上的伤。
这道伤是他一时不备，被那女妖从嘴中喷出的几道水柱所伤，当时他记得好像还有哪里被擦破了。
只是如今伤口不疼了，他也感觉不出来到底是哪儿。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张家棺铺的事，博雅便把晴明送去了隔壁卧房。
他再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时，觉得腰侧似乎有点漏风，像衣服被划开道细口，溜进了几缕夜风。
博雅没怎么在意，将袖子被划破的衣服扔到一边，梳洗过后就上床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恶念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