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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肉灵芝 第一个吃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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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客气。”沈萤笑眯眯的,忍耐着自己想撸一把毛的冲动,“鸡是外乡人给的,蛋嘛,则是这老槐树村懂规矩,特别孝敬仙家的呢。”
那大狐狸竟还拟人拟出了个害羞的姿态:“哎呀呀,吃那外乡人的两只鸡也就罢了,乡里乡亲的,怎好让村里也破费哇……”
正退让间,旁边一只小一点的狐狸已经忍不住了,偷偷伸了爪子去够那只公鸡的冠子,被大狐狸一尾巴抽在爪子上:“阿姑还在呢,没规矩!”
小狐狸吃痛,缩回爪子,“嘤”了一声,水灵灵的眼睛就瞅瞅自家家长,再瞅瞅沈萤,可怜巴巴的。
大概是还不会说人话吧。
沈萤心里都想讨一只小狐狸养着玩了,憋着笑:“好了好了,孩子们也饿了,仙家吃吧。”
“是嘞是嘞。”大狐狸再客气了一声,“阿姑也吃些?”
沈萤就笑了,施施然站了起来:“这是孝敬仙家的,我吃了算怎么回事,仙家享用便是了。”
说着,她又拿出了旁边那三炷早已准备好的香,以手作扇在香头上扇了扇,线香便燃了起来,她持香拜了三拜,便将香插到米斗上。
烟雾缭绕,不知是怎么操作的,总之香雾遮住了这一处方桌。
烧完香,沈萤也不在原地呆了,一句“仙家慢用”,便退回了村长家的小楼里。
乡村的夜晚寂静得厉害,哪怕在小楼里,也能听到鸡的扑腾和惨叫,再细细听去,就是鸡脖子被咬破,有活物凑上去滋滋喝血的声音,还有嚼鸡骨头的咯吱咯吱,让人头皮发麻。
孙大牛扒着门缝想看,都被沈萤阻止了:“大牛哥别看了,仙家不要面子的啊。”
像这种山野精怪,多半没有吃熟食用筷子的习惯,但又莫名向往“体面”,自知直接凑在鸡脖子上喝血不体面,你看了,它要生气的。
孙大牛也只好忍着好奇心不看了。
大概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外面突然响了一声:“谢了阿姑,改日请你吃酒哇。”
“好说好说。”沈萤也扬起声音回应。
然后是另一个尖细得不似人声的声音:“下次阿姑请吃席,还请俺们吃鸡蛋,就记得把蛋卤了,那才有味儿呢。”
沈萤还没回答,那声音就“嗷”了一嗓子,委委屈屈地:“三奶奶打我做什么,难道不是三奶奶教俺们吃鸡蛋要吃熟的?”
“打你个嘴馋的。”那大狐狸气急败坏的,“吃席的还点上菜了!”
还漏老娘的底儿!
外头又喧嚷了一阵,也不知是不是三奶奶在打孩子,反正沈萤索性又等了半柱香,等安静下来,才对老村长说:“阿伯听到没,若下次来不及请我来,村子里又闹祟,就一样供上一对肥鸡,煮一锅子蛋,卤得有味道些,求这家子仙家来看看便是了。”
村长多少有点担忧:“阿姑不在,要是我们搂不住……”
“这家子讲规矩,便有讲规矩的做法。若它们哪一日不讲规矩……”沈萤意有所指,“这行当本就是能讲规矩便先讲规矩,实在讲不通,再出手治它们,若只讲规矩却没法子治它们,还叫请灵人么?”
说话间,一阵阴风飘过,似乎还有个什么邪祟在,沈萤这么说了,它也“嘿嘿”起来,似乎认可了某种无形的规矩。
村长也吹着了这股子阴风,激灵了一下子,立刻就明白了,保证道:“是是是,谢谢阿姑,我以后必好好供奉。”
十里八乡的野路子请灵人经常有搞不定的事情,沈萤却只有一个,经常分身乏术,若是老槐树村从此多了个保家仙,这整个村子还愁什么?
那股阴风也满意了,无声吹走。
“好了。”这才算安排完了,沈萤打了个哈欠,使唤起孙大牛来,“大牛哥,仙家们吃好了,咱们可还饿着肚子呢,快把那桌子清理了,咱们吃咱们的呀。”
外头方桌上那叫一个杯盘狼藉——鸡毛到处都是,鸡血也没喝干净,鸡骨头撒了一桌子,还有满地蛋壳,想都想得到那一家子并不优雅的吃相,沈萤才懒得干这家务。
孙大牛勤快,老实地去收拾了那一桌子,等把方桌抬进来,他媳妇就把准备好了的炖鸡、腊肉、时令蔬菜都端了出来,还打了两壶自家酿的酒。
自然,这一顿是城里的赵奇买单,赵奇和沈萤互相推让了一会儿,就相对坐了上席,村长作陪,末席还坐了个负责给大家倒酒添饭的差役,往下再有两桌子,则是采芝堂的差役们和村长的家人。
赵奇也没用那差役,自己亲自把盏,给自己和沈萤满了酒盅,自己端起来,敬沈萤:“今日多谢阿姑了。”
这话真心得很,但凡不是沈萤出手,赵奇真带着这么一家子狐狸进城去采芝堂,纵使城里和采芝堂中都有能人,最后还是能解决问题,但解决问题过程中会出什么乱子,会把采芝堂搅合成什么样,赵奇会担个什么过失,那就说不好了。
“小事,请灵人的本分而已。”农家的酒淡,沈萤倒也不怕醉,吃了这杯酒,正色问道,“不过如今赵执事一行人身上也干净了,一路去州府想来也无事,赵执事还要我跟着去么?”
“要的要的。”赵奇忙道,“这世道乱得很,没个有本事的人跟着,我心里也虚着呢。”
沈萤拿起勺子,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不紧不慢地道:“那……赵执事可得给我交个实底儿了。”
赵奇一愣:“我不是早就给阿姑说了……”
“入山,遇险,退回来,这些赵执事都说了。”沈萤慢吞吞道,“但赵执事一行人进山都已经寻到了肉芝,竟一点都没采?白喇喇退回来了?”
赵奇默了一下,苦笑:“这不该瞒阿姑的,我们确实采了,退走的时候,想着总不能丢在那儿,也都带上了。”
顿了顿,赵奇又说:“但阿姑不必担心这个,我们采芝堂干的就是这个,自然有法子把这宝贝封好,不会往外泄了血气,一路回城,阿姑只当我们带了两个粗笨的坛子便是,不会碍什么事的。”
沈萤当然知道这些人行走江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本事,带不带那几坛子对她来说也大差不差,不过她好奇的是婆婆一直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天材地宝:“那些肉芝,品相如何?”
赵奇一时沉默。
这问题实在有点犯忌讳。
沈萤也不着急,就慢慢地喝着汤,等他决定要不要说,反正主动权在自己。
半晌,赵奇才苦笑:“罢罢罢,城主府采肉芝,那可是个长期的活儿,回头还得在这边开矿,动静也小不了,到那时阿姑自然会知道那是多好的品相,这会子我说了,也不算泄了什么隐秘。”
沈萤笑了一声。
真是老江湖,话里话外都要提一句城主府,防着自己见钱眼开杀人夺宝呢。
赵奇看沈萤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额头上也见了点汗,努力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阿姑,不是我赵奇卖弄,但我十五岁进了城主府,分去了采芝堂,和这肉芝打了十来年的交道,我敢说,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的品相。”
“这倒说得我越来越想见识见识了。”沈萤笑吟吟地开口,“赵执事,可以吗?”
赵奇又一愣,咬了咬牙:“阿姑跟我来。”
“头儿……”那位作陪的差役都有点慌了。
赵奇一个冷眼扔过去,但那差役硬是没住嘴,壮着胆子给沈萤说:“不知阿姑清不清楚,采割下来的肉芝带着血气,最是吸引邪祟,夜间又邪祟横行,所以咱们这行当里,比较忌讳晚上去看这东西,阿姑虽然本事大,但也不必惹这个麻烦,明日再看如何……”
赵奇是执事,对着差役们本该说一不二,可竟然容这差役说了这么长一篇话,沈萤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为难:“既是如此,便明天吧。”
看还是要看的。
“也好,也好。”赵奇果然借坡下驴。
“那便这么着。”沈萤饭量小,吃两口肉喝两口汤便差不多了,掸了掸衣服站起来,对孙大牛的媳妇儿开口,“嫂子,天太晚了,我索性不家去了,在你家里歇一夜,嫂子这有住处么?”
“有有有。”那妇人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阿姑跟我来。”
一夜无话。
到第二天,赵奇倒是也说话算话,带着沈萤去看了放在他们卧房,时刻有人看守的十几个坛子,上头还贴了封印血气的黄符。
赵奇挑了一个坛子,揭开黄符,掀了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沈萤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阿姑看。”赵奇把坛子往沈萤的方向一递。
婆婆给沈萤说过,肉芝有五色,所谓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各有各的用途。
这一罐子就是红的,看上去倒像一坛子牛肉……准确来说,质地像牛肝一样,就是颜色比牛肝还要晶莹透亮。
“阿姑摸摸看。”坛子都开了,赵奇也不做那扭捏之态,直接邀请起来。
沈萤同样不客气,抬手,轻轻触上了那肉块。
然后吓了一跳。
这……这东西理论上已经割下来了,就应该和一坨肉没什么区别,偏偏……触手非但温热,甚至还在跳动,还滑滑腻腻的,就像活物一般,摸了一下,血肉还咕唧咕唧地分裂开来,露出了一只眼睛,瞪了沈萤一眼。
沈萤赶紧撒手。
然后,血肉又开始咕唧咕唧地合上,眼睛翻了个白眼,随即沉入了血肉里。
沈萤头皮有点麻了。
第一个敢吃这玩意儿的人,胆子硬是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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