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是莫先生吗》木岛诗

5、莫先生

　　莫如初站在佟夏面前时，佟夏险些没把人认出来。

　　拍摄需要，莫如初已经换好了一身青色古装，手摇折扇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俨然是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

　　“莫…莫先生。”这才是荧屏上的莫如初的模样，冰冷生硬，不近人情。佟夏站在三脚架旁看着莫如初，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只隔了几步，却又好像划分出两个世界，他佟夏一介凡人，莫如初对他而言遥不可及。

　　跟在莫如初身后的还有韦优洛。和莫如初的冰山脸截然相反，韦优洛身着一身白色战甲和工作室的众人打招呼，很能活跃气氛。

　　一青一白，一扇一剑。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能觉出来这两个人脱俗的气质和…不同的关系。总之不管是取景框内还是取景框外，佟夏都难以抑制的一阵心酸。

　　他真是，昨天真是怎么想的？给自己找这么一份费劲又心酸的活？

　　韦优洛是现在莫如初工作室里除莫如初之外的唯一一个艺人，佟夏隐约觉得莫如初拍《火照红妆》的原因，捧红韦优洛也占其中之一。

　　大概是习惯了镜头，韦优洛和莫如初两个人的动作和互动都很自然。特别是莫如初，几乎在源澈让他换动作时他就能捕捉到源澈的思想：这张照片想拍成什么效果，想要什么情绪，什么感情，无论是哪种，莫如初都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莫如初和韦优洛的配合，源澈在一旁的指导都让上午的拍摄过程结束的意外的快。
　　一上午，佟夏除去帮源澈递东西之外，就是在用另一台摄影机辅助拍摄，虽然佟夏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源澈对佟夏一上午的表现很满意。

　　“收工。”于夜伸了个拦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莫公子很是配合啊，是因为和洛洛合作吗？”

　　莫如初换好衣服回来后看了于夜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好嘞。”于夜嘴上答应的很好，实际却没有丝毫少说话的意思。他揽住韦优洛的肩膀，开始拍韦优洛的马屁。
　　“洛洛的魅力真是越来越大了，你是不知道莫少以前和别人合作时拍个照多难，一套照片拍下来少说要一整天，今天三个小时就结束了，莫少还是对你最好。”

　　韦优洛露出小鲜肉特有的甜甜的笑，笑里的骄傲欲盖弥彰：“于老师又拿我说笑了，可能只是莫先生今天心情好而已。”

　　“心情好？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于夜指着莫如初：“你看他那张脸一年到头都是一个表情，平时一句话都懒得多说，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心情好的？”

　　于夜什么话都敢说。韦优洛看着莫如初的方向微微一笑：“莫先生刚刚笑了。”

　　“笑了？我怎么没看见？”于夜随着韦优洛的视线看过去，却吃了莫如初一记眼刀。

　　佟夏就站在不远处，跟着源澈一起整理摄影室的器材。韦优洛话里的意思于夜可能听不懂，但佟夏却听的相当明白。
　　只有我看到他笑了，那就是笑给我一个人看的。

　　差不多也到了吃饭的时间，源澈整理完之后就带着照片离开了。佟夏站在摄影室的门口觉得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本来是打算中午和莫如初一起吃个午饭，但现在看韦优洛的架势，就差黏在莫如初身上当挂件了，佟夏觉得一阵无力。

　　佟夏突然想起来独木说的那句“怂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怂，很多时候不愿意接受的事他就选择性的当做看不见，就比如现在，随便他韦优洛和莫如初怎么好，他当看不见就是了。

　　“莫先生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一起吃午饭吗？”韦优洛站在莫如初身边，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是让人没法拒绝的盼望，还笑的很甜。

　　莫如初没出声，于夜接过韦优洛的话茬：“一起吧，顺便商量一下洛洛过年档综艺的事情。”

　　这样的场合佟夏什么话都插不上。他本来就只是一个摄影师，更何况还是今天刚加入工作室的新人。佟夏默默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二十四楼。

　　出了工作室，佟夏按下电梯按钮，眼泪夺眶而出。
　　莫如初之于佟夏就像儿时最喜欢的糖果，因为不舍的吃掉而一直珍藏。直到有一天夏天到了，再拿出糖果时糖果早就已经融化，再也尝不到了。

　　韦优洛就像是那个带走他珍藏的糖果的夏天。

　　花了五年时间等到他，但他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那个人和他是同样的职业，长得比自己好看，性格比自己好，身份也比自己更配得上，他们理应在一起。

　　佟夏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没出息的一天，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了，竟然还因为一点感情上的小事掉眼泪，也不害臊。

　　电梯到了二十四楼，佟夏摸了一把眼泪。好在临近中午电梯没什么人用，不然被别人看见自己哭成这个样子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佟夏舒了口气进了电梯，但刚刚打算按下关门扭时，另一只手帮他按下了。

　　佟夏抬头看了看那只手的主人，刚刚舒下去的一口气又提到了胸口，他胡乱地叫了一句“莫先生？”，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哭过慌乱地低下头。

　　他怎么来了？他不应该和韦优洛一起吃饭？一起商量过年档的综艺节目吗？

　　“怎么哭了？”莫如初按下一楼之后伸手揉了揉佟夏的头发：“源澈骂你了？”

　　佟夏摇头：“没，老师对我很好。”

　　莫如初嗤笑：“叫我莫先生也是他教的？”

　　佟夏的脸突然红了。那应该叫什么？总不能还和高三那样叫他起来听课似的吼一声“莫如初？”他叫不出口。

　　“随意，你叫什么都行。”莫如初顺了顺佟夏的头发：“说说为什么哭？你看你都哭丑了。”

　　莫如初说话时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撒娇和玩笑腔，和刚刚在摄影室见到的莫如初判若两人。

　　“我本来就不好看。”佟夏挣脱开莫如初摸着他头发的手，别过脸去不看莫如初。

　　“谁说你不好看了？”莫如初又把手放在他头发上，一本正经道：“昨天于夜还劝我把你签了，说你比韦优洛好看多了，不当演员都可惜这张脸。”

　　“真的？”佟夏憋着嘴。

　　“我还能骗你？你转过来让我看看。”莫如初莞尔，拍了拍佟夏的肩膀，让佟夏看着他。

　　佟夏朝相反的方向转了转头：“我不看你。”

　　“不给看就是哭丑了。”莫如初嘴唇凑到佟夏耳朵旁边：“真的哭丑了。”

　　佟夏气的转过脸来对着莫如初吼：“丑了就丑了，又没给你丢人。”

　　“没丢人，但不想给别人看到。”。莫如初从兜里拿出来一副墨镜给佟夏带上：“只有我自己能看。”

　　“你…”
　　佟夏话没说完，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老林已经在保姆车上等着了。莫如初收了电梯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着脸上了车。

　　“上来。”莫如初给佟夏开了车门。但是声音冰冷，佟夏不敢耍小脾气，缩着脖子乖乖上了车。

　　莫如初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了佟夏身边。

　　“回家。”莫如初上车后就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椅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因为莫如初散发着的冷空气，车内的温度好像降到了零度。老林试图挣扎：“莫先生要带这个小兄弟回山海文园？”

　　老林本意是怕佟夏对莫如初做出拍照之类的无礼举动，但莫如初连眼睛都没睁开，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说了一个“多嘴”。

　　老林识趣地闭上了嘴，一直到把两个人送进单元楼，老林都没敢再说话。

　　佟夏觉得好笑。只要是在人前，莫如初是如假包换的冰山影帝，冷静沉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一旦和自己独处，莫如初瞬间就能变回少年模样，会笑会闹，争不恣狂荡。

　　佟夏住在七楼，上电梯后佟夏果断按下一个七，莫如初跟在佟夏身后，但电梯门关了，莫如初也没碰一下电梯按钮。

　　佟夏反手帮莫如初按了一个“8”

　　莫如初收走了佟夏的墨镜，看着佟夏的眼睛，有些委屈：“我不想去八楼。”

　　佟夏被他逗笑了：“那你想去哪？”

　　“去你那行吗？”莫如初扯了扯佟夏的袖子：“本来他们两个是要请我吃饭的，但是我为了陪你拒绝了，你是不是有义务承包下我的午饭？”

　　佟夏这才突然想到，他逃出工作室时莫如初正在和于夜谈公事，虽然这个公事是关于他不喜欢的韦优洛，但毕竟也是工作室的正常工作。

　　因为自己不能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打扰到了莫如初的正常工作，佟夏感到有些抱歉。

　　“想吃什么？我来做？”佟夏打开房门，请莫如初进去。

　　虽然是上下楼，但和莫如初的八楼比起来佟夏这里就显得简单的多了。没有昂贵的陈设，甚至连装修都算不上怎么精致，寒舍都不算谦辞。

　　“想吃什么都行？”莫如初脱下外套，很自然地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我能做的都可以。”佟夏摊了摊手：“不过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剩下番茄土豆和鸡肉。”

　　“那我要吃鸡丝面。”莫如初说。“想吃冬令营那次你做的鸡丝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