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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凯歌:公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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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了七下,镜中的身影还在絮叨,但公爵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欲望。
他往后退至沙发边,重新坐下。拎起瓶身,再次将酒杯灌满。
俩下敲门声响起后,管家推着餐车进入了房内。
将餐点一一摆放在桌面后,从后跟进的侍从手中接过托盘,将上摆放的一封信递给了公爵道:“是从王都加急送来的”。
公爵用修长的手指将信抵在桌边,慢条斯理地使着开信刀将火漆印刮开。
管家与侍从都能感觉得到公爵现在的心情非常的不错。这也是为什么管家并没有代劳。这是公爵大人特别喜欢的一项活动。
管家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殿下,今晚也不用餐吗?”
公爵不悦地蹙了蹙眉,也没回复管家的话。
信上并没有署名,只简简单单几行字,是一首童谣。
【海浪吹吹,吹不过来海上的月。
海浪吹吹,吹送不走冠上的星。
海浪吹吹,他们变得和我一样了。
海浪吹吹,我要变得和她一样。】
公爵看完后随手折叠好,将信夹入了沙发上放着的书内。
管家还没有离开,又向着公爵请示道:“殿下,需要我为您联系教会吗。您到这已经三日了。”
公爵瞥了一眼管家道:“你什么时候也成了王都的走狗?”
他抬起右臂,手向着管家所在的位置摆了摆。一圈咒术字符围绕在其指间,与此同时,几点灵动的微光在管家的衣角燃起,不过片刻,余留一地残灰。
刚已消失,现又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的侍从不用公爵吩咐,便开始收拾灰烬,更换地毯。
叫吉尔的侍从问道:“殿下,还需要雇佣新的佣人吗?”
“你负责就好。把这些撤了,送份蛋糕过来。”
吉尔答下后,就退出了房间。
“啧啧啧。。。啧啧啧。。这也太心狠了吧。跟了你十年有余了,怎么就给杀了呢?”
公爵有些头疼,他靠回椅背揉着太阳穴道:“闭嘴。”
镜中的人并没有得到回应,还是自顾自的道:“行吧,那么大火气,真开不起玩笑。”
“诶诶诶。你觉得那个小姑娘他是为什么来?总不可能真是让你参加她的派对吧?”
“你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谁的吧,卡德拉贝家族可是一直都是保守派。她这是什么意思,来投诚吗?”
受不了镜中的聒噪,图诺安公爵沿着旋转楼梯,离开了镜子所及之处。
望着桌上摆放的卢戈日地图,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戴在颈间的金币。
*
这片大陆安逸于奎兹敏特帝国的统治下多年了。
上一任君王留有众多子嗣,王位继承权却也牢牢掌控在当时的皇后手中。
图诺安家族的长女,也就是现任公爵的长姐一意孤行嫁给了当时既不受宠也不得民心的皇帝陛下。
上位家主尤其钟爱这一女孩,为此撕毁了与当时皇后的盟约。
图诺安家族一直都是贵族派的代表,本在家女当上皇后后,被推至至高点。
却在皇后病逝后,家主与几位元老也接连意外身亡。
图诺安家族扶持一个傀儡上位的流言在当时也引起了众多贵族们的不满。
人群示威,在现任公爵的上任以雷霆手段镇压后,才缓解下来。
现任公爵常年流连海外,传闻在临国也有不少的势力,且有国舅的身份。
寻常家族并不会轻易上前挑衅。皇帝的袖手旁观也是贵族间秘制不宣的丑闻。
然而近些年,皇帝亲近保守派,不断吸收小贵族的政权与兵力,以集中巩固王权的行动,也被众人看在眼中。
几大中心侯国被握在贵族派手中,皇帝的行为在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这些老贵族们的注意,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这份平衡却在皇妃的次子被教会选为圣子后被打破。
教会所拥有的民众基础不言而喻,而它也大多在派系斗争中处于中立状态。
贵族派中的元老急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希望图诺安公爵能够出面交涉教会。
教会的确给了这些人一个解决问题的新思路。
公爵没有在最初就答应下来,说来可能有些薄情,但上任家主的结局完全是咎由自取。
即使在家族内任有人在怒斥皇帝陛下的不义。但当时为女扶持一个废物上台的做法,到底几分为的是情谊几分为的是利益也不好说。
公爵对于图诺安家族并没有归属感,他的容貌虽然在现在叫人惊艳。
但在当时只以为是夫人在行不轨之事后的产物,且幼时的公爵并不能够掩饰自己异于常人的一些举动。所以放他海外求学,其实与私生子是一个待遇。
即使上任家族去世后,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也并不是他。
只是在接连事故发生后,族内人甚至开始对家主之位避之不及。现在看局势稳定下来了,有些人又开始心思活络了。
教会有传统会在每三年更换主教的教会点,已达到造福万民的神旨。而今年轮到的地方便是卢戈日。
让公爵真正决定来往卢戈日的契机,是自出生起便携带在身的金币,突然从链上崩断,而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刚好滚转至卢戈日的位置。
公爵并不信命,也不是教会的信徒。但他与常人的不同却让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凯萨琳从软床上醒来。侍从送上水盆帮助她盥洗。拉紧胸衣,套上钟形裙撑,围上层层裙摆,外披一件曼特莱小斗篷。
今日的主色调是浅黄,配上几块翠色的宝石与凯萨琳的眼睛呼应。
她今天要去往教会,做成人礼事宜的最后报备。
这几天的梦里总是出现那人的身影,凯萨琳十几年以来第一次怦然心动。这让她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小秘密。连艾米莉亚都没有告知。
艾米莉亚早已候在会客厅,见到凯萨琳的到来站起了身道:“你今天可真是漂亮。我听闻新任的圣子也在前几日抵达了卢戈日。要是能够请他作为成人礼上的祭祀那就好了。”
民众以及偏远地区的贵族并不知道新任的圣子其实是皇室成员。
凯萨琳对此不置可否,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公爵身上。
在大门前,侍女拿来了软帽,将长长的丝带系在凯萨琳的下颚线上。
凯萨琳的视线却放在了侍女发尾所绑的红色蝴蝶结。
在侍女做完了工作后,扬起手冲着她脸部扇了一巴掌:“仆人就应该有仆人的样子。”
艾米莉亚回头看来,也不悦道:“这些佣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吧,管事都没教好吗?”
凯萨琳努了努唇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得道:“赶紧吧。迟到了可就不好了。”随即便从另一侍从手中接过了手绢以及遮阳伞。
这个时代的女性多以病态为美,喜欢故作出纤弱,婀娜,与弱不禁风的姿态。掩面的手帕那是人手一条。
教会作为主教新的传教点,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动工扩建了。彼时,虽不比王都的圣德利大教堂,但也是尤其得壮观。
教会在这个国度享誉盛名。即使不是真的信徒,贵族们也愿意为教会捐钱以博得一个好名声。
而当两人踏入教会内,凯萨琳瞬间就注意到了在神像旁站着的男子,他的身上总有种独特的气质。
公爵正在与一位一身洁白的女士闲谈。那名女士的双眼被一段纯白绸带遮住。
女士道:“公爵大人,真的十分抱歉。你也知道主教近些年,身体有所不适。年事已高,可能随时要接受神的召唤。”
说到这,这位女士不经轻笑了一下。
公爵忽觉似有冷风吹过,这位圣女小姐好像一本正经地说了很过分的话呢。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道:“我理解的,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亲爱的圣女小姐。”
圣女摇了摇头:“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自从我将自身献给了神,我曾经是谁就不重要了。”
圣女有一头十分罕见的银色长发,遮盖在长长的头巾下。信徒们都说她像极了天使。公爵却觉得这位圣女的气质并不像想象中的圣洁,反而多了几分投机取巧的意味。
他能感觉到在层层的蕾丝绸带下,这位女士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据说她还拥有某种神秘力量,能够听到神传递而来的预言。
凯萨琳在对面看着他们谈笑,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滋生。
她理了理服饰,将遮阳伞递给侍从,又接过一把蕾丝花雕纹骨扇掩着面地走至二人面前,微微伏下身对着公爵一礼道:“日安,我的殿下。”
“能在这再次遇见你真实一道奇妙的缘分。”
“是啊,卡德拉贝小姐。”公爵轻轻地摇了摇头。
凯萨琳转过头对着旁边圣女也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是凯萨琳·卡德拉贝。卡德拉贝家族的下任继承人。今天是来向教会报备关于三日后成人礼的事宜。麻烦您能下去通报一下吗?”
圣女自始自终也只是保持她淡然的模样,嘴角噙着得笑没移动半分。
气氛还没来得及进入尴尬,侧门就被重重地推开了。
一看起来半大不小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踏进堂内。同样穿着一身教会才有的白色长袍,不过比起其他信徒,他的袍上绣满了金边。
三下五除二地就凑到公爵身边道:“哟呵。多日不见,没想到我们公爵大人艳福不浅啊。”
公爵当然是认识他的。纵使并没有真见过几面,这位皇妃,不,是现任皇后的次子特拉·奎兹敏特。曾是众人心中当之无愧的下任王位继承人,毕竟其兄长的无能也是有目共睹的。
前皇后,公爵的姐姐并没有留下子嗣。由第一皇妃的孩童作为下一任皇帝也符合规矩。
然而,他现在却来到教会。虽距离皇帝退位还需些时日,但这一决定也的确让许多站其队伍的势力始料不及。
贵族中并不是没有人进入教会,然进入了圣殿核心成为圣子,再反悔继承王位,多少会被世人所诟病。
圣子特拉亲昵地想勾住公爵的肩,可惜身高造成了阻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拍拍他肩膀。
虽然大多贵族都认为特拉成为圣子是皇帝的一步棋,但公爵却并不赞同。
他总觉得与其说作为傀儡的皇帝蛰伏多年一举翻身,还不如是这背后有其他的推手。想到这,他又看了眼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