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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凯歌: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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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故事都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片大陆的最西边有一个叫卢戈日的边陲小镇。
小镇一开始并不富饶,落后的农耕技术使得人们不停地开垦荒地。也因临海,大多数居民还是以捕鱼为生。
这里的海水却时刻都在翻涌着,很难等到一个能够出海的好日子,风险时刻左右相随。
真正让小镇进入大众视野的是一个传说,一个关于人鱼的传说。
人鱼在每一个文化体系中都有它独特的形象色彩。吟游诗人歌颂她们不俗于世的美丽;水手们即惊怒于她们的蛊惑,又渴望能够在人生履历上留下被海妖引诱这一堪称传奇的一笔;而贵族绅士们却在文学作品的熏陶下,坚信这海上的精灵会为了爱情甘愿自断尾鳍,搁浅,上岸。他们甚至期盼与这样的人鱼小姐有一段浪漫的邂逅。
而卢戈日的人鱼传说却有些不同。
故事中的人鱼的确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与小镇里日益劳作的姑娘无法相提并论。村民认为只有王都的公主才能与之较上几分,而这已是村民们最极致的想象力了。
人鱼的容貌并不假,却有着稚童的心性。
她从没见过陆地上的任何东西,森林大地,飞禽走兽,五颜六色的鲜花,香喷喷的烤面包与甜腻的蛋糕。。。她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着天真的好奇心,而这位人鱼小姐最喜欢的是莫过于层叠繁复的蕾丝花裙,与炽热的火焰。
即使在靠近的时候可能会灼伤她的皮肤,蒸发掉她身上的水分。她也很喜欢火,那是一种与冰冷海水决然不同的温暖。
人鱼小姐开始幻想着岸上的生活,然而这却是不现实的。
她开始与村民做交易。在海底寻来各式奇珍异宝与村民交换廉价的黑面包与破旧的衣裙。。。
而她也发现了村民们比起漂亮的贝壳,可爱的珊瑚礁,更喜欢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她一次次伸入腐朽不堪的沉船,隐忍着恐惧的心,将一件又一件的闪烁之物递送到村民的手中。
有人发现了在人鱼带来的珠宝黄金中出现了传说能够实现人所有愿望的贤者之石。这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这块传说中的魔法宝石前赴后继地聚集在这。
不知是人群中的哪一人,突然发声道:“这不会是人鱼之泪吧。”
有人认为人鱼之泪应该是珍珠,有人认为宝石本就是魔鬼的馈赠。
但这不妨碍众人开始对人鱼产生了猜疑,食人鱼肉能够获得永生的传言本身在人口中就从未停息过。对于贤者之石的猜忌更是因此添加上了一把油。
在再一次人鱼来临时,村民做了顶小轿子,说能够带她游玩村镇。
人鱼欣然答应,而村民们将她束缚起来,用千奇百怪的方式试图让其流泪。人鱼却自始自终都没有留下一滴泪,村民最后提议将她的肉分食献给来到此处的达官贵人。
而人鱼小姐最后穿着小镇里能够寻到的最昂贵亮眼的裙摆,在她最痴爱的火焰前被送上了火刑架。
最后的最后,人鱼留下了一滴泪。那一滴泪最后去到了哪儿也是众说纷纭。
不过据说在人鱼将死之际,天空中密布着多年的乌云悄然散去。阳光从丝丝缕缕的缝隙中透出,卢戈日此后也是风调雨顺。海面偶有浪花翻过,更多时间宁静地像一汪湖水。
也真是因此,如今的卢戈日与当初的小镇已是今非昔比。绝对安全的入海口,使这里的海上的船运往来频繁,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经济贸易中心。
这座城现归属于卡德拉贝家族的统治之下,卡德拉贝伯爵与伯爵夫人在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离世。他们并没有其他男性的子嗣。当时年仅十岁的凯萨琳是伯爵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凯萨琳的表哥与老师替她向皇室交还了大部分的特权与兵力,以换取皇室的庇护。
他们带着凯萨琳远离王都,在私人领地上躲避权力的纷争。
*
在一座透明的玻璃花房内,坐着六七位漂亮的女孩,她们正在享受悠闲的下午茶会。
一个个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举手投足间以带上了淑女们的做派,如果她们的礼仪老师在此,也同样会做上一番夸奖。
其中年纪最大的小姐索菲亚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嫁了,对象是一位侯爵家的次子。她用叉头刮下一小口蛋糕尖,对着坐在主位的凯萨琳道:“据说那位大人已经到了这儿,是真的吗?”
旁边一女孩附和道:“对对对。我昨日听父亲已经送上了拜帖。”
讨论到感兴趣的事,女孩们届时便忘了刚还要保持的矜持与规矩。
“我也听说了。王都不是早传来消息了。”又一个女孩不输下风地表示道。
凯萨琳抬起了刚还在盯着茶面的眼。她有一头微卷的棕发,因为是和朋友们聚会,并没有装饰得过于正式,将一半盘起,一半放下。墨绿色的眼睛使她看起来娇俏可人儿,微张的双唇像被玫瑰花瓣轻吻过一般。年仅十五,却属实是伙伴中最为亮眼的存在。
“我也不大清楚。但哥哥。。哥哥昨日已经上门拜访过了。”凯萨琳有些怯懦地答道。
旁边坐着的艾米莉亚小姐是凯萨琳最好的朋友,她有些不满地对凯萨琳开口道:“你不应该什么事情都交给你哥哥去干。毕竟你和我们不同,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凯萨琳明白艾米莉亚的意思,所以她也没有反驳。
“哎,不过那位大人。有人清楚他的长相吗?他好像特别神秘,真希望是一位优雅的绅士。”一女孩捧着脸蛋开始幻想道。
索菲亚端起茶杯,轻抿了口道:“我听闻他的英俊十分别具一格,可不是什么诋毁的词汇。总之,就是美得十分特别。让人见之就难以忘怀。”
索菲亚的未婚夫在王都,她的消息总是比其他几位小姐灵通一些。
艾米莉亚又靠近凯萨琳耳语道:“听说那位大人已经抵达三日有余,你可以借着成人礼的缘由,上门邀请他。”
“真想见识下西区的那座城堡。”一女孩随口叹气道。
女孩口中的城堡已经有将尽四百多年的历史,一直是卢戈日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一年前王都直派下工匠,对其进行修复,为了迎接他的新主人。
凯萨琳心里有些不安,她对艾米莉亚道:“你觉得,他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儿?”
卢戈日的确是一座不错的进口城市,但毕竟不在腹地。即使已经十分繁华了,却并不会牵涉到任何的政权中心,一般的贵族也只是将这当作一个度假胜地。
一个女孩小小声道:“我听说是生病了。他是过来养病的。不是身体上的,就是精神上好像出了些问题。但他几乎足不出户。这也可能只是谣传。”
比起他的美貌,他在病情上的传言是少之又少,以此也能看出,人们对于他外貌上的惊异。
艾米莉亚道:“这有什么的。他可是大公。即使真有些小毛病,也没有敢对他说三道四。”
凯萨琳也十分纠结,一方面她认为哥哥应该会解决掉所有麻烦,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哥哥对这些事情太过上心。
艾米莉亚看出凯萨琳的思想斗争道:“没事。我陪着你过去,你马上就要进入社交圈了。这些事情不能逃避。”
凯萨琳清楚艾米莉亚是正确的。哥哥已经先行拜访,她肯定没有邀请大公,如果在她的成人舞会上,公爵也到场得话。。。
她不再犹豫,在茶话会结束后,凯萨琳换上了正装与艾米莉亚踏上了西行的马车。
然而站在了城堡前,凯萨琳又开始了犹豫。刚才头脑一发热就过来了,她拉着艾米莉亚的袖口问道:“我这样突然上门。会不会,会不会太过于唐突了。”
艾米莉亚并不能够陪伴凯萨琳进入公爵府内,她只是子爵之女,没有任何的头衔,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够像这样突然的拜访。
凯萨琳作为伯爵的正统继承人,也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她的前来还是让管家重视的。
城堡外部充满了年代感,公爵府刻意没有让人去除掉蜿蜒而上的爬山虎,甚至以此修剪出了轮廓,看上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凯萨琳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她不想让哥哥取代她。公爵所拥有的实权,让皇帝陛下都感到忌惮。比起空有头衔,又手握重金的自己。。。她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早已是一块肥肉。如果能够得到大公的器重得话。。。
这里临近冬日,不到四点,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了。城堡中的长廊上,隔上很长一段间距才点上一盏蜡烛。幽黄的光线让凯萨琳心底滋生了几分恐惧。
侍从将凯萨琳领至楼层后,对她指了指方向便退下了,道:“殿下不喜欢多人打扰。”
凯萨琳站在门前敲了三下门,等待了一下,但并没有人应答;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人回应。她攥了攥手心,还是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
这里是位于中庭的一间阁室,里面并不像是会客厅,反而像是主人家平日休憩的书房。门正对面是一巨大的落地窗,能够从中走至外部的阳台。这件房内将上下的楼层打通,高度堪比教会礼堂。
右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墙的书籍,环形楼梯可供上下。而在书的正下方却设有一壁炉,还在滋滋冒着火光。
地板上布满软毯,中心处摆放着几条长沙发。一男子正坐靠在沙方上,将脖子后仰至靠背顶端,手中握着一酒杯。他的发色是少有的纯黑。
凯萨琳刚想着是不是打扰到了对方,他就站起了声,将烈酒灌入喉中。
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萨琳的到来,自顾自地走到堂内左侧的一高镜前。比起右侧的繁琐,左前几乎空无一物,独有这面少说有三米的镜子置立于屋内的对角上。他对着镜子好像正在说着什么。
空寂的城堡内独自醉酒的男人,这一画面着实有些吸引。凯萨琳没忍住向前踏了一步。门因此发出了声响,男人也从镜子中的倒影中发现了凯萨琳的存在。
凯萨琳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提请裙摆做了一礼道:“殿下,十分抱歉我冒昧的打扰。我是凯萨琳·卡德拉贝。卡德拉贝家族的长女。我。。。我没想到会打扰到公爵大人的休息,我是想请您参加我十日后的成人礼。”
凯萨琳一口气把话说完,仍不敢抬起头来。他能感觉到男人正在一步步地向他靠近。心中无端带上了几分惧意,男人却只是牵起了她的手,接近唇边做了一个吻手礼。
以男人的身份,这一礼节完全是可以勉去的。凯萨琳不由自主抬起了头,然而这一眼,在日后的日日夜夜都如同永不褪去的潮汐被铭记至脑海。
男子有着一双烟灰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个颜色的眼,温和中带着与世界的隔阂。脸部相比较她所见之人都更平坦些,却并不让人觉得平庸,反而与整个五官线条相得益彰,多了一股难叙述出口的古老韵味。非让凯萨琳形容得话,这位男子,像一首诗。
他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抱歉。我的小姐。酒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没吓着你吧。”
男子展露的灿然一笑又让凯萨琳脸上翻起了红晕,她结结巴巴地否认道。
最后,在得到公爵肯定的答复后,凯萨琳像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公爵看着凯萨琳离去,嘴角上弯的弧度在顷刻消失。他面无表情地走回镜前,冲着镜内的人道:“你到底是谁?”
镜子里的倒影笑得十足癫狂,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逼近之前,冲着境外的公爵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谁,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我是何允啊。可怜虫你该看看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