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那一日》金午

12、凯歌：事端

　　何允动作自然地将索菲亚递来的纸条收入外衣内。四处都有若有若无地打量视线，他自然不会傻到现在就拿起来查看。

　　侍者通报，乐团停止了奏乐，人群的交谈声也不约而同地停歇下来。

　　大殿的正门被推开，一群白袍使徒在前方开路。后踏入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给人的感觉上半条腿都踏入了棺材内。

　　老者身旁随行着一位双眼被绸缎遮掩住的女士，是圣女。圣女的形象是被众人所知的。如此隆重的出场方式，能让她在旁作揖的只能是传说中的主教了。

　　可能连教会内部也很少人真的见到过主教，即使是大型的祭祀活动，通常也是由圣女代劳。比起圣女外貌给人的疏离感，主教是真的堪称神秘。

　　这么一位大人物却来到今日这般的小场合。与卡德拉贝家族关系密切的家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往上翘的嘴角了。

　　在恢复记忆前，何允也是见过一次这位主教的。在他封爵的那日，他并没有大办宴席，必要的程序却不可少，当时举行仪式的祭祀就是这位大主教。

　　他总觉得与记忆中相比，这为老者的气质变化了不少。若说以前是行将朽木，现在就是回光返照。

　　还没忘记自己的计划，何允将视线转向了主教身边的圣女。

　　即使不去触碰，他也已经能够自由地发挥倒吊人的部分力量。之前在秘约帝国的时候，对整个力量体系的划分其实还是有些一知半解。

　　卡牌本身是一个咒术的刻印板，也具备一定的能量。所以，他只需要付出不多的力量，就能得到不成正比的回报。要不当时，已接近枯竭的魔力，也不可能展开能侃破整个城堡的咒术。

　　但同样的，这张牌若是落在他人手中，一样能发挥效果。并不与何允绑定。

　　如今，他已经将卡牌上的这部分咒术与能量融合到他自身。即使现在卡牌被盗，其他人也无法使用这一项能力。

　　等于说何允已将卡片的部分剥夺为己用了。

　　实际上，卡牌上并不会像课本，把咒术一条条地陈列出来。它更像是一组乱码，或随意漂浮着的字母。

　　当何允结合当下情况，有了需要，灵光一闪，就能够选择其中的因素平凑成他自己的咒术，这是一个发明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秘约帝国中的咒术价位高居不下。毕竟没有人会把自己幸幸苦苦研究出来的独门绝技随意传授给陌生人。

　　倒吊人在通俗理解上是换一个角度看世界。而发明的咒术在基础意义上也要与道具相同。

　　何允也很想给这第一次发明的咒术取一个狂霸炫酷雕的名字，奈何词穷。想来想去，虽然有些中二，他还是给其命名为“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分析内在，揭露所覆盖的一切虚假。

　　何允闭上了眼，心中对着圣女驱动咒术。他前几日从密室回房后，就想试试这一咒术对着人使用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还想着不会出现个平面解刨图吧，结果眼前一成不变。

　　要是对人没用，那不只能用来当个导航。多少也该出现个什么要害关节点分析册，这样得话，在进展搏斗中也能作为一个优势。

　　不死心得又试了几次，何允才发现这一能力的大范围作用只能呈现在死物上，若要作用在人身上就得将魔力集中，定点咒术。也可能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才这么麻烦。

　　在家佣身上，何允只能看到一团团的白色雾气；吉尔的身上却在白中隐约带点黑色的雾。他在检查自身后，才了解这应该是被自己的咒术下过暗示后的影响。

　　再次睁开眼，何允在圣女身上看见了一团水蓝色的雾气。虽然她到底是个什么，何允也不能够确定。但至少圣女有超凡力量的传言应该不假。

　　治愈与。。。预言家嘛？何允倒是觉得这要是在玩狼人杀，成天想查查这个想查查那个的自己倒是更像预言家。

　　*
　　祭祀开始，凯萨琳跪在主教前。在朗诵完一段经文献词后，主教从圣女手中接过了第一支金杯。沾了其中圣水后，涂抹在凯萨琳的额间。

　　随后小刀割破了她的掌心，凯萨琳握紧手让鲜血滴入第二支金杯中。

　　最后一位使徒递上了第三支金杯，让凯萨琳喝下其中的泉水。

　　第一杯代表洗净，第二杯代表审判，第三杯代表复生。

　　何允倒觉得跟医院打针似的，消毒，扎破，给止血给颗糖。

　　下半场的舞会才是狂欢的开始，在又呆了半个小时后，觉得实在是没意思，他便打算先行离开。

　　然而在他正要踏出门厅的那刻，凄厉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响。闻声望去，人群先是聚集过去，复又纷纷躲开，拉开距离，形成了一个面积极大的包围圈。而圈内在地上趴着一名男子。

　　男人全身上下每隔半厘米的位置就裂开一个小创口，丝丝缕缕的血迹中长出片片鱼鳞。全身散发出腐烂的鱼腥味，口中冒出呃呃的叫声。

　　何允不自觉的轻握左手，这诅咒不会还带传染性的吧。他也没接触过这名男子啊。

　　马上有护卫上前将此人抬走，凯萨琳在人群中见到此景，直接昏厥了过去。阿克斯立刻站出来向众人致歉，摆出主人姿态说会处理好后续事宜，希望不要给各位留下不好的回忆。

　　人们开始还对此有所争议，但很快就抛之脑后继续狂欢了。有事业的贵族不会放弃今日大好的结交机会，闲散的贵族更是高兴他们又多了一份谈资。

　　*
　　出乎意料又是意料之中的，在那一天后，这种鱼鳞病在卢戈日城大面积爆发，且慢慢向外扩展至整个奎兹敏特帝国。

　　并没有人能猜出这其中的病因。一旦发现拥有此类针状的人，没有任何解决方式，统统被拉去教会隔离。现在的情况仿佛是400年前的历史重演。

　　索性还并没有死亡的案例。得病之人只会变成口不能言的怪物，严重者理智全无。

　　因为此病是从卢戈日城所传出，卢戈日城最有名的又是人鱼的传说。至少半数上的人已经默认了这是人鱼的复仇。

　　得病之人很好分别，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何允的鱼鳞只停留在身体的一部分，且他时刻带着真丝手套。没有人敢无礼的怀疑他，也是让他松了口气。希望每次世界给安排的身份都好一些，能省去不少麻烦。

　　保守派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开始疯传公爵的恋人是一位魔女，希望以此之事来抨击他不齿的行为。被捏造的故事中所出现的魔女当然就是凯萨琳，毕竟她的成人礼上是第一案例的发生现场。

　　贵族派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从卡德拉贝家族历来战队保守派开始牵扯到他们才是这场瘟疫的幕后操纵者，是他们的天大阴谋。

　　两方势力一见面就少不了一场唇枪舌战。何允现还在偏远地区，够得上格与他开嘲讽的人都还在王都。稍微弱势一点的家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上来找茬。

　　所以何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他的任务上。既然问题已经发生了，那他来这个世界目的也揭露了一半。

　　索菲亚的侯爵未婚夫是何允最大的消息来源，作为多年隐藏在保守派中的间谍，他一直帮何允掌握着整个局势的发展。

　　现在是远程，被人截获信息的可能性很高。虽用得是秘语，但为了更保险，才让他的准夫人做了一趟信使。

　　何允只是想让侯爵确定一件事，皇室是否对于人鱼的事知情？

　　仅按照传说来看，这是一场因村民贪念而引起的悲剧。湖中密室却也让教会牵扯到了其中。那这背后就有了新的推手。

　　纸条上给予的是肯定的回答。奎兹敏特帝国虽然不会说立法打压这些超自然之事，但还是在宣传上把幻想种都设立为封建迷信的。

　　皇室与教会都知道人鱼是真实存在，他所居住的城堡原主人建造密室的初衷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既然新教是参与者，那他想在谁的眼下隐藏呢。

　　何允觉得最有可能便是皇室，虽然旧教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但研究人鱼之事被发现，以教会惯有的态度最多只能被当作一个丑闻，并不会涉及到真正的利益纠葛，没有必要花那么大力气去建造一个湖中古堡作为掩护。

　　在瘟疫爆发这三个月，何允也对卡牌另一个部分的隐士做了更深层次的研究。可能是不到契机，来来回回也就发明出一个新的咒术，他草草命名为“隐匿”。

　　隐匿：周围人下意识得忽略掉使用者的存在，视其为空气。

　　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够整出个直接使人透明的咒术，他现在算什么，梦幻的第六人吗？

　　为了任务，何允打算潜入教会，主动出击。这一招式虽然正是他需要的，却总觉得不太让人放心的样子。尤其他现在也算半个传染病感染者，反正他是不会相信自己才是感染源的。但这要是被发现了不直接good game了。

　　古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给自己打完气后的何允往教会的内部前行。

　　虽然有咒术加持，何允也不会堂而皇之地从正门口进入。四周观察没有人，正准备潜行时，瞧见一抹浅绿色的身影。

　　何允警觉地偏头望去，多日不见的艾米莉亚正从教会的后门处离开。除了正门，其他方位的入口都是禁止使徒外的人进出的。他也不管这到底有什么猫腻，既然被他撞上了，那上次没查得这次就给补回来。

　　何允轻打了个响指，指尖划出圈圈文字符。他其实对自己的隐匿技能还是自信的，就想皮一下。咒术圈腾空越起，何允对艾米莉亚使用了真实之眼。

　　本来何允也没多大希望，顶多看到个粉色绿色的雾气，就算是彩虹色得也吓不到他。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他背脊发凉。刚还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在咒术的干涉下，显露了最真实的模样。

　　皮肤早已腐烂不堪，浑身散发着恶臭，白色的蝇蛆在不被衣裙所覆盖的区域内肆意蠕动。一只眼眶中之余深深的黑洞，另半边眼与似被重物砸凹陷的脑袋粘合在一起。

　　然而即使这样了，何允还能够从艾米莉亚脸上看出生动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海选城市留下的后遗症，何允习惯在烈阳高照的时间行动，其实这很不符合逻辑也不理智。

　　但眼下的场景，在炎热的阳光也无法驱走那瞬间袭来的凉意。

　　不过，何允的新咒术也是很成功的。艾米莉亚并没有发现他。何允只庆幸今天早上没有吃早饭，让他逮找人就验验验，遭报应了。

作者有话说

　　哟呵，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