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黏合中》月下的雪兔子

17、难受

　　“唔嗯…”咕哝声伴随着小军官的话一同传来，还跟着一声喷嚏。

　　顺着声音看去，西瑞尔的外套滑到了身下，露出性感的却耷拉着肩膀，他鼻尖泛红，是哭了吗？就在戴纳奇怪时，听到他委委屈屈的、哆嗦着说：“好冷，有吃的吗？”

　　这话没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重复着话：“呜，冷，想吃东西。”

　　戴纳大脑一片空白。

　　贾雯：“……”

　　小军官最先反应过来，急促道：“有，少校稍等，我这就去买。”说完，拿了件外套就朝这层楼梯处的自动贩卖机跑，临走前还对戴纳他们说：“医生，拜托先照看一下少校。”

　　“噢…好。”贾雯恍惚应着，声音飘忽如梦游一般，抱起了病床上的薄被，问着：“少校喝的其实不是酒，而是改变性格的魔药吧？”

　　“嗯…”戴纳赶紧起身帮忙，两人像裹粽子一样把醉倒了的病人裹住，又把大灯关上，只留下洗手间的一盏小灯，呜咽着冷的西瑞尔终于消停下来。

　　贾雯在黑暗中感叹道：“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哪怕是在少校受伤最严重、最不想接受治疗时，也只是微笑着假意听从安排，然后趁着夜晚逃出院而已。”

　　“是并发症。”戴纳的声音低沉沉的，他有一点，一点由内而生的愧疚感。这几天以来，他都躲着他，之前以为西瑞尔是虫族那边的也就罢了，但今晚…一想到原本应该检查见医生的时间里，因为他们没来，西瑞尔不得不参加了无法推辞的酒局，还被灌了酒…

　　戴纳沮丧地说：“精神治疗彻底结束前，应该完全禁酒的。喝了酒，就容易引起并发症。”

　　比如……像现在这样，还算是极轻的并发症。最严重的，甚至可以造成治疗功亏一篑。

　　“所以现在，得先让他醒酒。”贾雯没看清此刻戴纳的表情，但看清了关灯前对西瑞尔的脸色，昏睡着，缠被子时也没被弄醒，脸颊是烫的，眉头是紧锁的，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干脆说：“光靠少校自身代谢酒精，速度太慢了，我去内科拿点加速代谢的药。”

　　“哦，好。”

　　走廊的光照进来，贾雯离开，光线又被阻挡在门外。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戴纳和熟睡的醉了的alpha病人了。

　　戴纳没有开灯，把黑暗的屋子留给西瑞尔，凭借着洗手间一丁点灯光摸摸索索着烧上了水，又找出床头桌前的药粒，打算等对方醒后喂一点。

　　做完一切后，他回到了最初的椅子上，望着那只泛着银光的奶牛凯特兽手办发神，像是某个思维的画面被拨动，整间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记忆里，赢得帝国星网模拟机甲操作大赛的总冠军后，拿到奖金的少年天才西瑞尔·裴闪烁着亮晶晶的蓝眼睛，灿烂地笑着说：“瞧，戴纳，这些钱足够给年年崽治病了！我们甚至还能把那对长得像年年崽的奶牛凯特兽手办拿下！”

　　圣诞夜，来他家蹭吃蹭喝的西瑞尔·裴一边逗着打滚露肚皮的小奶牛凯特兽，喊着：“年年崽世界第一可爱！恢复精神后更可爱！”又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喝着热牛奶的戴纳：“未来打算做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当机甲操作师，以我俩的默契度，肯定能冲破虫族防线，把它们的脸打得稀巴烂！”

　　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这些话如同昨日重现般出现在耳边，戴纳怔了一下，瞧着睡梦中的少校西瑞尔·卡尔文，可能是虫族卧底、被基地众人唾弃的西瑞尔·卡尔文，他有些难过。

　　过去的西瑞尔·裴像一颗明亮的星，曾照耀和引导着他，现在那颗星星被抹上了黑色，这是让戴纳最难受的事情。

　　渐渐地，耳边响起雨的声音。

　　滴答滴答，又很快变成了劈了啪啦，无数水珠砸下又碎掉，雷声滚滚，风雨拂过，窗外的雨点潲到皮肤上，戴纳才惊醒，把窗户关上。

　　雨声一下子小了不少，水壶里的水也恰好在沸腾，烧好了。

　　“戴纳·伯格医生？”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揉搓被子的声音，遥控器哔地一声，柔和的灯光充满房间。

　　回过头，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和乱七八糟的被子进入视线，戴纳听到病人睡意朦胧的问：“到治疗的时间了吗？”

　　“……额，还没有。”戴纳说，佯装他们还保持着体检前的信任：“今晚我们是来检查你状态的。”注意到西瑞尔迷茫地看着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他解释道：“裴柏去拿醒酒药了，你在聚会中被灌了酒，副官把你带了回来，现在他在买点吃的。”

　　“噢…”

　　西瑞尔回了个单字，就没再说话。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戴纳努力想找点话题，突然听见西瑞尔问：“你不躲着我了？”

　　“啊？”

　　戴纳本想装傻，但瞧见西瑞尔的清醒的眼神，似乎完全酒醒了过来，脸颊却因为被灌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心底还是有一股矛盾的愧疚，讷讷道：“不好意思…之前我的状态不好，影响了对病人的态度，晨训时也忽视了教官的命令，是我不专业了。”

　　完全不想听这类道歉的西瑞尔一愣，皱着眉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回避了这个话题：“算了，不提这个。有水吗？”

　　“有，有的。”

　　被放过一马的戴纳松了口气，倒了杯热水递至西瑞尔面前，说：“刚烧好的，吃的和药物再等等，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嗯，谢谢。”

　　看着西瑞尔把水喝下，戴纳又添上一杯，挠挠脸颊，想来想去，还是把虫族间谍这件事抛在脑后，说：“之前，我是说我发情之前，我们已经完成第一个疗程的治疗。综合效果来看还不错，但最后几次治疗时，可能你也有感觉，出现了瓶颈。”

　　“简单来说，我无法净化清除你精神领域垃圾了。”提起正事，戴纳表现地就坦然许多，“这次我和贾雯来，就是要再检查一下少校的情况，诊断原因。”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配合。”西瑞尔说，恢复了昔日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看了看病房门口拎着大包小包吃的的副官，和带着一盒药物的贾雯，笑眯眯地说：“不过，等我吃点东西吧？”

　　“当然，当然。”

　　等西瑞尔吃了药，喂饱了肚子，贾雯又对他进行一轮医生的训话——让他谨遵医嘱不要随便喝酒之类的话，直到今晚值班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了，他们才开始问询问西瑞尔问题。

　　戴纳问：“最近有吃什么特殊的药物吗？”

　　西瑞尔答：“只吃了你们开的。”

　　贾雯问：“最近有做什么激烈的练习吗？比如上机甲之类的。”

　　西瑞尔答：“没有，才恢复训练，唯一运动也就是出席新兵们的晨训，和新人一起跑步了。”

　　记录到这里，戴纳的笔头一顿，他想起今晨罗杰说的，以格雷夫为首的alpha挑衅教官反被虐的事情。西瑞尔被反复挑衅、被灌酒、被军医所财务苛刻对待不能报销的事情，都是从那次视频被播放，又被删除之后出现的。

　　那晚的夜班，罗杰和后援会上传视频后，戴纳也产生了三个疑点。

　　一是为什么AO两类人在军事星舰上突然群体发情，这个问题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很可能，是西瑞尔·卡尔文交给他、让他检测的那瓶发情剂造成的。

　　二是常规的任务路线上为何突然出现了高阶虫族，控制着低阶虫子攻击我军。

　　这个问题的答案，戴纳犹豫了。

　　起初戴纳十分难过的认为，这会是西瑞尔自己引来的敌人。毕竟亲口邀请丁烨加入虫族阵营，但他又把药剂交给明知厌恶虫族的自己，这让戴纳一时之间搞不清西瑞尔的阵营，曾经追逐的启明星变得明明暗暗，十分晦涩。

　　三则是，视频并没有把任务过程的全貌呈现出来，也没有呈现出西瑞尔·卡尔文是如何受伤，受到了什么样的创伤。作为主治医生，军医所的人也没有告诉他受伤时西瑞尔经历了什么，也就很难确认，目前的治疗瓶颈到底是药物导致，还是心理问题导致。

　　帝国目前的生物科技还无法完全治疗精神领域受伤的特殊alpha。很多时候是要靠运气，或者靠omega治疗师们的天赋能力。

　　想到这里，戴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试探着问：“能详细地说一下当时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问题一出，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贾雯用胳膊肘顶了顶戴纳，眼神示意他闭嘴，这种问题显然牵扯到任务机密啊！他们军医所的人也都不太清楚，所有的都只是猜测。

　　西瑞尔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接收到贾雯信号的戴纳，觉得自己这会儿蠢爆了，一发情，智商都下降了好多，他尴尬地补救道：“抱歉，我只是想了解病情产生的原因。”

　　“没事，并不是不能说。”西瑞尔笑笑，摆出一副并不在意的姿态，问道：“在此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对那次任务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