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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游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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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微微亮,角越从窗户翻进来。
“阿羽,我要走了。”
白羽揉了揉眼皮,睡眼惺忪地嘀咕,“大清早地扰人好梦,唉,你又要去见你叔父?”
“不是,我出师了,这次要回家咯。”角越脸上闪现着欣喜,离家多年,偶尔收到书信才知道些许爹娘的近况,而今要回去了,他抑制不了自己的激动。
白羽猛地起身,“挺突然的哈,祝角越师兄一路顺风!还有什么来着,前程似锦!长命百岁!”
角越揪了揪她翘起来的碎发,“以后过了秦门岭随时找我招呼你。”
白羽咧嘴,“好大的口气啊,秦门岭以南都是你家的吗?”
“不好说,反正只你要是去了,我都能找到你,城阳老酒、芥子酥、五宝烧鸭管够!”
白羽听得就有些馋了,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嘻嘻笑道:“提前谢过师兄了。”
“离商走了这么久,还没消息,你还要等吗?”
“不知道。”
白羽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离商辞别,唯独没有跟自己说一声,着实令人恼恨。
“算了,我走了,你继续睡吧”,角越挥了挥手,又翻窗户出去了,振臂嚷道“一本雪见集,足以慰平生。一壶松子酒,独酌无相亲。”
白羽脑袋伸出窗户,喊道,“保重!”
……
离商和角越都不在,清音阁好像都变得无聊了,白羽每天两眼放空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想着有些日子没有看到路徵兮了,她连巧姨那里也少去了,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白羽采了一束花草,想给她一个惊喜,走到路徵兮屋前时,发现屋子的门是开的,路徵兮正在聚精会神地伏案疾书,直到白羽轻轻扣门。
路徵兮抬头,显得有些错愕,连忙把桌上散落的纸张夹在书里,起身离开位子,道:“阿羽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是无聊”,白羽递过一束花草,道:“送给你。”
路徵兮道了声“多谢”,转身找了一个瓷瓶,把花插进去,又温婉一笑:“真好看!是离公子院子里的吧?”
“是,路过时顺手摘的,”白羽随口问道,“路师姐在写什么?那么投入。”
路徵兮道:“师父近期会出关,我是在把要禀报的事项列个单子。”
终于等到梁子空出关,白羽硬着头皮说想要下山游历,梁子空看出她的心思已不在此,出去见见世面可能更有裨益,就答应了,只叫她随时来信报平安就好,白羽应下了,辞别了巧姨和众位师兄师姐,她心中既有不舍,又有丝丝期待。
时值仲春,风和日丽,天空明净如洗,远处山峦连绵,近处陌上桑树长出嫩芽,老黄牛树底下吃草,酒家在路口挂旗卖杏花酒。
白羽先去了歆城,乐仙不在那里,听说是回了灵州,在客栈问人,知道了灵州在东南方位,路途有百余里,白羽寻思自己是从西边来的,往东是溯溪,往南一定会经过秦门岭,去南边的话可能会遇到角越还有乐仙,说不定离商也在南方,于是她决定南下。
白羽想买一匹马,刚到城郊马庄,就听闻云霄双燕递了战帖给本地的还俗和尚三觅,一月后比武。白羽想起之前看《奇侠怪录》,听离商揭秘喜欢四处下战书的云霄双燕是母女三人,三觅和尚也是个奇人,从小在寺庙里长大,还曾去京城讲经,他待己严苛,继承师父的衣钵,是个得道高僧,中年却突然还俗,还练就了一身绝妙武功。白羽心生好奇,想着机会难得,不妨去瞧瞧,于是她先绕路去了齐城。
白羽打听到三觅和尚在道安寺落脚,她找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在深山老林里,她转了半天,像是迷了路,最后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钟声,寻声过去,是一座没有名字的荒旧寺庙,白羽想着不管是不是道安寺,她总得找个地方歇息,敲寺门,是一个面相很和善的老和尚开的门,他穿的不是僧衣,而是俗家粗布衣裳,赤脚着地,白羽问道:“师父,此处可是道安寺?”
老和尚指了指心口,笑道:“此处道安。”
白羽也笑了起来,行了一礼,道:“原没想到就这样见到了三觅师父。”
三觅和尚与云霄双燕比武的结果是三觅和尚输了。
那天,云霄双燕的确是两人,她们身上穿着缁衣,头上戴着白色绢花,眼里悲恨交加。难道沐夫人死了,白羽这样想着,却看见三觅和尚神情竟也有些悲痛。
虽然云霄双燕武功不弱,但是白羽看出三觅和尚应该技高一筹,不料到了最后他放弃抵抗,生生受了两掌,跌落在地上。
白羽向三觅和尚辞行时,三觅和尚很平静,只说自己的心愿已经了结,似是彻底了却红尘得道了。
没多久,三觅和尚也圆寂了,模样安详,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淡笑,弟子们给他火葬,设灵堂,骨灰竟然不翼而飞,听到这个消息时,白羽正在和离商月下浅酌,她叹三觅和尚这一生做了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一颗菩提心,困于恩怨情仇,终于抔土。
又过了数月,白羽到了峰峦耸翠、蜿蜒连绵的秦门岭,过了秦门岭就是南方八州了,武林也有南北之分,南方派系众多,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是南阳王府,最神秘的是久氏。北方的月天门的拳法很厉害,但是固步自封,拘泥于传统,不思进取,自第十代掌门之后,就再无任何建树,多年前一名弟子叛逃,来南方自创了一个揽月门,融合了月天门、若水阁还有吴门拳法,月天门派弟子来讨伐,三战皆败,不仅沦为武林的笑柄,还涨了揽月门的威风,自此月天门与揽月门更是势同水火,两派掌门从不同时在论剑大会上露面,南北武林融合的迹象开始显露。
时值酷暑,云州很多年轻的女子穿着罗衣轻衫,看上去很是清爽,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重的绸布衣服,也想去置办一身,向路人打听到集市西街一家名叫南音坊的衣服铺子最为有名,布料精美,裁缝做工好,当场量裁,但是客人太多,如果没有提前预定,是要等很长时间的。白羽想自己反正不赶时间,就先去碰一碰运气,她沿着集市逛,品尝了各种小吃,等到了南音,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长长的队伍,甚至是一个客人都没有,有一个年轻姑娘脸色挂着泪珠急跑出来,撞了她一下。
白羽还纳闷,刚迈步进去,一个中年女子就迎上来,她穿着艳丽的衣服,眼角皱纹凸显,脸上堆满笑容,问道:“姑娘是刘婶介绍给我们撑门面的吧?”说完,她围着白羽仔仔细细地打量,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
白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被她盯得不自在,急忙道明自己只是来买衣服的,中年女子笑容渐渐消失,脸立马拉得老长,淡淡说道:“这个月都预定满了,姑娘要买衣服的话得要下个月来了。”
白羽本就是来碰运气的,她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
布帘撩起,后面走出一个人喊住她,白羽回头一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右眼上方有一颗痣,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手中的银色大号剪刀在咔嚓作响,让人心慌。
中年女子见了她面有惧色,讨好地说道:“冯姑娘,这位姑娘是来买衣服的客人。”
冯姑娘瞥了白羽一眼,道:“就她了!”说完就进了后屋。
中年女子露出喜色,刻意压低声音对白羽说道:“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冷面裁缝冯珂,挑剔得很,做新样式的衣服之前都要人先试穿,已经来了很多人,她都不满意,现在她挑中了你,你就进去帮着试试吧,衣服免费送给你怎么样。”
白羽觉得这个买卖很划算,答应了,中年女子推着她进了里屋,里面是个小作坊,四周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令人炫目,中间是一个长条的案桌,上面齐整地放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剪刀,还有条尺、板尺、针线等工具,冯裁缝正弯着腰裁剪一块白色布料,她抬头看了白羽一眼,道:“喜欢白色?”白羽听她语气已经和缓许多,道了声“喜欢”。冯裁缝竟然破颜一笑:“我猜的不错。”
白羽觉得冯裁缝性情有点阴晴不定,没有问要不要量一下尺寸,听说好裁缝只要看人一眼就能知道,于是她安静地坐在桌旁,看着冯裁缝素手穿银针,没多久,冯裁缝递过新衣裳,道:“做好了,你换上吧!”
白羽脱下厚厚的外衣,换上纱质的素白长衫,转了个圈,只觉得轻快多了,腰身也非常合适。冯裁缝托腮,给她系上一根白色腰带,然后嫌恶地审视着白羽凌乱的头发,让她坐下,把她的头发散开,又递过铜镜。
白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衣白如雪,青丝如瀑,回身轻轻笑道:“谢谢冯姑娘了!”
“等会儿让画师给你作画。”冯裁缝说道。
中年女子进来后,赞不绝口:“姑娘是个可人儿,衣服也好看,冯姑娘好眼光。”
冯裁缝漠视她的奉承,继续做衣服,剪刀咔咔作响。中年女子自讨没趣,对白羽道:“姑娘放心,我们南方人做生意很讲究信誉,你只需要在南音坊门口站上半日,衣服就送给你了,我再给你梳洗一下。”
白羽心想只是站上半日,还好,不需要卖力喊叫招揽生意。白羽任由中年女子拉着洗脸打扮,两边编了个辫子,乖巧地垂在耳后,更显灵秀,跟这一带她同龄姑娘装扮一样,中年女子得知她会抚琴,并没有让她站在太阳底下杵着,而是坐在窗前抚琴,人来人往,路人向她投来惊艳的目光,果真渐渐有女子进了南音问起了她身上穿的衣服。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南音坊里有一个女子身着冯裁缝最新款的衣裳。中年女子笑得合不拢嘴,想要挽留她,白羽拒绝了,临走时中年女子赠了她一锭银子,白羽知道南音这次赚了不少,当下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次日,白羽添置了一些干粮,还未走出集市,已经有人等在前面了,白羽站在原地,身边人来人往,她看着那两个身影,一个一袭白衣,冷若冰霜,宛若仙人,一个一身紫袍,眉眼带笑,灿若星辰。
“阿羽。”
角越一脸笑意地唤道,身边站着的还有离商。
白羽讶异,没想到角越还真能这么快就找到她,没想到还能遇到阿离,她甩着包袱,懒懒地走过去,道:“角越,该不会是你找人一路跟着我吧?”
角越眼里精光一闪,立马否认:“怎么会,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谷,我说过,只要你过了秦门岭,我自然能找到你。”
白羽的视线转向离商,太过欣喜,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商语气淡淡的,“我恰好路过。”
角越解释道:“唔,离公子来办事,我今天正好有空。”
他们进了一家茶馆,是角越提前预定好的。角越问:“阿羽,你怎么出谷了?”
“四方游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来了。”
“唉,我家里富有,爹爹做生意,又想日进斗金,又总怕歹人谋害,养了帮四处盯梢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昨天有一个探子汇报,从北边来的一个带剑的女子,去陈记吃了富春面,去了东记买了酥糖,又去了南音坊抚琴揽客。”
白羽被一口茶水噎住,略带窘迫地说道:“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