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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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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身后的小侍,众人低下了头,琼颜回道:“主子,殿下说您身体未好,不宜出去吹风,担心您不听,特意把镜子给撤了。”
“不对。”苏木辰极力掩住心底的慌张,他摸着自己的脸,急切道:“你去拿一块镜子过来,快去。”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涂的药膏,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墨尤宁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所以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琼颜无奈,将藏好的铜镜拿了出来,镜子里的人满脸红斑,可怖又恶心,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多看一眼。
琼颜:“殿下说您脸上的红点要半年才能彻底治好,怕您看了烦心,所以将镜子藏了起来。”
“我了解殿下的性子,如果是半年就能治好,她早就用来做筹码哄我高兴了。”
这样一张脸她还不嫌弃,可不得邀功吗?
苏木辰摸着自己的脸,缓缓道:“只有治不好,她才会怕我生气,怕我埋怨她,所以瞒着。”
“我说的对吗?”苏木辰目光平静,他问,没人敢答。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大殿空寂安静,他轻声笑,几分苦涩几分心酸,“我猜对了。”
中午,阳光正盛。
墨尤宁迎着阳光进门,苏木辰独坐在暗处角落,梳妆台前重新摆上了铜镜,他这一出弄的她措手不及。
她试探性凑上去抱住他,吻他的脸,讨好道:“哥哥在我眼里怎么样都是好看的。你别生气,巫医说半年后红印就会消退了。”
“真的?”苏木辰推开她,语气认真:“如果半年后红印还在,我就上吊自杀。”
墨尤宁手一抖,“你别这么激动,会治好的,以后慢慢治,再说你都嫁给我了,还想着这张脸去吸引小姑娘啊。”
他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第一眼,心中确实升起了害怕,怕她嫌弃自己,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天她对着的都是这张脸,心中稍安。
“那万一以后都治不好了呢?”
“那就还像这样,我说了,哥哥怎么样都好看。”
苏木辰终于收起了满身的刺,靠近她的怀里,外面的阳光正好。
“嗯,你不许嫌我。”
“不会。”她吻他的额心,“累吗?”
苏木辰摇摇头,他环住她的腰,“我就想这样你抱着我。”
墨尤宁收紧了手臂,柔声道:“好。”
苏木辰重新搬回映月殿后,墨尤宁也跟着搬了过来,特意在寝殿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桌子,以便批阅公文。
苏木辰偶尔会在她旁边练字,但大部分时间他都赖在榻上看书。
“还没到三年大考呢,这些人就等不及了。”
墨尤宁扔下一份文书,意兴阑珊,“这么急着往孤面前塞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各个都是不出世的人才。”
苏木辰看书不接话。
她伸手抽出苏木辰的书,将他压到榻上,“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清音石庙的枫叶红的特别好看,你天天在屋里待着不闷吗?”
“累,不想去。”苏木辰推她,“别压在我身上,你自己朝政上的事情烦心了就来闹我。走开,别打扰我看书。”
“哥哥,我怎么觉得你没有以前温柔了。”墨尤宁委屈地盯着他。
苏木辰被她目光盯得满脸不自在,敷衍道:“给你送人才你还不乐意,实在不行就弄个宴会考核一番,有什么好值得烦心的。”
“表姐那样有才学却无处施展才叫烦心,你出生就是尊贵的王女。”苏木辰没给她好脸色,“在这里‘为赋新词强说愁’。”
“你提她做什么。”墨尤宁可一点都没忘记,苏季跟苏木辰求亲的事情。
“醋坛子。”
“知道你还提。”墨尤宁玩弄着他的头发,“她们就知道敷衍,说是有才情,还不是那个小姐有背景,那个姑娘给的钱多,就忙不送将人推上来。”
苏木辰抽出自己的头发,坐了起来,某一刻把她当成了苏柒骂:“那你就只知道抱怨啊,你什么身份?”
墨尤宁眨眨眼睛愣在原地,突然有了年少时被夫子支配的恐惧。
苏木辰轻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殿下您是王女,若是觉得世家贵族们推举的女子不合适,可以划一些名单给普通百姓。”
他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念头,但是男子不得干政,即便墨尤宁宠着她,他也没敢插手胡言。
刚好今天话到了嘴边,一股脑说出来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他接受的思想就是男子以妻为天,静安于室,苏木辰反省自己刚才一系列的话,他确实恃宠而骄了。
“殿下勿怪,是我说的话严重了。”苏木辰补救道,“殿下心系百姓,世家却不知收敛,确实值得烦闷。”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夫侍不称职,他非但没有柔情蜜意安抚她,反而劈头盖脸一顿骂,实在有违夫德。
他认错:“是我不懂事,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只是哥哥下次骂人可别再那么凶了,我都被吓到了。”墨尤宁半玩笑道。
“唔,其实你说得有道理。”她支着下巴,继续往苏木辰身上靠。
“但是这些制度,毕竟百年来都是这样维护王族的统治,所以一些根本上的东西,我们看得清楚是不对的,也不会想要去改变它。”
墨尤宁的眼神很清醒,透露出某种冷漠的薄凉,“我们是制度的受益者。哥哥,我说话难听你别介意。”
“我现在厌烦你,可以打你,折磨你,甚至杀了你。而你现在厌烦我,你最多只能做一副冷漠的神情,避开我。”
“再进一步,甚至有专门的人会帮我对付你,你的家族,你的妹妹,如果我过分一点,你连冷漠对待我的资格都没有。”
苏木辰想到了之前药浴的事情,脸色变得很难看。
墨尤宁抿了抿唇,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截断了话题,“你饿不饿呀,我们去天香楼吃烤鸡好不好?”
苏木辰看了她一眼,“你继续说。”
“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其实我刚刚说的不对。”
墨尤宁撒娇耍横,胡乱哄道:“你要是厌烦我,我铁定慌得没边儿,立马就跪着给你道歉了,至于我嘛,我肯定不会厌烦你。”
苏木辰不接她的茬,他回忆着当初,苦笑道:“你不用厌烦,就像当初,你只要稍微表示出不喜欢,我就连死都不敢。”
“……我知道错了,真的。”墨尤宁不愿意再去提那些事情。
“你要是觉得当初原谅我太简单了,你再往我脸上抽几巴掌,那事就过了,以后我们都别提了,行不行?”
“你觉得只是几巴掌的问题吗?”苏木辰语气冷了下来。
墨尤宁恨不能把刚刚的自己拍死,她拿什么说例不好,非要扯到自己身上,那件事是两个人之间过不去的坎。
“不是。你看我们之间只有你生气骂我,我哪敢碰你一下啊。”
她扯着他的袖子求饶,“公子别生气,小女子知错了。”
“你…怎么…”墨尤宁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他没法再冷脸,“你没必要这样自降身段讨好我,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只对你说。”
墨尤宁握住他的手,“哥哥,我不仅喜欢你,且心里对你有愧。我想要你高兴,在你面前,我不在意这些尊卑规矩。”
她说话总是撩拨心弦,好听得过分,苏木辰有些不忿,“也不知道对着多少人说过。”
“天地良心,只对着你一个人说过。”
苏木辰心里高兴了,嘴上却不说,只问:“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你怎么还执拗上了,其实我的话也说完了。”
墨尤宁笑道:“我们的关系只是一个缩影,你想这样的权势压迫,可以放到天下人身上。真正的万人之上,谁能拒绝诱惑呢?”
“那你能吗?”苏木辰问。
“什么?”
苏木辰垂下眼睑,低声道:“你觉得我说的那件事,有可能吗?”
墨尤宁沉默一阵,“哥哥,我这样做除了得罪世家,并没有任何好处。”
“贵族能接触书籍,虽然我瞧不上,但她们之中能出有才之士的可能性更大,这是事实。”
“而且没有考核资格作为掣肘,世家从哪里获取钱财呢?”
苏木辰低下头,忽而又朝她笑了笑,“殿下说的对,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墨尤宁看出他笑容里的失望,无言以对,她岔开话题,拉拽他走:“我真饿了,走吧,我们出去吃饭。”
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
“大胆贱奴,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什么发带,还不赶紧滚!”
墨尤宁问小侍,“外面怎么回事?”
“回殿下,外面有个奴隶非说她救了月侧君,要侧君去见她。”
苏木辰诧异,“去看看吧。”
女人跪在殿前,手脚上还锁着铁链,身后有侍女拿了棍子打她,她一声不吭全部受了,硬是不肯走。
那天晚上的记忆很模糊,但是苏木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没想到她真的是王女府的奴隶。
苏木辰止住了要动手的侍女,缓声问她:“你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