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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女人的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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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奴隶,不卑不亢,“奴想跟在您身边。”
墨尤宁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一个怪里怪气的女人,留在苏木辰身边,她语气果决:“不行。”
“奴有法子治好月侧君脸上的红斑。”
墨尤宁再一次认真打量她,眉眼深邃,发色不是纯黑,而是黑色偏黄的深棕,细看与月苍城的人很不一样。
“你救了月侧君?”
“是。”
“孤如何确定你留下不会对月侧君不利?”
苏木辰:“我遇见她时,恰是最狼狈的时刻,她若是想要对我不利,早就下手了,没必要再做今日的举动。”
他帮忙解释,瞒下了女人抱着他回房间的事情。
墨尤宁有点酸了,但想着他说的狼狈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又强忍了下去。
“你为何想要留在他身边,若是你想要功劳,孤可以给你脱除奴籍。”
“因为月侧君是唯一一个对奴好的人,奴想要跟在他身边报答。”
她说的应该是给他发带包扎伤口的事情,说实话,苏木辰当时单纯看着不断流血的伤口碍眼,恰好发带快要掉了,顺手递给了她。
这女人傻,有点死心眼。
“殿下,能留下她吗?”
苏木辰心里还是感激她的,待在自己身边作差,总比奴隶去做粗活被打骂要好。
如果是一个小侍,墨尤宁估计不会犹豫这么久,可是这个身为奴隶的女人,墨尤宁凭直觉有一种威胁感。
也清楚是不是因为苏木辰吃错了,反正她怎么看这个女人,这么觉得阴沉不顺眼。
“孤先安排人去查一查她,如果真的没问题,就让她留下在院外做粗活。”
这已经是墨尤宁最大的让步,她牵着苏木辰从她身边走过,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凶狠得仿佛要杀人,却见女人半点没理会她,眼里全是苏木辰,她的脸霎时就黑了。
她的目光凝合了暗卫看她时的忠诚,还有她看向苏木辰时的爱意,墨尤宁气得想把人灭口。
“眼珠子不想要了?”她一把搂住苏木辰,宣示主权。
“幼稚。”苏木辰眼底浮起笑意,推开她往前走。
“你笑了。”墨尤宁牵起他是手,怀念道,“你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苏木辰反应过来敛了笑,有些恍神,“是吗?”
墨尤宁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涵义,接着哄:“是啊,哥哥笑起来可好看了,三月的桃花都比不过。”
“不笑也好看,五官长得精致,怎么样都好看。”
苏木辰被她一顿话说得羞臊,强装镇定,“以后看些正经书,禁书看多了,成这副没轻没重的浪荡模样。”
墨尤宁实在冤枉,她想着讨苏木辰欢心,问连棋可有点子,结果隔天他给自己搬了一大摞话本。
她好奇翻了一本名为“追夫一百零八式”的书,结果刚翻看就被苏木辰撞见,书里写的还恰好是些放浪的俗句淫词,一时间根本解释不清。
“上次真是误会,孤说这些话可全是出自真心,不是书上看来的。”
苏木辰笑,“才不信,你以前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那你喜欢听吗?我觉得你喜欢才跟你说的。”
俩人说着话走远了,女人盯着苏木辰的背影,只勉强听得最后两个字。
苏木辰说:“……喜欢。”随后隐有笑声传来。
花言巧语。
女人眸色一片阴霾,她藏好心底的思绪,想起苏木辰眼中再次恢复了沉着冷静。
墨尤宁调查得知女人是一个被青鸾灭国的世家侍卫,受世家牵连成为奴隶,脑子一根筋的实心眼,沉默寡言做事很利索,后来被安排到了王女府。
女人名字起的很随意,叫“阿甲”,三天后她留在了映月殿。
确实很老实,做事很稳妥但是不多话,她的眼神看向苏木辰时是藏不住的喜欢,还有崇敬与不敢亵渎的珍惜。
她似乎把苏木辰当成了生命里的光,给他解毒的每一份药都是亲手调制,苏木辰脸上的痕迹一点点消退,也越来越依赖她。
阿甲给了苏木辰一种安全感,是墨尤宁再强大,权势再盛,地位再高也给不了的。
银杏叶金黄,地下一片的落叶,苏木辰吩咐小侍不要扫,每一片叶子都顺应自然慢慢枯萎,腐烂,最后消亡。
这个过程很缓慢,于是殿外小小的前院,就像一片无人踏足的秘境,漫天飞舞着蝴蝶。
大殿内。
小侍清洗掉苏木辰脸上的药膏,露出一张恍若出水芙蓉的面孔,皮肤白哲细腻,那些印痕从脸上消失,藏进了心底。
三个月的时间,比半年还要短,苏木辰转头看向身后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这是最后一次敷药,对吗?”
“是。”
她的话还是那么少,一个闷葫芦,问一句,答一句。
“阿甲,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苏木辰轻声问。
她还是那个回答:“奴想一辈子跟在主子身边。”
一个奴隶,对他这样的忠诚执拗已经过界了。
“你陪我去放风筝吧。”苏木辰突然道,语气平淡,“殿下忙于公事,我身体尚未恢复,没法跑,你帮我将风筝送上去,我来放。”
阿甲:“好。”
苏木辰站在院子里看着阿甲,她牵着风筝跑,板着一张脸。
秋风送爽,苍穹高远,纸鸢飞的高了,迎着日光看过去仿佛一个黑点。
其实没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是你把我从院子里送回去的吗?”
“是。”她第一次邀功,“奴还给您喂了一颗药丸,护住心脉。”
苏木辰不是很乐意提当初的事情,但是对象是阿甲就可以,他喜欢墨尤宁,但是却不敢再去深信。
就像是刚入府时的不安,他时时刻刻都在不安,都在害怕,王女府的空气吸进去都带着压抑。
他掉进了深海里,阿甲是突然出现的浮木,他知道墨尤宁会来救他,但是只有紧紧抓住这块浮木,他才能喘一口气。
“如果没有那颗药丸,我可能已经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苏木辰朝她眨眼笑,有些孩子气。
阿甲盯着他的脸看,低声回应:“嗯。”
她似乎不在意苏木辰说了什么,他说的都是对的。
晚上,墨尤宁跟苏木辰吵了一架,一个人要送走阿甲,一个不同意。
墨尤宁从来眼底容不得沙子,更何况苏木辰是她喜欢的人,她能容忍阿甲留在映月殿无非是她能治苏木辰脸上的印记。
现在毒素已经全部清除,她不可能留一个女人在苏木辰身边。
吵得激烈时,情绪吞噬了理智,墨尤宁推倒了桌上的文书,压着笔架一起倒,最后弄泼了桌角的滚烫的热茶。
苏木辰刚好站在桌前,眼睁睁看着茶水扑过来。
关键时刻阿甲捂住了他的手,茶水倾倒在她的手上,苏木辰情绪彻底爆发,一瞬间泪涌眼底。
在刹那的安静中,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碎裂的声音。
“哥哥,你没事吧。”墨尤宁急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手,茶水大部分落到了阿甲手上,他左手手背溅了一点,有个圆圆的小红印,不算严重。
苏木辰抽出手,含着泪看她,“你说过没有下一次的。”
她保证不会再欺负他,不会再伤害他。
这次意外真的仿佛上天在捉弄人,墨尤宁脾气确实差,但是得了上次的教训后,再生气都没敢对着苏木辰说狠话,更何况是让他受伤。
就算是吵得没了理智,她最多也就是摔东西,自己默默憋着气冷静。
墨尤宁看着他冰冷失望的眼神,全然慌了神,“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是意外,你也看到了,我就是掀翻了书,没想到会伤你。”
“殿下,你让我觉得很害怕。”
这句话苏木辰曾经说过,那时墨尤宁承诺永远不会伤害他,他信了。
这次苏木辰再说出口,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无话可说,有些事做错了就是错了。
如果没有上次的事情,今天的事可能哄一哄他就过去了,毕竟真的是意外。但是经过那一次,苏木辰现在就是一直满身防备的刺猬,受不得一丁点刺激。
她的底线一退再退,让步道:“你想要留下阿甲,那就留下吧,咱们不吵了。”
苏木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在墨尤宁面前愈发沉默,反而开始有点依赖阿甲。
苏木辰提出的任何事情,阿甲都不会拒绝,哪怕是拿她开玩笑过分了,她也只是闷声不说话。
苏木辰叫她名字时,她又会毫不迟疑回答“在”,她会木雕,刻的都是些小动物,她藏着不让看,但被苏木辰发现了。
女人红了脸,生硬道:“刻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呀。”苏木辰捏起一只老鼠的耳朵,将它倒吊起来,点着它的鼻尖,他在阿甲面前容易变成孩子。
他说:“我想要一只兔子,可以吗?”
阿甲:“可以。”
“你会刻兔子吗?”
“可以学。”阿甲认真道。
他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不会雕刻的东西,愿意为了他去学,只要他喜欢。
苏木辰闻言露出笑意,眼里似乎覆了一层银光,明亮晶莹,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