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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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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尤宁想发火,可不知道该怪谁,“去传负责的小侍过来问话。”
她的心里徒然升起一种恐慌,墨尤宁第一次爱一个人,索取远比付出要多。
她站得太高了,生气时只看到了自己,在她看来不过就是赌气一场,等着其中某一个人低头道歉,事情就过去了。
惩戒的架子上一排排刑具成了最深的讽刺,她可以找更多的借口来安慰自己,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不够爱。
她知道没有自己的庇护,王女府就是一个人吃人的炼狱,她也知道苏木辰身体虚弱,心里痛苦。
就这样,她还敢打他,把他推到悬崖边。
等他掉下去了,冠冕堂皇的安慰自己,是他自己不小心,我只是跟他赌气。
“去……去传巫医过来。”墨尤宁的声音都在颤抖,愧疚与悔恨如潮汐席卷而来。
昨天晚上他受刑痛苦的时候,她抱着其他男人在欢好。
他满身伤痕需要照顾的时候,她吩咐小侍对他用刑,且不折手段。
总是要发生一些事情,冰水临头泼下,居高自傲的王女殿下才懂得珍惜。
她坐到床边等他醒来,正想着要怎么道歉挽回他的心,却突然发现他脸上浮现了几块红印,大小不一的块状,布满整张脸。
她凑近,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不是脂粉,没一会儿,红印变得更明显,颜色由淡变深,渐渐呈现紫红色。
墨尤宁皱眉,问小侍:“巫医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巫医提着药箱赶到,行礼:“臣参见殿下。”
“他的脸突然浮现很多红印,你看看。”墨尤宁往床尾坐,让出位置。
巫医:“殿下恕罪,臣只能看出这是一种毒,具体是何药物,暂时诊不出。”
“除了容貌有毁,对他的身体有害吗?”
巫医皱着眉,“臣不敢妄言,目下并未查出不妥,只是辰美人的身子亏空得厉害,日后须得好好将养。”
“滑胎本就伤身,殿下即便是生气,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你尽力医治。”墨尤宁静默一瞬,又道,“有劳了。”
他何德何能受得起这一句“有劳”,巫医受宠若惊,叩首道:“臣必定万死不辞。”
巫医走后,墨尤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指点了点他脸上的红斑,笑了:“丑八怪,还敢不理孤,这下除了孤谁还会要你。”
她说完,眼泪就落了。
墨尤宁俯下身吻他的唇,说:“我要你,你生气我也要,你变成丑八怪也要。所以,你别不理我。”
“哥哥,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
她问出了苏木辰离开映月殿后的所有事情,他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部赐死,琼池直接杖毙。
而后她又传解必和碧书到书房,她第一个问题:“孤府上有多少夫侍?”
解必一愣:“回殿下,侧君两人,侍君十二人,玩宠五十七人,还有您宠幸过的小侍有近十个没给名分的。”
“其中有一个人叫琼池?”
“是。”碧书道,“当时因为风侧君不喜欢他,您只升了他做管事,没有给名分。”
墨尤宁揉了揉眉心,头疼烦躁,“这些小侍全部发卖出去,一个不留。”
她接着问:“不算上小侍,有多少是孤没碰过的?”
碧书:“奴斗胆问,殿下您指的碰过是……”
墨尤宁:“清白还在,人还没废,可以送回去的。”
“殿下不可。”
碧书震惊道,“进了王女府就是殿下您的人了,再送回去,也嫁不出去,还会受人指点。”
确实不能直接送回去,否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你先说人数。”
“没碰过的侍君有八人,玩宠三十二人。”
墨尤宁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在外面买一栋宅子,把人全部送过去,你私下一个个去问,就说风侧君善妒,孤不会再碰他们。”
“要是愿意走的,孤可以跟他们家族解释,实在不行的,可以安排假死,给他们新的身份。不乐意的就让他们先住着,孤还不至于养不起。”
“以后别往府里接人了,暂时先这样,剩下的你们拟一份名单给孤,注上家世背景。”
“诺。”
墨尤宁回去时苏木辰还没睡醒,惩戒室太过阴暗潮湿,不适合修养,而且都快下午了,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墨尤宁叫醒了他,“哥哥,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
苏木辰皱着眉头苏醒,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醒过来时全身都发软,身上每一处都在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晕想吐。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墨尤宁,感觉灵魂飘到了身体之外,这具身体不属于他,就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哥哥,先吃点东西。”
她用勺子舀了粥送到嘴边,苏木辰有瞬间怀疑,之前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一场噩梦,他们还在河西,他午睡醒后,她温柔的喂他喝粥。
他不想喝,不想张嘴,不想动,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痛楚从骨头里透出,勉强能忍受,但是持续不断的痛让他情愿自己继续昏睡过去。
“你要是生气,等你好了我让你欺负回来,先吃东西。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嗯?”
苏木辰还是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无喜无悲。
墨尤宁含笑道:“你再不张口,我亲你了。”
他微微张开了嘴,墨尤宁喂了他一勺粥,味道一般,不苦,但是充斥着一股药味。
他乖乖吃了小半碗,突然轻声说:“歇一会儿,我好累。”
墨尤宁的手晃了一下,一勺粥落到被子上,他的下巴也沾了一些,她给他擦干净,柔声道:“好,慢慢来,不着急。”
她其实喂得很慢,巫医只说他的身体亏空,却不成想他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连喝下一碗粥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尤宁有一瞬间恨不能杀了自己,她怎么舍得辜负他,让他独自一个人受这么多苦楚。
她放下碗,突然抬起手,猛地一巴掌落到自己脸上。
“啪!”
苏木辰瞳孔猛地放大,他觉得嗓子被什么卡住了,哽咽难受,心脏剧烈的收缩,“别,别这样……”
他说着,眼泪像止不住的河水,奔涌而出。
墨尤宁毫不手软,连着几巴掌打下去,苏木辰的心都揪了起来,一抽一抽地疼。
她身为王女,从小到大估计从没挨过打,就是往夫子的茶杯里放毛毛虫,也顶多是被罚抄两页书。
苏木辰想抬手去拉她的手,却没有力气。
墨尤宁用了内力,耳鸣嗡嗡作响,喉间涌上的血溢出嘴角,她温柔去擦他的眼泪,“别哭,她不值得。这是她罪有应得,她活该。”
“不是的……”苏木辰哭得更厉害了,“别打,她……她很好……”
她其实没必要这样做,他早就没了跟她继续闹的权利,她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苏木辰心软了。
她心里是有他的,不是生气了随手一扔,随随便便可以丢弃的一个玩意,只是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墨尤宁着了急,“你别激动,再哭待会又要晕了。”
她故意岔开话题,“这碗粥可是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你浪费一口都是罪过,就算要晕,也得喝完了再晕啊。”
“嗯。”苏木辰竭力压制情绪,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放肆的哭,忍了一会儿,他突然哭着骂道:“墨尤宁,你混蛋。”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这大概是他经受委屈跟折磨之后,发泄的唯一一句话。
墨尤宁抱住他,低声叹道:“我可不就是混蛋,所以你快点好起来报仇,等你好了,我命都给你。”
墨尤宁喂完了一碗粥,他再次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的脸上还有着渗人的红斑,算不上好看,墨尤宁一颗心如同泡过水的棉花,潮湿却又柔软得不像样。
可不敢让他知道脸上的痕迹,否则不知道怎么怨恨她呢。
她脸上的伤肿了起来,墨尤宁后知后觉感到疼了,她轻声对着苏木辰呢喃,也不知道是述说愧疚,还是说着脸上的伤。
“我知道疼了,哥哥你再原谅我一次。”
苏木辰重新搬回了映月殿,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稍微多走两步就气喘腿软,像是一个人的精力被全部吸走了。
墨尤宁除了公事之外,贴身不离照顾他,她变得很黏人,苏木辰能感受到她心底的不安。
他太爱墨尤宁,舍不得她那样小心翼翼,没再对着她冷脸,可笑容还是少了。
他知道,自己就像是一个瓷娃娃,已经摔出了裂缝,之后只能依靠墨尤宁精心护着,一点点修补,如果再稍微磕碰一下,他就碎了。
一地的碎片,墨尤宁是没法重新拼凑的,所幸她已经在修补了,也许得花一辈子,他才能勉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但是她不在意,他也不愿意去想她会不会一辈子守着自己。
时间会去证明,现在就先这样吧,他累了。
苏木辰大半个月都神色恹恹,第一次坐到梳妆台前想出去走走,却发现之前摆在这的镜子不见了。
“这里的铜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