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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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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怜城早上收到消息立刻赶去看苏木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才一个晚上,他竟然伤得这么重。
他蜷缩着躺在床上,身后的鞭痕一点都没有处理,有些伤口黏在衣服上,有些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洛怜城吓得愣在原地,去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成了红色,脸上长了很多红斑,颜色红深至紫,看起来尤为恐怖。
洛怜城下意识以为是墨尤宁做的,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好将一整瓶伤药胡乱洒在他的背上,先止血。
将布料沁湿敷在他的额头,再用勺子装了水,小心地喂给他。
“唔……之……”他嘴唇颤动,似乎在说话。
“你说什么?”洛怜城附耳凑近,他听见苏木辰在呢喃说着——“孩子”。
洛怜城一向乐观豁达,却在这一刻,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觉得有什么卡在了嗓子里,说不出话来,一不小心眼泪就会掉。
他沉默着继续喂他水,苏木辰躺着呛了一下,伴随着极大的痛苦醒过来,他张了张唇,委屈道:“……疼。”
“她居然这样对你。”洛怜城握紧了拳头,苏木辰那么温柔美好一个人,被她糟蹋成这样。
苏木辰虚弱地叫他:“怜城……”
洛怜城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呢,你说。”
“帮我个忙。”
苏木辰声音很轻,他说,“我求你,杀了我吧。”
“……”
“辰辰,会过去的,你还有我呢。”
洛怜城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抑制眼中的泪,“我陪着你,我在这守着你,要是谁敢再动你,我就帮你打他。”
他抚摸着苏木辰的脑袋,说:“你乖啊,别闹。”
“当初她也喜欢摸着我的脑袋,笑着跟我说,‘你乖’、‘听话’。”苏木辰柔声,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刚入府时,她跟我说,我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缓缓说起了往事,“她真的是一个会发光的存在,尤其是宠一个人,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可以抗拒。”
“我看着她含笑的眼神注视我,耐心地听我说话,给我夹菜,一点一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不由得生出了痴心妄想的念头,把一颗真心送了出去。”
“你知道吗?”苏木辰伤感道,“当初她给了我一条蓝色发带,跟我说,日后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只要拿出这条发带就可以被原谅。”
“她不会厌烦我,永远都不会真的对我生气,永远都不会舍得伤害我。”
“我真傻,我相信她了。”
苏木辰语气依旧平淡,可以脸上已经泪流满面,“那天她罚我做玩宠的时候,我当着她的面将那条蓝色的发带系上,她却完全不记得了。”
“她忘记了这条发带,忘记了给我的承诺,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傻,一颗心都凉透了。”
“就像利刃一点点剐心剜肺,不停搅动,内里早就已经血肉模糊。”苏木辰带着哭腔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疼,疼得像死去一样。”
“我喜欢她,怜城……我喜欢她啊!”
“傻瓜,她不值得。”洛怜城提他擦掉脸上的泪水,他没敢问苏木辰脸上的红斑,也不敢告诉他。
“是她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真心,她肯定会后悔的,失去了这么好的辰辰。等她后悔哭着来求,我们都不原谅她。”
“不会的,她不会记得我的。”
苏木辰哽咽了一下,“她有好多男人呢,每一个都比我好,比我好看,比我乖巧懂事。”
“不是的……”
“怜城。”
洛怜城刚要说什么,被门口的碧棋打断,他朝着他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他低头柔声道:“辰辰,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苏木辰闭上了眼睛。
他给他换了一块湿毛巾,顺手轻捏了下他的耳朵,“乖乖的,等我。”
“怎么了?”洛怜城撩开碧棋耳畔的碎发,目光柔和。
碧棋沉声道:“殿下,让我跟碧琴现在带他去惩戒室。”
“……”
“碧琴也快到了,他后背的伤不能留给殿下瞧见,否则是我们的失职。”他知道洛怜城跟苏木辰亲近,低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药浴,你知道的。”
强行用药将皮肤表面的伤口快速复原,这样做是饮鸩止渴,表面看人没事,实际身体伤得更严重。
“他会死的。”
洛怜城摇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熬不过药浴,更何况还要继续受罚。”
“熬不过也得熬,殿下的吩咐你们谁敢忤逆?”
两人回头,碧琴已经带着人到了。
碧棋:“殿下对他或许是不一样的,她当初不是还说了辰美人身体虚弱,让我们注意分寸吗?”
“呵。”碧琴笑道,“这种话你也信,殿下刚刚的话你没听见,她可是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手段,只要人乖巧听话,药浴才只是刚刚开始呢。”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进去。
屋里的其余三人心虚,洛怜城来的时候就借口离开了,只是碧琴仍旧看着这破屋子皱眉。
“这地儿也太小了,放个浴桶连站的地方都没了。”他指了一个小侍,“你去告诉这的管事,清出一个有床的空房间来。”
几人忙乎一阵,搀扶着苏木辰换了一个房间。
他后背的伤口与衣服粘黏在一起,撕开时再一次拉开伤口,额头沁出的冷汗被洛怜城一点点擦掉,在疼痛的间隙里,苏木辰听到他残忍的话。
“辰辰,你想一想你妹妹,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你撑不下去,她就是下一个你。”
苏木辰不懂得药浴意味着什么,洛怜城一直握着他的手,却始终说不出口,在他入水前,洛怜城只能说出苏柒让他心里有一点挂念。
洛怜城递了一块帕子到他嘴边,“把这个咬着,待会可能会很疼。”
怜城说得没错,他如果自杀死了,谁知道墨尤宁会不会迁怒小柒呢。
苏木辰突然道:“我只是觉得连死都不敢,要讨好她,让她高兴之后才敢去死,有些可悲。”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平等,我竟然还妄想爱情,不仅可悲,还很可笑。”
他以为心都痛到麻木了,原来还是会疼啊。
苏木辰咬住帕子,一咬牙躺进了浴桶里。
“呜嗯……”
他扬起了脖子,全身的青筋暴显,洛怜城被捏着的手腕被掐出了血印,过了一会儿,他手上的力道一松,苏木辰垂下脑袋,晕了过去。
洛怜城睁大双眼,扣他手上的脉搏,“辰辰,你别吓我。”
碧棋:“晕了更好,免得受罪。”
“就怕他晕过去,醒不来。”碧琴吩咐,“给他灌药,确保人没事。”
“嗯……”
苏木辰在中途醒了过来,受伤的地方仿佛被细细密密的银针扎着,不停将伤口撕裂,缝合,然后再次撕裂。
他被搀扶出来时全身都是软的,没有一丁点力气,疼痛的余韵还在身上游走,他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
他恍惚着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作弄,尽量想一些事情,不让自己下一刻闭上眼睛。
小侍扶着他坐上步辇,苏木辰实在没撑住,趴着昏睡过去。
墨尤宁想过很多苏木辰的态度,他可能依旧冷漠不搭理人,也可能生气觉得屈辱,她甚至想了一个早上,她应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
肯定不能给他好脸色,要等他受不了知道错了,哭着来求她。
她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却没料到,再见面时他睡着了。
搭着步辇的扶手,压着自己的手臂正睡得香甜。
前面想的那些都成了浮云,刹那间烟消云散,她望着他的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墨尤宁止住要上前叫醒他的小侍,轻轻将他环抱起来,苏木辰似乎感觉难受,皱了下眉头,却没醒。
她抱着他进了惩戒室,将他放置在最里面的梨花木床上,盖好了被子。
这一番搬弄下来,他都没醒,可见真的累了。
墨尤宁心疼地看着他的脸,似乎比昨天离开时还要苍白,半点血色都没有。
她放下床幔,往外走去,碧棋他们弄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全都候在外殿。
“他昨晚是去爬山了吗?”墨尤宁玩笑道,“累成这样,路上都能睡着。”
碧棋终于察觉不对劲,听墨尤宁的口气,她对苏木辰受刑一事完全不知情。
他故意提及:“辰美人昨日受了鞭刑,再加上方才药浴,一直没有休息……”
“你说什么?”
墨尤宁猛地打断,她脸色霎时间变了,目光锐利,“什么鞭刑?你把话说清楚。”
碧棋叩首:“具体的事情奴也不清楚,只知道辰美人昨日受了鞭刑,殿下又吩咐要惩处,所以用了药浴。”
“你们都是哑巴吗?”墨尤宁几乎是吼出来:“为什么不通报孤?!”
“殿下恕罪。”碧棋磕头道:“奴以为殿下知道,况且奴昨日劝过,殿下说不论手段先将人调|教听话,日后再补偿。”
墨尤宁踉跄往后退了一步,那也不能把人伤到这个份上啊,这样她还怎么把人哄回来。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气急后打了一巴掌都要愧疚半天的人,怎么能受这种苦,他得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