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4章 暗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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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今夏怎么还不来啊……”
杨岳在甲板上伸长脖子张望着，时不时打量几眼身边搬运货物的船工，心里默默估算余下的时间。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飞快的身影窜入视野，灵活地穿过重重人群朝他奔来。
“哎呦夏爷你可算来了，再晚点儿这船就开走了。”杨岳松口气，看她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无奈道：“你这一路跑来的？一脑门子汗。”
今夏扶着船铉气喘吁吁，接过杨岳递来的水壶猛灌几口，抬手抹掉嘴角水渍：“累死我了……还好小爷我腿脚快。”
南北大运河经永乐年间的疏通，往返京城与杭州的漕运愈发通达，为两地交通带来极大便利。此次南行陆绎选择水路倒也顺理成章，只是昨夜才通知今早出发，整整提前三日，这倒让今夏措手不及。
杨岳接过水壶：“什么事儿耽搁了啊？你不会又起晚了吧？”
“说来话长……过会儿再跟你解释。”今夏以手作扇往脸上扇着风，见四周的船工来来往往，皆小心地将几口大木箱搬进舱里，不禁好奇道：“他们这搬的是？”
“哦，我刚打听清楚，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奉国将军五十大寿的生辰纲……”杨岳压低声音解释，恰好最后一箱生辰纲搬完，两名身穿官服的男子招呼手下上船，今夏也跟着杨岳尾随其后，路过生辰纲时，不免多打量了几眼，惹得那名官服男子警觉地盯着她，眼神略有不善。
今夏状似无意地撇开目光，神情若有所思。
进了舱杨岳向她解释，原来过几日恰好是此行调查对象奉国将军健椹的五十大寿，健椹的儿子镇国中尉观烜，命手下护送贺礼到扬州。负责护送生辰纲的便是刚刚今夏看到的两人，与她对上眼的是旗牌官沙修竹。另一个是观烜手下参将，王方兴。
今夏心下了然，怪不得陆绎突然让他们提前出发，且特意嘱咐了便服出行，原来是想暗中跟踪查探。
两人先陪着杨程万进了船舱，一推开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今夏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霉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鼻子蹙了蹙眉，想到刚刚所见堪称豪华的船间，心里有些不忿。
这官船的规矩素来如此，上等舱宽敞明亮整洁，下层则狭小阴暗潮湿，更遑论底层船工的住所。衙门捕快这种没品没阶的官役，自然不能与陆绎此等官员所住船舱相较。
“这霉味也太重了点。”杨岳感受到舱内的潮湿，不免为爹爹的腿疾暗暗担忧。
“无妨，先暂且将就一下，过不了几日便到扬州了。”杨程万神色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并未在意。
同杨岳安顿好师父的行李，今夏才去找自己的船舱。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她运气好，这所船舱比杨岳与师父的略显宽敞些，霉味与湿气也没有那么重。
今夏有些纳闷，莫不是沾了她尚书义女身份的光？
她这几年风头敛了不少，一贯行事更是低调得很，平日衙内同门全然没把她当特殊人物对待，便是她自己也根本没当回事儿。
不过这倒正好能给师父换个好点儿的住处。
本来杨程万嫌麻烦不想再换舱，耐不住今夏软磨硬泡，便由着杨岳将物品搬去了今夏的船舱。
有杨岳自告奋勇用茶沫替她祛除屋内霉味，今夏便闲逛到甲板上透透气。
此时刚开船不久，船上的人都忙着各自收拾住处，外面空荡荡的有些冷清。
今夏百无聊赖地俯在船栏上，略带惆怅地望着河面上追逐嬉戏的野鸭，想着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水是冷是暖不晓得鸭子知否，自己倒是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远处野鸭成群结队，兀自嬉戏得十分欢快，今夏自嘲地想，若是文人墨客见此情此景，必少不了才情大发，吟诵出什么千古传颂的诗篇，而她此刻却想的是这野鸭看上去肥得流油，烹食之定然十分美味。今夏觉得不能怪自己焚琴煮鹤太煞风景，着实是因为她现在已经饿得不像话。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忽然一阵葱油香气飘来，欲拒还迎挑逗似的钻入鼻孔，今夏抽抽鼻子，一转身，果不其然见杨岳一手拈着纸袋，笑意盈盈地朝她走近。
“快吃吧，一猜你就是饿了。”
“嘿大杨，够兄弟啊！”今夏乐滋滋地接过葱油饼，啊呜一口咬下大半，满足地眯起眼。
杨岳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笑道：“你这都来迟了还没吃饭，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今夏嚼着油饼含糊不清道：“今早帮我娘磨豆子来着…本来时间还算宽裕够我收拾行李的，没想到那个王媒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王媒婆？你娘又给你说亲了？”得知今夏居然是被这种事给缠住，杨岳顿时忍俊不禁。
“别笑！”今夏剜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笑…不知是谁家孩子这么倒霉……”眼见今夏要发飙，杨岳赶忙改口：“…谁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
今夏有些郁闷地咬着油饼，半晌才答：“…易家老三。”
“易家老三？”杨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戏谑道：“咱们夏爷谁啊，想当年可是把京城四公子之一的吴家二少爷拒之门外，惹得人家单相思许久……”
“我看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今夏嚼着葱油饼，一手拎着纸袋，还能腾出只手来拽着杨岳打。
“夏爷我错了我错了……”眼见杨岳举手告饶，今夏这才作罢。
杨岳又蹭过去调侃：“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手好字可得感谢这个易公子。”
“哪有？”今夏翻个白眼，“小爷我那是天资聪颖自学成才，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
当年今夏是远近闻名的孩子王，近到邻里远到隔街，都知道袁家出了个调皮捣蛋丝毫不逊男孩的小姑娘，有一次今夏捉弄过了头把易家老三易璿惹哭了，事后袁母领着今夏上门道歉，易璿不知为何非让今夏陪读，这种赔罪要求袁母自然是欣然接受。今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着易夫子习了一个月的字，书没读进去多少，字倒是大有长进。
“我看这易家老三够悬。”杨岳一本正经地点评道，“不过看在他如此痴情心慕你多年的份上……”
“咳咳咳咳……”今夏差点被一口饼给噎死，瞪着语出惊人的杨岳，又跳过去补了两脚。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除了成天之乎者也子曰诗云还能干点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柔柔弱弱跟个姑娘家似的，还要求女子什么淑德恭谦，我要跟他待着还不得憋屈死。”今夏咬着葱油饼忿忿念叨。
杨岳笑着附和：“这倒也是，你这性子不爱拘束，跟他确实也合不来……不过你这三番五次辞退说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娘这几年身子不好，我肯定不能这么早嫁出去一走了之……”今夏喟叹，“我啊，倒也没什么大志向，就在六扇门当个好捕快，多抓犯人挣点银两，好好照顾我娘，最好……能早点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说罢转问杨岳：“你的志向呢？我猜猜……是想当个好厨子？”
见杨岳不好意思承认，今夏笑了笑：“其实想想咱们衙门这些小人物，虽说势单力薄无权无势，但能惩惩小恶，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安定，也算是有所成就了吧。”
说着不经意一瞥，发现远处不知何时立了个人，一身醒目的海棠红双绣缎裳，看样子像是站了些时候。
陆绎似是在欣赏江景，手中茶水热气氤氲，他俊秀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觉神色冷淡隐约含了几分疏离。
今夏看着那身红衣裳打个哆嗦，今早她娘还说给她做了套海棠红大袖衫，准备相亲的时候穿着，现在她一见红色就膈应。
眼看陆绎朝他们走过来，今夏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装作没看见，杨岳这老实孩子已上前一步施礼道：“六扇门杨岳，参见陆大人。”
见他已经替自己做了选择，今夏只得跟上施礼：“六扇门袁今夏，参见大人。”声音听着有几分不情愿。
陆绎淡淡嗯了一声，转向杨岳道：“杨程万杨捕头何在？”
“我爹腿脚不便，现下正在舱内休息，陆大人请随我来。”
陆绎顺手将茶碗向旁边一递，不偏不倚正是今夏所在的方向。
今夏盯着眼前的茶碗，心里发怵。
这茶碗她委实不想接，自己好歹大小是个官，平日里街头巷尾谁人不尊称一声官爷，这端茶倒水的活儿在六扇门照理轮不到她来干，却不想这甫一上船，身份陡降被陆绎当成下人使唤。
……还使唤得如此顺手。
虽说存了副小心思，但毕竟官衔悬殊尊卑有序，今夏还是伸手接过，低头掩饰自己悲戚的表情。
陆绎看她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勾，转身随着杨岳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4章 暗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