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夭桃一曲》忘川水滴

21、第20章 逗你

　　陆绎带人离开后，今夏看着一旁孤零零的曹灵儿，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递给了她。
　　曹灵儿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对刚刚的蛊虫心有余悸。
　　今夏见她长发散开，自己身上又没有多余发簪，便用袖口仔细擦了擦簪身，亮给她看：“喏，我给你擦干净了，别担心。”
　　说着上前一步，纤纤手指灵巧翻转，开始为曹灵儿绾起了头发。
　　曹灵儿楞楞地看着眼前神色认真为自己绾发的女子，冰冷麻木的心忽而注入一股暖流。
　　她……不嫌弃自己吗？
　　不过片刻，今夏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姑娘家在外不能散着头发的……这样才像大家闺秀嘛。”
　　曹灵儿屈身，郑重向今夏行过大礼：“灵儿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哎呀灵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今夏赶忙上前扶起她。
　　“袁姑娘恩德灵儿无以为报，若不是您方才冒险救我，灵儿怕是……”话到最后已有哽咽之声。
　　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她自作自受，满腔情意蒙蔽心窍。只怪她愚笨无知错将假意作真心，以为疼爱自己的父亲只是拿她当工具利用。如今对她没有丝毫嫌弃之意的，怕是只有袁姑娘一人了……
　　今夏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女子，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她平日里跟一帮糙老爷们相处惯了，素来大大咧咧爽快利落，柔声细语安慰人这种事情她一向不擅长，何况面前还是个柔弱的姑娘。
　　“灵儿……你先别哭了。”
　　今夏伸手替曹灵儿抹掉泪水，看着她泪意汹涌的眼睛，轻轻道：“这女人的眼泪，就像珍珠一样，你若常常落泪，珍珠就会变成露珠，就会失去它原本的价值。”
　　“……只有视自己所有的东西如珍如宝，才能赢得你想要的一切。”
　　今夏的声音落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面前的女子眼神坚定，眸中有万丈光华，仿佛天地间所有璀璨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曹灵儿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的女子，她一辈子怕是都望尘莫及。
　　今夏俏皮地眨眨眼，屈指在她鼻尖刮一下：“别哭啦，再哭小爷我可心疼了。”
　　曹灵儿看她一副轻薄公子哥的模样，这才擦掉眼泪破涕为笑。
　　两人出了典当行，结伴走在街上。
　　“灵儿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出家。”
　　“这……”今夏蹙了蹙眉，“灵儿你可想清楚，一旦出了家，佛家清规戒律繁多，再还俗也……”
　　“不，我心意已决。”曹灵儿轻轻打断她，“去年我到灵隐寺礼佛的时候，有位方丈说我有佛缘，想收我做弟子。如今我想通了，只想出家做尼姑，日日晨钟暮鼓相伴，是我以后的心愿。”
　　今夏看她目光坚定，不像是一时心血来潮，便只好作罢。
　　两人在曹府门口作别，各道一声珍重，萍水相逢一场，不知再会是何期。
　　今夏看着曹灵儿瘦弱的背影，心里多了抹酸楚。
　　曹灵儿这么善良单纯的女子，痴傻地一心追随花言巧语的情郎，却不想如今曹家败落，身如飘萍无依无靠，亲生父母尚不知何处。
　　她其实也一样，所以才同病相怜地对曹灵儿好。
　　她是娘亲从堂子里领养的孩子，虽说袁母对她视如己出，打心眼里对她疼爱，这么多年她们娘儿俩相依为命，感情早已超脱血缘关系，但她还是经常会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想他们如今身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她很想找到他们问问当初为何要把她抛弃，这么多年是在找她还是压根忘了自己。
　　天意弄人，今夏轻叹一声。
　　但愿有朝一日，她能得偿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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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六扇门已过了正午时分，今夏刚要进门，看见衙门口一只小野猫蹲在地上，喵呜喵呜直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小野猫啊小野猫，看来你也是饿了吧？小爷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夏蹲下来轻轻抚摸几下猫咪，“你等着，姐姐去给你拿点吃的来哈，坐在这里乖乖等我。”
　　她去灶房里找了些剩饭菜，给猫分了一半，自己就着热水囫囵吞掉剩下的。
　　刚咽下最后一口，就听见来送衣服的岑福在门口喊人，今夏忿忿地撂下筷子，手也不擦就去接，感受到岑福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想也不想干脆恶狠狠给瞪了回去。
　　岑福被瞪也不恼，送完衣服便走人，走之前留下一个余味深长的目光。
　　今夏回身边走边想，刚刚岑福的眼神很是奇怪，似乎带着一丝……怜悯？
　　这个念头一出现，很快就被她给否定了。今夏摇着头拆开包裹，锦衣卫个个都是活阎王，她想瞎了心才觉得岑福会同情她。
　　等包裹打开今夏才彻底明白岑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哪是她刚刚弄脏的衣服？陆绎是穿着它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再一头栽进石灰里了吧！？
　　包裹里的衣服有几处沾了大片尘土，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均匀裹了一层粉。
　　一张纸条露出来，上书几个遒劲有力的小字，铁画银钩，笔力十足。
　　——下人疏忽，劳烦袁捕快洗净送回。
　　今夏已经没心情欣赏书法了，闭上眼都能想象出陆绎戏谑的眼神。
　　合着拿小爷当浣衣妇了是吧？指使她打扫马厩就算了，这衣服都寒碜成这样了，她就不信洗干净了陆绎还会穿在身上！
　　今夏打算回头把衣服给扔了，谁知包裹一扯，里面又抖出一张纸条，这次愈发简练，直白到只有两个字——
　　手铳。
　　今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口老血。
　　合着陆绎早就预料到她看见衣服的心思，光明正大拿手铳一事威胁她呢。
　　她六扇门女神捕堂堂夏爷是这么容易受人威胁任人欺负的么？
　　绝、对、不、可、能！
　　一盏茶后……
　　今夏一脸我佛慈悲，提着木桶去厨房打水。
　　——
　　杨岳值完勤回到衙门，一踏进后院便看见“铁骨铮铮”的夏爷对着件衣裳左擦擦右擦擦，边擦边唉声叹气，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凑过去一瞧，打趣道：“夏爷，一上午不见人影，这从哪儿顺了件衣裳回来？呦，怎么还洗上了？”
　　今夏撇撇嘴，擦着衣服不搭理他。
　　“这件衣服我怎么看着挺眼熟啊……”杨岳打量着架上的衣裳，“诶这不是陆大人去典当行那天穿的吗？怎么到你这儿……”
　　“喔……”他作恍然大悟状，眼神仿佛看穿一切，“你们俩都嘿嘿……”
　　今夏看他笑得一脸猥琐相，翻了个白眼，将抹布扔到他脸上：“你这人想什么呢？”
　　杨岳笑着接住抹布，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爷我这是倒霉！不小心把他衣服弄上手指印，得负责替他洗干净。”
　　今夏郁闷地想，早知道她就不故意往陆绎身上扑了，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传出去让人笑话。
　　杨岳看她狠命地擦着衣裳出气，倒是一点儿不担心把衣服弄破。
　　今夏把一腔气撒在衣服上：“你说天下刑狱有三法司不就够了，非得来个锦衣卫横加阻挠，权大势大处处占尽上风，那还要三法司干什么，简直是形同虚设嘛，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这话可谓大逆不道，杨岳吓得赶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皇上决定的事岂是咱们能置喙的。”
　　今夏哼了一声，将抹布甩进桶里，“小爷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以后看见这个姓陆的，咱们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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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小厮捧着衣服从陆绎房里出来。
　　岑福在身后喊他：“哎，你——”
　　大概是想什么太入迷，小厮冷不丁吓了个哆嗦，手一抖衣服落了地。
　　他运气也够背，掉落的地方恰好是下人清扫时堆起的尘灰，那人转身去找簸箕的空隙，空降一份小礼。
　　陆绎在身后推开门，恰好撞见这一幕。
　　小厮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此刻手足无措地楞在原地，眼巴巴地瞅着叫住他的人。
　　“大人，属下这就将衣服送到浣衣房……”岑福率先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衣服顺带给一旁吓傻的小厮递个眼色。
　　“不必。”陆绎抬手制止了他。
　　？岑福一脸不解地随陆绎进了屋。
　　随后他看见了相当诡异的一幕……自家大人端坐案前，十分认真地提笔写下两张纸条，不时露出让他匪夷所思的微笑。
　　怎么看都像是大人情窦初开给小姑娘写情书……
　　他偷偷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再联想到这件衣服即将被送去的人……忽然心领神会。
　　他慢吞吞插了句：“大人，袁捕快会不会生气，再找您的麻烦……”
　　“无妨。”陆绎微笑着将纸条裹好。
　　他很喜欢看这只小野猫跳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