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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奸商 风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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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这一方院子,竹叶摇出一片沙沙声,他眼神锐利了些许,好整似暇的等着君遥回答。
君遥相信,她若是拿不出比五十两黄金更多的钱,徐清风当即就会把她给绑进官府。
思量半晌,她道:“你背后是何人撑腰?我这里或许有比五十两黄金更让他在意东西。”
“水云姑娘不必如此。”徐清风再度恢复笑意,“若是在下真想要那五十两黄金,姑娘此刻已经在官府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还有两家来寻人,虽然不知是不是姑娘,但是一家开价一百两,一家开价三百两。徐某是个商人,这笔账还是算的很清楚。”
君遥一颗心顿时沉下去,“谁要买我?”
他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这两位买主权势滔天,在下也不好忤逆,委屈姑娘了。”他又好心倒了杯茶,“来,喝茶。”
她接过茶盏,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
他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今她两手空空,与其想着怎么出去不如想想是谁要买她。
揽秋华背后必定有人支持,且那人的身份地位不低。自己昨夜才被他捡到,应当不是寻常的客人,而那两位买主权势滔天,揽秋华也惹不起……君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只好悻悻放弃。
“你既然是个商人,那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君遥婆娑着茶杯,“金银不过是些俗物,想来您也不会放在心上。我给你一个消息,你放我走,如何?”
她毕竟出身朱门绣户,总还是有点见识,手中的杯子胎色素净匀称,线条优美流畅,显然不是凡品。庭普春更是贡茶,一两便价值千金,她不信徐清风会贪图那几百两银子。
徐清风来了些兴趣,支棱起下巴看着她,“姑娘不妨先透露点风声,让徐某听听。”
他态度戏谑而轻佻,微微朝前俯身,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君遥正好能通过那束的不怎么紧的领口看见他精致的锁骨,小小的凸起一个弧度,像是两枚小巧雪白的贝。
她不自然的移开眼神,“这消息与君家有关。”
像是看透她的窘迫,徐清风眨了眨眼,终于卸下那副温和的笑意,换做一副风流的模样。
“在下要的消息与京城中的大人都无关,在下只不过想要找一个人。”
他态度随意,语气却十分严肃,“那人无依无靠,心肠狠毒,敢问姑娘知道此人在何处否?”
若只是这两样要求,那未免也太广泛了些。
君遥思索了半晌,抬起头来,“若是您想找这么一个人,不妨去城北尼姑庵、城外、或是江立集市碰碰运气。尼姑庵与城外都是些流民,江立集市三教九流都有,或许您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徐清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悠然眺望着江岸。
他的态度让君遥摸不着头脑,这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呢,还是没有?
“既然姑娘好心指点一条路,在下也回姑娘一个消息。”他斜斜睨着君遥,“要来接姑娘的,是君家四姨娘,估摸着再过半刻钟便要到了。”
君遥垂下眼帘,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只觉喉间发苦。
眼下其实无处可去,回君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没想到,一心想瞒着的四姨娘还是知道了她在青楼。
她会怎么想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
况且徐清风说这话的时候姿态从容,分明就是早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君家他得罪不起,人是必定要送回去的。
两人无声的坐了一会儿,徐清风才率先打破沉默。
“据说君家四姨娘昔日是个了得的人物,可惜在下才来夏国,对这位也不甚了解,姑娘不妨与在下说说?”
君遥精神一振,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四姨娘生于余家,原名余礼净,兄长战死后她请命出征,陛下便封她为掠绶女将,经历大小战役二十一场,未尝败过。”
他偏头看着君遥,她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中闪烁着憧憬又佩服的光。
他无声笑了笑,别过目光。
君遥对他的小动作浑然不觉,仍旧如数家珍的盘点着四姨娘的显赫战绩,半晌她忽的叹口气,话锋一转,“可惜那么厉害个女子,如今变成这样了。”
“变成什么样了?”徐清风漫不经心的搭话。
她顿时语塞,不知如何说起,讷讷道:“没什么。”
他斜斜瞧着君遥,发现方才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正想开口,赤姑从前院过来了,恭谨的朝两人行了个礼,“姑娘,夫人到了。”
君遥微微颔首,“多谢款待,告辞。”
“姑娘有需要,尽管来找在下。”徐清风举杯致意。
她跟着赤姑走到前厅,只见四姨娘脸上带着面具,端庄的坐在椅子上,带了足足五个壮汉来接她。
“走吧。”四姨娘简言意赅。
四姨娘从毁容后便沉默寡言了许多,周身的气质愈发沉闷起来,君遥默默跟在人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她靠着车壁思索怎么再次逃出去。
皇上下旨到现在差不多半月,算算日子,还有二十多天便该出嫁了,想要在这二十多天内再次逃出去,难如登天。
今天四姨娘能带着五个壮汉来接她,明天君浩就能把她关在屋子里,等要出嫁了再把她绑上花轿。
这个爹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君遥望向巴掌大的窗外,此刻天色暗沉,白云滚滚朔风呼啸,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后天便要入冬了,”她感叹,“日子过得可真快。”
闭目养神的四姨娘睁开眼,不咸不淡道:“日子是过的快,老爷都被你气病半个月了。”
她在醉花间时也打听过将军府的消息,奇怪的是将军府什么消息都没有,她估摸着是老爹不敢说她逃婚,等一个时机宣布她病逝或者怎么的。
没想到,原来一直没消息是因为这个。
君遥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这也不是我所愿,爹爹征战沙场半辈子,怎么会如此轻易病倒?”
“正是因为老爷半辈子如履薄冰,你这一闹才将人吓得不轻。”四姨娘柳眉倒竖,有了些斥责的意味,“你以为皇家是什么?不想嫁就可以逃婚吗?你把老爷至于何种境地你想过没有?”
她不敢还嘴,老老实实低头。
见她服软,四姨娘口气也缓了些,“想必你只是一时糊涂,别再给老爷添乱了。”
马车已经放缓速度,四姨娘理理头发,戴稳了面具。
“走吧。”
两人足足走了半刻钟才到陶然居,四姨娘忽然在门口停下来,严肃的看着君遥。
“你别气老爷了,态度好些认个错,老爷不会为难你的,我就不进去了,免得骇着老爷。”四姨娘无所谓的笑笑。
君遥忽的有些感伤。
她自小便是四姨娘带着长大的,深知四姨娘的秉性。
若不是因为君浩对三姨娘纵容,四姨娘也不至于在府中一直忍气吞声。
当年君浩领军打仗,遇见一位枪法了得的敌方大将,四姨娘为了救他,被敌方大将一枪挑破皮肉,从此毁容。
先前君浩还感念她舍身,一直荣宠有加,随着时光流转,终究还是淡了这份情,转而宠幸起更貌美的三姨娘来。
三姨娘则仗着余家没落,可着劲儿打压四姨娘。
寒冬三月,三姨娘用的是上等银丝炭,四姨娘用的却是最低等木炭,房中烟火缭绕,险些熏坏了她眼睛。
有一次炭火燎着了房子,烧了半个清秋阁,全府的下人都在侍候三姨娘生产,无人管同样大着肚子的四姨娘。
君遥没办法,只能在产房前跪了一个时辰,终于被前来的君浩看见。
她搬着救兵去清秋阁时,四姨娘已经昏倒在雪地里,下身鲜血淋漓。
三姨娘生产的当夜,四姨娘小产了,她身子本来就虚,此次小产更是要了她大半条命。大夫断言她再活不过十三年,连带着生产的孩子也病弱体虚。
君浩又宠幸了四姨娘一个月,便再度厌弃了她那张脸。
这个男人的情,就像寒冬里的那场火,轰轰烈烈又转瞬即逝,徒留一地断壁残垣。
可叹这般刚烈的女子,竟然也会喜欢上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
她收敛了心神垂眸走进房内,绕过白梅宽屏,凝视躺在床上的男人。
看得出来是真病了,君浩的躯体包裹在青色被子里,看着瘦弱了不少,面颊凹陷双目圆睁,床边的一只手也覆上了皱纹。
“逆子!”他一阵剧烈咳嗽,显然是动了怒。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又道:“罢了,回来了就好。”
君遥默默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他的手冰凉僵硬,像是一截泡在冰水里的乌木。
“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他似是要说些什么,却被君遥的话堵住了嘴,“父亲这时候倒是记挂起四姨娘的好了。”
她轻飘飘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半晌君浩泄了气,“回来了就好,不许任性了。”
君遥不想与他争执,转身欲走,却又在白梅宽屏旁停下。
“爹爹怎么待姨娘,女儿就怎么待爹爹,若是女儿死了,不知三小姐会不会代我出嫁呢?”
君浩惊怒,抬头只见她眼神锐利似鹰隼,半晌又缓和了许多。
“爹爹别想着告诉四姨娘,还是好好想想女儿的话。梨若妹妹身子骨弱,这府里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祷惑妹妹适合接替女儿,爹爹好好想想吧,女儿告退。”
她不屑于掩饰脸上的鄙夷,绕过屏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