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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梨若 君遥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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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遥进去也没多久,半刻钟便出来了,见四姨娘还等在门口,她心疼的解下大氅给人披上。
“这些奴才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拿件衣裳过来!”
将军府的下人也势利眼的很,见她一个不受宠的姨娘站在外头,连件衣裳也不帮人拿。
可怜这个傻婆娘,又是找人又是接人,半点好也落不着,还要看下人眼色!
“你这孩子,好好穿着。”她不肯接大氅,满脸不放心的问道,“没惹老爷生气吧?”
“见我回来爹爹高兴坏了,哪儿来得及生气?”君遥重新披上衣裳,拉着她便走,“这儿怪冷的,怎么也不找个地方躲躲?万一染了风寒,谁来照顾?”
她只想着那句君浩高兴坏了,满心欣慰道,“遥儿长大了,知道哄老爷开心了。”
君遥恨铁不成钢,又暗暗骂了两声傻婆娘,昔日掠绶女将,居然沦落到要看下人脸色!
若是她敢和离回到余家,那日子怎么也比在将军府要好过的多,虽然余家已经败落,可她们不会受三姨娘母女的气。
“走吧,半个月没见梨若了,我想见见梨若。”君遥硬邦邦的说。
将军府是圣上御赐,修建的极尽奢华,雕墙峻宇碧瓦朱檐,后院还围了半个湖泊。
本是极美的景色,君遥却没心思欣赏,只觉得路真远风真大,走了一刻钟还没到幽兰居。
又走了好一阵子,终于窥见幽兰居翘起的檐角,此刻风吹动檐角铜铃,清脆的响。
秋千上的姑娘似有所感,抬头正见急急奔来的君遥,惊喜交加。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些日子跑哪里去了,害的我与娘亲好是忧心。”
她说的似是责备,君遥却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满不在乎道,“出去散散心,在城北尼姑庵呆了半个月,哪有什么大事。”
梨若生的水灵极了,一双眸子盈盈剪秋水,发间只束一根乌木簪,素白衣裳衬的她仙女下凡似的,此刻正似笑似嗔看着君遥。
“哪儿有散心一去半个月的道理!只怕是被娘亲捉回来的吧?尼姑庵那儿的斋饭合不合胃口?”她调侃道,装模作样的摆弄君遥几圈,“那儿的斋饭可把姐给饿瘦了不少。”
君遥也笑,醉花间的膳食好着呢,自己哪里瘦了?
四姨娘站在一旁,见她们互相调笑,只觉心满意足。
挚友故去多年,她带着君遥就像带着自己女儿一样,先前生梨若时还怕君遥不开心,可她们比亲姐妹还亲几分。
“进去说话,外头凉。”她柔声道。
两人嘻嘻哈哈的胡侃了好一阵,门外传来砰砰几声。
是送饭的人来了,在桌上摆了板栗焖仔鸡、红扒羊肉、烩鸭四宝等足足十几道菜。
“厨房的人这是转性了?”梨若瞪大了眼。
她迅速将菜狠狠扒拉一顿,将好看的几道菜搅和的不成样子。
“免得他们发现送错了,我只能有失风度一回。”她打趣道,给四姨娘挑了块排骨,“娘,吃吧。”
幽兰居的菜许久没有这么丰盛过了,以前吃的都是残羹冷炙,桌上的菜都被扒拉过,一看就是三姨娘剩下,又经过了奴婢偷吃剩下的东西。
今日既不是年又不是节,桌上却摆了这么多,可见平日三姨娘吃的有多奢侈。
板栗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粉糯香甜,回味无穷;羊肉软烂鲜咸,淋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入口先感受到的是微咸的酱汁,再嚼便会尝到羊肉的鲜美,令人口齿生津。
真真是好滋味。
梨若咬了一块鸡肉,“姐,后日便是立冬宴,你穿什么衣裳去?”
立冬宴是皇家举行的宴会,邀请的都是未婚男女,主要目的是为了年龄合适的皇子选妃,自大皇子立妃后停办了五年,今年才重新开启。
虽然君遥已经婚配,可既是君家嫡长女,又是未来五皇子妃,还是要去那里露个脸才行。
君遥一愣,纳兰贺已经被赐婚了,那要办这立冬宴的是八皇子?
可八皇子才十六岁,尚未加冠,选什么妃?
“八皇子选妃,关我什么事情,怎么都选不到我头上。”她低头扒拉两口饭,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怎么跑路。
“可五皇子也会到场,你不还是得装扮一番。”
四姨娘也点头,显然赞同梨若的意见,“遥儿是该备一身衣裳,这样,明日便去街坊买两件成衣来。”
相比布匹,成衣价格贵了许多,四姨娘显然拿不出两个人的衣裳钱来,这是要为君遥而委屈梨若了。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有的时候君遥都会怀疑到底谁才是四姨娘的亲生女儿。
她心头一暖,故作不在乎,开玩笑的打趣梨若。
“这有什么,我夫君都板上钉钉了,再打扮有什么用?回头我找爹爹要些银钱来,把梨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气死三小姐。”
梨若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把她的话当做玩笑话。
君遥说到做到,吃完饭便借着消食的名义去了陶然居,从君浩手里拿了一大笔银钱。
家丁跟着小姐不方便,恐怕污了小姐名声,他又实在不放心她俩独自逛街,便请四姨娘跟着君遥,免得她再逃出去。
见四姨娘满口答应,他稍稍放心了些。
四姨娘毕竟上过战场,身手了得,又相当于君遥第二个娘,有她在不怕君遥会造次。
翌日一早,三人便乘着马车前往祥安街。
祥安街坐落在皇城边,所售卖的衣裳、首饰都是最金贵最漂亮的,倘若换作往常,君遥半步都不会往里踏。
如今正是农闲之时,处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马蹄声哒哒,她觉着沉闷,撩开车帘瞧外头,只见天空一片阴沉,道路两旁有不少吆喝的小贩,路尽头是一片巍峨的朱红宫墙。
“这天可真是说变就变,怪冷的。”她随口说道。
往日临近立冬,天气大多风和日暖,碧空如洗,寒意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近,不知怎的今年早早的便到了。
四姨娘脸色一沉,“这话不能乱说,你就要嫁到皇子府中,当注意些。”
天色可不就是老天的脸色,临近立冬宴却忽然变天,这话听着颇为不吉利,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甚至有可能被冠上个谋逆的罪名。
君遥心知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顶嘴,“天象如此,说与不说又能怎样?”
“上一个敢在大皇子立冬宴上这么说的,被陛下流放到燕绘去了,如今也该有七年了。”她满脸阴沉,将手帕攥的紧紧的。
君遥哑然,她半点也不知这桩事。
大皇子的立冬宴办在八年前,据说立妃之后便一直身体不好,陛下只能赐了大川水南部的封地,封号奕王。他生母为皇后,自小受尽父母宠爱,家族势力也颇深,原本是朝中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
结果这个奕王在两年前忽然病逝了,连个儿子都没留下,只剩下奕王妃操持封地上的诸多事宜,对京城局势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若不是奕王死的太过于凑巧,给了纳兰贺与八皇子争夺皇位的机会,她不一定会嫁给纳兰贺。
她正感叹世事无常,梨若不急不缓道:“娘,这里也没外人,姐姐一向聪明,断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的。”
闻言四姨娘也消了气,无奈的点点头,“要做皇子妃的人了,可得谨言慎行。”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头高声喊,“夫人小姐,到地方了!”
君遥撩开帐子径直跳下车,梨若也有学有样,见四姨娘又要发怒,梨若赶忙道:“娘!圣贤书上写着要爱民如子,姐姐往后就是皇子妃,应当做个表率。”
“那也不该如此失礼。”她不轻不重的斥责道。
大户人家小姐行为举止起码要恭谦有礼,其次要弱柳扶风,这俩姐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不顾规矩。
两人暗暗相视一笑。
四姨娘从来不看女戒,房中堆满了兵书策论,她们从小耳濡目染,也就对那些娇小姐的做派不屑一顾了。
难得逛一回街,梨若心情极好,两人选了几匹好缎子,又各自买了整套衣裙首饰,最后将四姨娘身上的行头也置办了一番,这才罢了。
临近晌午,君遥数了数身上的银票,大手一挥带着她俩去了醉三仙。
可马车在路上停了半晌,车夫一脸为难的撩起帐子,“夫人,前头有个公子与一位姑娘起了争执,侍卫门堵在路上,走不开。”
君遥心知四姨娘不愿意见人,急忙站起身,“你们都坐着,我去前头看看。”
外头围了一群人,她还没挤进去就听到一声高亢的尖叫,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姑娘。
人群摩肩擦背,君遥很是费力的挤到最里圈。
有个姑娘正趴在地上捂着脸,她对面还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