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徐清风? 奸商出场 ...
-
“主上,是个女人!”
像是个孩童的声音,稚嫩而尖细,不过,什么人物才配得上“主上”这个称呼?
在河水中泡了太久,她思维仿佛也被冻结,僵硬的转动着,什么人物才配得上“主上”这个称呼?
“捞起来吧。”
这男声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主上,此人来历很可疑,或许是别有用心的人派来的细作。”孩童警惕的看着那一团黑影。
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黑灯瞎火,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很小,若是不注意撞上暗礁,那更是命都交代了。况且他大概率会选择冷眼旁观,如今想捞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哪有这样的细作?捞起来吧。”他随意道。
人离岸边不远不近,想要捞起来还得费些力气,孩童找了根长竹竿,将人一点点往岸边拢。
君遥被捞到岸边,孩童撩开她湿淋淋的头发,瞅了一眼,“这女人怪好看的。”
男子盯着她的脸,颇有些意外。
“让赤姑好生照料,不许透露此人的存在,拿笔墨来。”男子吩咐道。
孩童点点头,两根手指捏着君遥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嫌弃的抬起手臂,免得水珠子溅到他的衣袍上,转身往赤姑房门走。
主上今日很奇怪,他心想,这等姿色是少,但这里也不是没有,主上这是要将人留下?
他半天也没想明白主上的意思,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赤姑门前,抬手敲门,“赤姑在吗?主上有吩咐。”
房内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半晌才开门。
“畅羽?主上有什么吩咐?”赤姑探出半个身子,疑惑的打量他手里的东西。
畅羽将手里滴水的君遥提的更高了些,赤姑这才看清楚是个人。
“主上说,要好生照料。”他板着脸道。
赤姑让了让,他将人提进门,房中正立着一个浴桶,里边盛满了褐色的水,还漂浮着一些乌黑的东西,像是药草。
看样子,赤姑先前在沐浴。
“这人打哪儿来的?”赤姑好奇问道,麻利的解开了君遥的外衣,疑惑地摸了摸,“这姑娘怀里还藏着包金钗。”
“从河里飘过来的。”他答道。
她还想再问,畅羽已经轻飘飘的出门了。
知道畅羽的性子,赤姑长叹一口气,把人给收拾干净,塞到自己床里,又把那包金钗放在床边。
床被人占了,只能去睡别苑,她推开门,却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此时乌云蔽月,前院的烛火投射在此人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背脊挺得笔直,正抬头看着天。
墨蓝的天幕,乌青的远山,零星挂着星子的天空,这一刻都成了此人的背景,寥寥几笔勾勒出清瘦孤寂的身形,便教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主子。”她木讷道。
那人点点头,“房里的姑娘怎么样了?”
“房里那位受凉,有些伤身子,需要慢慢调养。”赤姑迟疑了一会儿,“奴从她怀里摸出来包金簪,想必这姑娘不是意外落水。”
前院忽然一阵骚乱,两人同时望去,隐约见几个身影堵在门口。
不是意外落水,那应该就和床上这位有关系了,他扫一眼屋内,屋内毫无动静。
“麻烦赤姑处理一下前院事项,莫要和外人提起这位姑娘。”
赤姑领命,转身离去。
他慢慢走到房门外,仔细听里头的动静,毫无所觉。
推门,一张笑吟吟的脸蓦然闯入眼帘,床上那人半靠在床头,一根尖利的金簪正对着她自己的喉咙。
“很聪明。”他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夸赞。
“这簪子锋利的很,”君遥扬了扬手中的簪子,又戳进了几分,“小女舍不得伤救命恩人,只好出此下策。”
她笑的温和明媚,眼中却藏着些狡黠,丝毫不见怯色,像是只偷鱼成功的狐狸,骄傲的昂着头,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从赤姑出来到他推门,仅有短短半盏茶时间,能在短短半盏茶时间想出这方法,魄力、智慧、反应、洞察力缺一不可。
迅速判断形势,找到合适的利器,在人屋檐下依旧镇定的胆量,以及从容的姿态,此等机变能力,万中无一。
是个很好的苗子,他暗暗评价。
“这是哪儿?”君遥挑眉。
“揽秋华。”
揽秋华,丹岐最出名的青楼,五成的名妓出自此处,据说也是京城唯一一家真正不做皮肉生意的青楼。
她眯着眼打量眼前的男人,看样子这人是揽秋华真正的总管?
倒也不像,关于揽秋华,坊间有许多传闻,其中最像模像样的传闻说这揽秋华原先是大皇子的势力,后来大皇子病逝才由奕王妃接管,如今奕王妃山高水远,这谣言也就愈传愈烈。
“姓名?”
男子丝毫没有被人打量的窘迫,温和笑道,“姑娘既然问在下姓名,那姑娘也该介绍一番才是。”
“水云,醉花间红牌。”君遥硬邦邦的说。
听罢,他不置可否,“徐清风,淮国人士,一介商人。”
琉璃灯照的他神情淡然,气度不凡,仿佛真的只是一介普通商人,没有丝毫破绽。
君遥心中更确定了几分,普通商人断然不能在京城开这么大的青楼,更何况他还是淮国人,他身后想必有势力暗中支持。
“方才有兵丁来搜前院,在下没将姑娘供出去。”徐清风顶着她的目光,不急不缓道。
闻言,君遥手中的簪子又往下陷了寸许。
这人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他猜到了自己和姚大人被杀案有关系,至于为什么不供出去,或许是想威胁她?
“外头怎么样了?”
徐清风摇头,“在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两人相对无言,门外忽的有了动静,两人齐齐看向门外,进来的是赤姑。
见君遥醒了她也不惊,只皱着眉头,“方才来了好些兵爷,把前院都搜了个遍,说是缉拿要犯。”
徐清风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君遥,赤姑又补充道,“据说是个杀人犯,姚夫人不知从哪听到消息,去醉花间闹事,非要人找她相公。醉花间都被她翻了个遍,才寻着具尸首。”
“下去吧。”他淡淡吩咐。
赤姑见两人之间氛围奇怪,也不敢多呆,临走前好心的带上了门。
房内气氛更为诡异了些,他依旧维持着笑意,仿佛丝毫没察觉到。
君遥沉思着,一言不发。
“几时了?”
“亥时三刻。”他答道。
从姚大人死到现在最多过了一个半时辰,被发现的实在有些太快了,这很蹊跷。姚夫人捉奸,之前倒是也有过几回,不似作伪。
她隐隐不安,可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巧合。
徐清风抽了把凳子坐在她面前,泰然自若,“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在此处休息一夜,住宿费还请姑娘结清。”
“麻烦先生了,不过在下现在没钱。”君遥眼神刀子似的扎在他身上,见他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君遥提高了音量,“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先生自重。”
他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无妨,就当结个善缘,徐某是个生意人,日后说不定也会与姑娘做生意,姑娘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揽秋华。”
“另外,这金簪质地偏软,恐怕扎不死姑娘,床头柜中第三层有玉簪。”
言罢,他假模假样的作了一辑,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君遥手中的金钗,转身离去。
见他离去,君遥彻底软到在床头,她从河中被冲下来时四肢便已经冻僵,这会儿又举了半天金钗,实在手麻。
眼下是无处可去了。
全丹岐的官兵都在抓自己,此处能呆一时,不能呆一世。况且那个徐清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保不准哪天就会把自己供出去。
她理了理思绪,不禁感到有些头痛。
在姚大人的案子解决前,决不能被任何人抓到,否则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指认,她和这案子就脱不了关系。
如今只有藏得更深些,等那个女刺客被抓住,“水云”便彻底死了,借机出逃的姑娘也就成了鱼素。
远方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君遥实在困倦的很,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难得睡得如此深,一夜无梦,再醒时已天光大亮。
床头不知何时放上了一套衣裙,意外的庄重,古纹双蝶翡翠压襟,菊纹束带,云雁细锦衣配墨蓝百蝶穿花厚锦大氅,怎么看都不像是青楼里该出现的装扮。
揽秋华后院结构类似于匚字,开口朝着静静流淌的宁水,前头栽种满满一排修竹与前院隔绝开来。中央空地有几株梅花,一方石桌,此刻正有人烹茶。
茶香弥漫开来,那人一席白衣端坐在桌边,姿态闲适而优雅,恍如一只矗立的鹤,眺望着才苏醒的丹岐。
君遥靠在门边,大摇大摆的欣赏着美景,昨夜气氛剑拔弩张,眼前有如此美人也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仔细品味才发现,此人容颜不逊色于纳兰贺。纳兰贺像是不加遮掩的寒潭,只一眼便觉彻骨的冷,而他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初见只觉极美极温存,细看才能瞧出那淡然的笑意下藏着森森的寒。
徐清风适时的添了两杯茶,朝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水云姑娘休息的不错。”
君遥接过茶浅呷一口,细细品味,此茶入口苦涩,咽下才发觉滋味清甜。“好茶!”她赞叹,“什么茶?”
“此茶名庭普春。”他盈盈笑着,又给君遥添了一杯,“此茶在淮国南赤、夏国乌伏皆有产,是皇家贡品,不过据说乌伏城的几株茶树不知被谁给烧了个干净。”
南赤君遥没听过、乌伏她却略有耳闻。据说四姨娘出征就是在乌伏城外扎营,那处最是靠近海桐关,原本是个民不聊生的地方,在两国停战后逐渐发展成为边关大城。
“今晨有人来寻一名叫鱼素的姑娘。”徐清风轻描淡写的说着,“如今城中到处贴满了告示,姚家悬赏五十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