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姚大人 杀人 ...
-
玉小娘丝毫不起疑心,起身便走,君遥目送她拐过一个弯,她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朱栏后,看不见了。
君遥顿时安心了不少,这上面的宴席一时半会儿开不完,只等他将掉包的玉小娘赎回去。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园子里灯火通明,许多包厢进客,有的是地方躲,纳兰贺总不可能一间一间来抓。
她懒洋洋的靠在窗户边,侧身看外头风景。
方才那一觉应当睡了许久,现在外头明月高悬,为丹岐城抹上一层薄薄的霜,乌青色的瓦齐齐排列,恍若片片鱼鳞。万家灯火被一道缎子裁开,宁水静静流淌,两岸人声鼎沸,盏盏灯火闪烁着橘黄色的光。
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她长叹一口气——这么大个京城,怎么都容不下自己。好不容易在青楼呆了半个月,眼看就要出去,却又被搅了局。
哪怕是逃到别处,纳兰贺也肯定会重点搜青楼拉人的马车,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可想要出城就得拿出县令盖章的通行证,她又上哪去找?商队车马俱有定数,想要混进去也是难上加难。
她收拾收拾纷扰的思绪,准备换个地方躲一躲,免得等会儿被抓。
外头突然乱作一团,铿然一声刀剑碰撞,随即脚步声震的楼板砰砰响。不知是谁在高声大喊,声音尖细而凄厉,“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大人!”
一斛珠的人遇刺了?她心中一惊。
醉花间为了防止姑娘逃跑,窗户都雕上了繁复的花纹,相当于堵死了一条路,若是刺客逃窜,必然会经过楼道。
而此处正是挨着楼道的第一间厢房!
电光火石间想通一切,她尚来不及动作,门已经砰的一声打开。君遥脖颈一凉,汗毛炸起,不用回头她也敢确定,那是一把刀。
“你敢喊人我就杀了你。”身后人声音低哑粗粝,“带我走,从后门。”
她按捺住恐惧,竭力让自己镇定些。
“彩袖姑姑应当已经围住了后门,你这时候过去死路一条,我带你往另一条路走。”
来了不少人,正在逐一搜查房间,门被粗暴的推开,隐约能听见众人惊声尖叫。
官兵脚步声咚咚作响,眼看就要搜到此处。
见身后的人似乎有些迟疑,她又补充道:“彩袖姑姑心思缜密,必然会把守好出口,这地方她应该想不到,我也能趁乱出去。”
“走。”刺客不再犹豫。
君遥回过头,看此人打扮应当是刚才的乐女,于是随手给人披了件大氅,又胡乱插上几根簪子,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走下楼。
醉花间分三层,第一层是大厅,第二层是红牌头牌的闺房,第三层则是各大雅间。想要从醉花间出去,势必要经过人最多的大厅,此时重重侍卫正把守着门口。
先前官兵砸开了众多姑娘的闺房,此时姑娘们正成群结队的往下走,两人与姑娘们混在一处,齐齐站在一块儿。
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正坐在大厅最中央的红木六仙桌旁,气定神闲的捧着一盏茶,彩袖姑姑正弓着身子与人说些什么。
阴魂不散!
她很想转身走上楼,可纳兰贺似乎已经看到了她,冲她招了招手。
靠在君遥身上的刺客悄悄攥紧了手,指甲刺的她手生疼。她借着倚靠的姿态附在刺客耳边,“别激动,这人我认识。”
身后人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君遥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迎着彩袖姑姑疑惑不解的眼神请了个安。
“许久不见,大人别来无恙。”
刚刚才把她甩出房门的人,这时候却要对人卑躬屈膝,君遥暗自磨牙,暗暗想着将来一定要避的远远的,千万不能和这人扯上关系。
纳兰贺似笑非笑,堂而皇之的把人从头看到尾。
“方才来了个刺客欲图行刺赵大人,故而进出人员皆需盘查。”他放下茶盏看向彩袖姑姑,“人对不对?”
君遥心顿时悬了起来,这人数怎么可能会对?
可彩袖姑姑迟迟不回,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垂首,“姑娘人数没错。”
纳兰贺颔首,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刺客此时应当还在楼中,这些姑娘劳烦您寻个地方暂且安置下来。其他人去查诸位大人,看是否有哪位大人不在。”
他语气随意,像是对这件事情完全无所谓似的。
彩袖姑姑屈膝应是,姑娘们陆陆续续的跟在她身后出去。
君遥暗暗着急,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纳兰贺,“奴便不打扰殿下办事了。”
她生的极好,瞳仁大而圆,乌黑潋滟似蒙了一层水雾,遮掩住她眼底的神情,柳眉飞扬入鬓,嘴唇不点胭脂也红,此刻正微微嘟起,做出一副娇俏的样子。
纳兰贺心神微动,目送她随着众人走远。
醉花间很大,从琉璃街一直连到宁水,为了防止姑娘们逃跑,顺便方便某些口味特殊的大人,夹竹桃种满了河畔。
两人站在队伍靠后,天色昏暗看不清脸,倒也没教彩袖姑姑再起疑心。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倒也勉强能听清楚,“今日混进来个刺客,如今大人正在彻查此事,诸位暂时别回楼中,忍个一时半刻。若是冲撞了大人或遇到刺客,能不能保自己一条性命还难说。”
说罢,她自顾自走了,姑娘们纷纷散去,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寻个避风的地方。
刺客顺着摸到君遥身边,又恢复成那个窃窃私语的姿势,隐约能感受到刀尖的弧度。
君遥领着人往夹竹桃从深处走,一路枝叶繁密,她不得不替人把枝条撑开,艰难前行。
此处应当是唯一没有侍卫监视的路了,前院围墙都被重重侍卫把守,想要闯出去难如登天。
“别耍花招。”身后的女子用刀戳了戳她后腰,语气不善。
“这里就是一条小路,姑娘们偷偷采买脂粉经常走。”君遥扯起谎来眼都不眨,“现在只能走这条路。”
月色照耀下,前方的夹竹桃丛忽然动了动,隐约透着一点白。
她脸色铁青,那边又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死死拽着枝叶,手上染着蔻丹,不过没抹均匀,花丛中传来几点啜泣声。
看样子应当是哪位混的不太好的姑娘,正在此处侍候“贵客”。
君遥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身边人,“咱们绕路吧?”
那人手一抖,随即寒芒一闪,没入重重绿影中,那女人登时尖叫一声,呜咽起来。
“走。”那人不容置疑道。
拨开树叶,只见地上躺着个白花花如肥猪的男子,胸口插着一把刀,一旁的姑娘披着长裙,勉强遮掩住身形。
君遥眯起眼细看,才发现是醉花间的红牌姑娘鱼素。
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按理说她一个红牌,怎么都不至于混的如此境地,除非……此人来头极大,彩袖姑姑也得罪不起。
地上气绝的男子脸上尤带着兴奋,她认不出来是谁,只皱眉看向鱼素,“这是哪位大人?”
鱼素惊魂未定,嘴唇还发着哆嗦,“这、这是姚济之大人。”
她记起来了,这位姚大人任内阁学士,是八皇子一党的人。
君遥皱了皱眉。
姚济之死了,外头偏偏是纳兰贺掌控,自己方才还露了一把脸,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指不定会怎么说。
鱼素偏偏在场,万一她说漏了嘴,或者是有意栽赃给“水云”,不知会连累多少人。
不可以把君家牵扯进来……
想罢,君遥平定心神,走上前把刀子从尸体上拔出来,又转身去搀扶鱼素。
“你别太放在心上,这次回去之后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柔声说道。
月光如水,洒的遍地碎银,一旁的黑衣人冷眼看着她的动作,见她把鱼素扶起,又弯腰去拾鱼素掉在地上的艳红肚兜。
鱼素身子放松了些,半倚着树枝,君遥将肚兜往前一递,她自然的伸手去接。
君遥的手微微一偏。
她歪着头似是有些疑惑,那抓着肚兜的手却直冲她喉间要害!
“嗤!”
刀尖寒芒一闪,狠狠捅进女子咽喉。
鱼素反应极快,手掌弯做爪,尖利的指甲泛红,直直往君遥面门上抓!
君遥微微一侧,她抓了个空,身子便软到了下去,喉间口子尤在汩汩冒血,她试图去捂,温热殷红的血撒在肚兜上,又从她指缝渗出来,流了一地。
“抱歉。”君遥轻声道。
不多时她的身躯便逐渐无力,软软的趴在地上,彻底气绝。
“最毒妇人心。”黑衣人点评道,“现在你手上有刀子,要怎么对付我?”
君遥直起身,粲然一笑。
她眼中波光潋滟,朱唇这么微微一勾,不知得摄了多少男人的魂儿去。
“你自己也是女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方才两人挨得极近,她自然能感受到黑衣人的鼓胀柔软,那决计不是男子能拥有的。
君遥费劲的拽起鱼素,三两下拨开了她的衣裳,放到姚济之身边,又狠心下刀将人的脸划的不成样子。
鱼素和姚济之的尸体被摆成相对的姿势,如果忽略鱼素的脸,那看起来就像是两人产生了争执而打斗,最终两败俱伤。
她又将自己的耳坠子取下来,勾到鱼素耳朵上。
两人身形相仿,水云的消失不求能瞒多久,只要撑个两三天,她自然就能找到其他安身之处。
忙活完这一切,君遥拍拍手,继续搀扶住黑衣人。
“走吧,其他人估计也快搜查过来了,我也杀了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她说的轻松,丝毫不见才杀人的慌乱。
两人行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每耽误一刻,身后的杀机就逼近一分。
夹竹桃从种的细密,越到后边越难走,甚至有不少捕兽夹、铁钉、以及各种莫名的玩意。
借着黑衣人的提醒,两人还是有惊无险,直到眼前忽然开阔,浩浩荡荡的河道陈横在面前,水面缓而顺,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匹极软极细腻的丝缎,对岸人群熙熙攘攘。
此处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人。
“这河下游就是平民住所,江立集市三教九流都有,有不少赚黑心钱的老板。”君遥侧头看着黑衣人,“你若是不想暴露行踪,就找个小饭馆老板借住柴房,这类事情老板见得多了,不会注意到你。”
黑衣人点点头,她感觉此刻黑衣人心情应该还不错。
“人算我杀的,告辞。”
她的身影滑进水面,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眼前的归于平静,君遥松了一口气。
她原先只想借着刺客从醉花间逃出去,如今好心提心,也不过是为了能让姚大人被杀有个合理的解释。
她看向眼前的大江,接近入冬,也不知道这水冷不冷,若是感染风寒,那可就麻烦了。
君遥将头上的簪钗拆了,仔细收进怀里,决然的扑进水面。
河水冰冷刺骨,激的她顿时打了个寒颤,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顺着河水漂流而下。滑腻的水藻不时掠过君遥的脸,她总错觉是鱼素的手指,冰凉柔软,带着难以捂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