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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青楼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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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白绫吊在梁上,打了个死结,柔柔的垂下来,反射出细碎的银光,白绫下站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儿,脖子在圈里套了半晌,脚下的绣墩终究没敢踢。
女子松开了白绫,捂脸低泣,幽幽的哭声传开,激的窗外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窗外忽然“咔嚓”一声,女子惊诧的抬头,正对上张鲜妍明媚的脸,那脸见怪不怪的“呸”了一声,吐出片瓜子壳落在女子绣鞋边。
“这醉花间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姑娘,”君遥淡定的站在门外嗑着瓜子,“你别管我,接着吊吧,晚些我来找彩袖姑姑收尸。”
她态度恳切真诚不似作伪,女子愣住了。
言罢,她打量两眼雕花窗,嬉笑道,“这间风景怪好的,快吊,我好早些搬进来。”
闻言,女子一怔,随即转头瞧窗外,只见碧空如洗,目及之处一片楼阁台榭,错落着几颗高大的梧桐树,秋风吹,吹落满地卷翘的叶。
她不禁悲从中来,长叹一声,“早知落得这下场,倒不如早早死了好!”
话虽这么说,可她要自尽的心思已然烟消云散。
君遥才来半个月,这寻死觅活的景象已经看了十多遍了。
她撇撇嘴,自来熟的推了门,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姿色顶多在醉花间待两年,到时候存够了赎身银子,天高海阔还不是任潇洒?”
“多少姑娘初进门住的都是最底层的大通铺,再过半个月寒风呼啸,窗都关不上,一群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冷的冰雕似的,常有年纪不大的孩子冻死。”
君遥绘声绘色的说着,眼前的姑娘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与其想着死,不如想着怎么出去,这地方你就是死了彩袖姑姑也能卖个十两银子,你看着办吧。”
眼前小姑娘面死如灰,君遥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脸,怜惜道:“别寻死了,今儿彩袖姑姑是要你伺候哪间屋子?我代你去,你把银子都交予我。”
醉花间是青楼,和最次等的妓.院还是有区别,姑娘大多只是弹琴陪酒,来寻欢作乐的大爷们也还是顾忌着一张脸皮,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那姑娘擦擦眼泪,从梳妆匣子里掏出张十两面额的银票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君遥。
“彩袖姑姑今儿要我伺候一斛珠的客人,鱼素姐姐说那客人来头极大,难伺候的很,你小心些。”
“嚯,敢情是个金主!”君遥当即笑眯眯的揣进怀里。
“这银子都够普通四口之家两三年的生活费了,可见是个有钱的,你真不去?”
见她一脸坚定的摇头,君遥也就不再劝了。
这姑娘现在还不明白,彩袖姑姑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心疼这些新姑娘,若是姑娘不太愿意在醉花间接客,她定然会安排一位十分有钱的金主顾,好教人早早脱离苦海。
又在人家脸上摸两把,君遥这才起身,“我名水云,你叫什么?这十两不白收你的,回头来我那儿串串门。”
那姑娘一怔,随即道:“奴名玉小娘。”
她见君遥淡定的摆摆手,婀娜的朝着楼上去了,不禁泛起淡淡的担心来。
彩袖姑姑说了,那上面是天大的要紧人物,就是要她当场撞死她也不得违抗……思及此处,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君遥背影。
此时,一无所知的君遥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就走到一斛珠门口,外边整整齐齐的站着七个姑娘,她自然的站到队伍末尾。
“水云,你若是替玉娘来的,那你得站在最前头。”其中一位姑娘提醒道。
君遥点点头,见人已经到齐,她推门便进,低着头诺诺走到首位边,态度谦卑而温顺,“奴家来伺候公子。”
“抬头。”首位上的人喜怒不辩,淡淡道。
他着金边白玉冠、墨绿宽袍在灯光下映出牡丹暗纹,衬的颈子雪白细腻,连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都看的一清二楚。薄唇微微抿起,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鼻梁高挺,眸子深邃如一汪寒潭,正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的看着她。
那目光非喜非嗔非痴,像是看一朵初绽的花,又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那眸子太过幽深,恍若茫茫万里冰雪冻结的荒原,风掠过,满地萧索。
君遥心中蓦然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退意,忽的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两人对视好一阵子,直到四周朱帘鼓荡翻卷,舞女婆娑起舞,那人终于移开了目光。
她顺势坐在那人身后,理直气壮的偷窥他的侧脸,越看心中越是不安,只觉此人有点眼熟。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的这位公子?
她出神的盯着那人,那人似有所觉,回头瞥了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君遥心头一颤,只觉那人的眼淡漠深邃,似是要把她头内到外都看个彻底。
饶是君遥再厚脸皮也没办法面对这直勾勾的打量,她讪笑着替人倒了杯酒,盈盈举杯,“小女敬大人一杯。”
君遥举起酒杯便喝,可落禧白是醉花间最烈的酒,一口下去寻常人难以承受,她一连呛了几口。
他端着杯子,倒是不急着喝,见她稍稍缓过气来,把自己手中这杯往她面前一递。
酒气上头,她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杯子,没反应过来。
随即听到他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既然是敬我,那便替我喝了吧。”
那声音温润醇厚,半是哄骗半是安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不急。”
君遥愈发肯定此人认识自己,可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眼前的杯子还杵着,酒液清冽醇香,大有她不喝就一直举着的架势。
这落禧白一杯下肚便半醉,君遥自认为没有再喝一杯的勇气,奈何她这会儿搜肠刮肚也没找出来拒酒的话,干脆自暴自弃的俯身凑到杯子边,再次一饮而尽。
果不其然又被呛着了,那人的手掌覆在她背后,好心的帮她顺气,隔着几层衣料,依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熨帖。
她头晕脑胀的伏在小桌上,继续艰难的思考。
这人到底是谁?
说眼熟也不算,可是这眉目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她在将军府呆了十九年,也经常与余渊城一块儿出门,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也就是这几年收敛了些。
可在记忆里好像没有遇到过这般人物,否则的话她怎么会不记得?
觥筹交错,耳边声音嘈杂,不知是哪位大人的问安飘进她耳朵里——
“八皇子一脉蠢蠢欲动,殿下该早做准备才是。”
这么一句话轻轻飘进她耳朵里,她打了个激灵,想起来了。
在陛下赐婚第二日,爹爹捧来了一副画卷,说里边绘的人就是她的未来夫君,夏国的五皇子纳兰贺。
当时她打开画卷,见画中人神仙似的,扬手就把画卷扔出了门外,只觉得画师原来都是这般德行,这画的也忒好看了些,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
君遥半点没放在心上,继续捣鼓自己的逃婚计划,于是她把自己卖进了青楼,随便编个故事骗过姑姑,顺理成章的在这里呆了半个月。
本来再过两日,便可以随着彩袖姑姑的车马一同出城,可命运实在弄人,在最后关头来了个惊喜。
得赶紧想个办法赶紧逃出去。
她努力支棱起身子,只见一圈的人影,仔细一看诸位大人身后的姑娘都被放到了,伏在小几上醉的不知人事,舞女乐师不知何时已退下。
众人的眼神齐齐看着她,纳兰贺也不例外。
满屋子寂静。
君遥随即反应过来,暗道后悔,自己应该继续装醉的。
这十多双眼睛齐齐扎在自己身上,难保有认识自己的,万一有人给爹爹通风报信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纳兰贺已经伸手,一把揽过了她的腰,他一手覆在君遥鬓边,袖子宽大正好挡住了她的脸。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被隔绝,随即见殿下微微低头,似乎是在与那个姑娘说些什么。
“想起来了?”
他喝了酒,鼻息的热气喷在君遥耳侧,她觉得痒,偏头要躲,却又嗅到酒气和他怀抱中淡淡的香气,腰间那只手搂的更紧了些。
“看来是想起来了。”他低笑一声,将人往怀里按的更紧,语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夫人最好低一低头,这些大人往后都会见到,还是不要污了夫人名声的好。”
他说的冠冕堂皇,抱的也理所当然,她缩在他怀中,只觉手放哪里都不合适。
“殿下好艳福!”座下有人高声恭维。
他正要举起酒杯回敬,腰间忽然缠上一双玉臂,随即微微一痛。
掐的不重,不似责怪更像娇嗔,他眼前蓦然浮现方才那一幕,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盈盈看着他,眼中满是迷离。
眼前又递来一杯酒,在璀璨的灯光下微微泛起波澜。
君遥无奈,这是非要把她灌趴不成?
“喝了这杯酒回去休息会儿,晚些结束了我来替你赎身,今夜要商议的事情是机密,你在这里恐怕不妥。”头顶上的人十分恳切。
君遥毫不犹豫,低头便朝着杯子凑,酒液入口辛辣,她有心使坏,张口就要吐在他衣襟上。
下一瞬,他毫不怜惜的把君遥扔出去,抛物线完美划过重重帘幕,外面门板被砸出了“哐”的一声,再也没动静了。
众人眼珠子齐刷刷随着抛物线转,却又被层层朱红色帐子挡了视线,也不知道外头那位姑娘怎么样?殿下这一下摔的可没留手,鼻青脸肿半个月都算是好的。
座上人面色不显,从容的捞过巾帕拭手,看着温文尔雅,丝毫不觉得刚才把一个美人直直扔出去有多煞风景。
“本皇子好洁,可是惊着各位大人了?”座上人微微挑眉。
在场的都是见过世面的老狐狸精,面面相觑一瞬后,很快便有人打破了沉默,场面重新热闹起来。
被扔出来的君遥却觉得不太美好。
其实那一下摔得不痛,只是她不太雅观的撞倒了扶手上,模样活像个吊死鬼,大堂里各位贵人纷纷仰头,都被骇得不轻。
见状君遥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蹑手蹑脚摸到玉小娘房间。
玉小娘正对镜梳妆,她不由得大喜过望,“好妹妹!姐姐请你帮个忙,不知你肯不肯?”
“水云姐姐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玉小娘不解的看着她,“可是和上面那位爷有关?”
君遥暗想,真要是见到了上面那位爷,还不知道你会不会这么怕他。
这姿容大部分姑娘都得倾心,况且脾气称不上坏,身份也是一等一的高贵。
这姻缘,怎么都不算是害了她吧?
“害,当然不是!你梳妆罢去我那屋子坐上一坐,过会儿便有人来赎你身。”
君遥笑眯眯的抓着她的手,正搜肠刮肚的找一些赞美的词汇,“赎你身的那位公子称得上是芝兰玉树,极好的人才,年纪也不大,我看你着急想出去,于是介绍给你。”
“这会不会不妥……”玉小娘有些迟疑,犹犹豫豫的。
君遥一拍桌子,信誓旦旦道:“怎么会?男人嘛,赎身为的不就是找个好看的姑娘带回家,你性子相貌样样都比我好,出去肯定混的比我有出息。”
她看看四周,确定附近无人后附在玉小娘耳边,悄声道,“况且,那公子根本不是看中了我的相貌,他是个天阉!我实在看不上。”
玉小娘瞪大眼珠子,见君遥做了个嘘的手势,心下顿时信了七八分。
她的模样太过于真诚,玉小娘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奴谢过姐姐,姐姐大恩大德,奴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