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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山寒梅 ...

  •   被一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少年扑倒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尤其是当少年的瞳孔变得深邃可怕起来的时候。

      陈鹤轩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怎么又忘了,眼前这个稚儿以后可是魔界毁天灭地的一把手,差点就被他无辜的小可怜儿模样给欺骗了。

      陈鹤轩猛地发力,将须江推开,又气冲冲将他丢到门外。

      “砰!”未来的魔尊大人吃了个闭门羹。

      须江陷入了反思,莫非是师兄不喜欢急功近利?只若是循序渐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少年百无聊赖在门口揪起陈鹤轩精心照料的仙草,口中数着:“开门,不开,开门……”

      师兄今晚还会留宿我吗?

      “不开。”

      师兄的里衣都是白色的吗?

      “开门。”

      欠了师兄两大人情,该怎么补偿呢?

      他又想起了那晚师兄姣好的面容,额头覆着薄薄的汗,干哑无力的嗓音,乖顺修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明知那是在药物的作用下陈鹤轩的反应,须江还是呼吸一阵急促。

      “不开……”不知不觉,仙草被薅得光秃秃一根茎。

      “吱呀——”木门却缓缓推开了。

      陈鹤轩狐疑地打量着错愕、不怀好意的须江,须江惭愧地将仙草藏在身后,低声道:“师兄,我……”

      陈鹤轩看了看被破坏的仙草制备,又看了看须江,满头黑线。

      他丢出来一本字迹奇丑无比的抄录本,转而快速关上了门。

      这让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的须江碰了一鼻子灰,没好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柴房。

      玄昭门外门弟子众多,床铺分配不过来,待遇好的可以两三人挤一间练功房,待遇差的也能有大通铺,而有意排挤须江的师兄弟将他故意安排在南苑厨房旁边的柴房。

      在须江看来,有个单独睡觉的地方就算是不错的了,当然不能跟天之骄子的冀怀瀚比较,人家是五长老钦点的单间竹舍,玄昭门上下也就陈鹤轩有这待遇,在妙嵩真人的山下建了间雅舍。

      被主人抄录了一天的森罗诀抄录本此时正被嫌弃地丢在一边,须江识字晚,但是自认为记忆力不差,森罗诀只扫了一眼便已经烙在识海中。冀怀瀚同样具有这样的天赋,不同的是,须江的记忆力是生死攸关的绝境逼出来的。

      须江吐纳出一口浊气,盘膝坐在柴草席中,开始运行小周天,心中默念森罗诀。

      三股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须江并无不适,更多的是经脉冲破的酣畅淋漓。他有些惊异,这森罗诀修炼的真气竟如此霸道,饶是他几番险境练就的身体,隐隐有被真气冲垮的迹象。

      须江想起陈鹤轩的脸,想起他在递出森罗诀时的宽慰与鼓舞。将他与冀怀瀚一视同仁,师兄是在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一想到这样公正的师兄,须江有些愧疚,他总是下意识跟冀怀瀚去比较,即使知道没必要,就好像有一把大手在推着他去做那些事情。

      须江将心思放空,全心全意地修炼森罗诀。直到天色刚刚翻过鱼肚白,浑身是污秽与汗水的须江挥了挥手,使了一个洁身的法术。

      这个术法说难不难,但也需要提升至筑基期才能使出。

      须江心中一喜,森罗诀竟然祝他一晚上就突破了筑基期,可见为何有那么多弟子挤破头想要得到玄昭门的功法了。

      此时天际焕起一道九色神光,正是有人突破筑基期的征兆,须江看了看神光的方向,微微叹气。

      看来冀怀瀚也突破了。

      不过他又很快振奋了起来,至少功法的等级是一样的,他不信他的天赋会比冀怀瀚差多少。

      至少……五长老和鹤轩师兄会高看他一眼吧?

      须江这样小心翼翼想着,又从柴房角落里翻出一柄落了灰的竹剑,上赶着早练去了。

      青莲阁内,满是贺彩之声。

      “怀瀚师弟,恭喜恭喜!”

      “怀瀚师弟应当是门派中最年轻的筑基弟子了吧?就算是妙嵩真人,也吃了晚入门的亏。”

      “师弟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了师兄师姐们呐!”

      被簇拥的感觉冀怀瀚早已习惯了,颔首微微笑道:“哪里,若非师尊鼎力相助,冀某愧不敢当。”

      “好的功法也要配天之骄子嘛!须江师弟,你说是不是?”有跟须江有过过节的师兄见一身陈旧黑衣的须江走过,不着调地讥讽道。

      须江只是冷冷瞥过这位师兄,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过。

      “借过。”须江不冷不淡地说道。

      被撞了一下的师兄先是一愣,然后恼羞成怒道:“摆这么大的架子给谁看呢?”说罢便要扬一巴掌下来。

      须江躲也未躲,懒懒垂着眸子望着校武场的方向。

      巴掌没有落下来,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

      “这位师兄,请自重。”说话人的嗓音儒雅,一听就知道是谁。

      须江只是冷冰冰说道:“不用你假好心!”

      冀怀瀚哑然失笑道:“师弟这般拒人千里,可是要上赶着把筑基的消息告诉大师兄?”

      须江听到陈鹤轩的名讳,别扭得不肯说话。

      反倒是那位师兄,下巴差点惊到了地上,“怀、怀瀚师弟,这废物……不!须江师弟也筑基了?”

      须江比冀怀瀚晚入门,两人同岁,也就是说,被他们欺负惯了的须江小师弟,竟也是个修仙奇才?

      “这、怎么可能?”那位师兄惊讶地喊出声来。

      “怎么不可能?”一道沉稳淡雅的声音从校武场那边传来。

      “妙、妙嵩真、真人?”不光那位师兄,周围的弟子也磕磕巴巴,寻常半年见不着一面的妙嵩真人这两天怎么闲得到处跑?

      妙嵩一贯风轻云淡的作风,语气忽然捉摸不透盘问起身旁画中人一般的爱徒。

      “我道你这般欢喜那卷森罗诀,原来是要送给人家当定情信物?”

      陈鹤轩眨眨眼睛,想装无辜,然后想起来妙嵩真人能看穿他的一切,又泄了气,恳求一般地望着妙嵩真人。

      妙嵩真人颔首微微一笑,道:“想为师帮他也行,今晚来我闲客居。”

      陈鹤轩不明所以,只得点了点头。

      小师姐余嫣满脸写着好奇,冒着一对星星眼凑上前来问道:“真人,这位小师弟真的筑基了吗?”

      妙嵩真人意味深长地瞥过须江,含笑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他看起来好小,那岂不是……”小师姐掰着手指头不知道在数什么,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须江的年纪,算也算不明白。

      冀怀瀚哑然失笑道:“小师姐,这位师弟同我一样大的。”

      须江凶巴巴道:“谁是你师弟?”

      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黑猫。

      陈鹤轩抿唇,不想让众人看见他在偷笑。

      余嫣有些不理解须江的争风吃醋,问道:“若你是师弟,便是本门派最小的筑基弟子,这样不好吗?”

      须江既说不出一个好,也反驳不出一个不好来,生着闷气走开了。

      众人不认得须江,却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冀怀瀚问东问西。

      “怀瀚师弟,方才那位小师弟跟你很熟吗?脾气可真大。”

      冀怀瀚一笑置否。

      余嫣歪着头说道:“虽然有些凶,样貌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有人打趣道:“小师姐什么时候开始以貌取人了?从前你都是用怀瀚师弟的标准来评判别人的。”

      甜美可人的小师姐脸上立马泛起两朵绯云,嗔笑道:“别胡闹了!爹爹等会有重要的事情宣布,你们还不快去演武场?”

      一群人哄闹着跑去了演武场,陈鹤轩身为嫡传弟子,自然不能缺席。

      路上他回想着剧情,恍然大悟。余嫣是五长老的嫡女,在门派中集万千宠爱呵护长大,又爱慕上冀怀瀚,而冀怀瀚是五长老的得意门生,所以五长老要宣布的大事,定是与冀怀瀚有关。

      陈鹤轩踱步到演武场时,五长老威严站在正台,左手负后,色厉正严扫过诸位弟子。

      他缓缓开口道:“冀怀瀚。”

      “弟子在!”

      冀怀瀚从人群中走出,步履笔直,气度超然。至台阶之下,徐徐俯身,双手作揖。不卑不亢,不喜不骄。

      “吾派门中弟子听令!即日起,号冀怀瀚为吾嫡传弟子,授予玄昭令牌,天门金札一封,云霓宫绦一对,九龙琉璃一座。入吾玄昭门,执九生锐气,破长生睥睨,坎众生心悯,置死生无忌。”

      五长老的一字一句像是点燃了玄昭弟子的百般热情,众人皆是重复着五长老最后一段念词。

      向来沉稳的冀怀瀚在铺天盖地的庆喜声中慌张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知道,这是历来严肃的五长老给他最好的生辰礼了。

      人声鼎沸之中,有位心藏祸根的少年收起满目阴谋,握起拳头,又平和地放下了。

      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终是与他无缘了。

      陈鹤轩置身在这片欢喜的浪潮之外,像个局外人。一阵熟悉的心悸传来,他赶忙捂住了胸口。

      原来这就是须江的情绪吗?那些狂怒,那些倦憎,那些无奈,那些哀苦。

      他没有少年该有的天真任性,只有穷途末路时无望的无助。

      一个如珍宝般夺目,一个如尘埃般飘浮。

      没有人记得,今天,也是他的生辰。

      台上,那位露出久违的笑容的严厉师长,也是他的师尊。

      师尊……

      陈鹤轩轻微扯了扯妙嵩真人的袖袍。

      “不必在这里晒着,想走便走。”妙嵩真人揉着他的头宠溺道。

      面对这样善解人意的师尊,陈鹤轩的眼睛被目光刺道,干涩得有些发红。

      “早些回来。”妙嵩真人笑着叮嘱道。

      竹林之外,石径之旁,山谷之间,飞流之上。

      须江不知想去哪里,事实上也无处可去。出了这囚牢一般的玄昭门,便是与追杀他的人生死之间。他苟延残喘尚有一口气被陈鹤轩带到玄昭门,却见到了那个一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人。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须江一阵烦躁,并不想被人打扰到。纵身一跃,隐没在竹林之中。

      陈鹤轩本就是修习剑道轻盈,轻功极好,身形虽缓,却也不慌不张地跟着,也不怕被须江察觉。

      兜兜转转从这座山飞跃到那座峰,穿过云雾缭绕的山腰,陈鹤轩竟不知玄昭门还有如此奇妙之地。

      山脚是郁郁葱葱的茶树,山腰是枫叶栗果,再往上便是一景荒凉,磐石丛生。此时春意正浓,山顶却宽阔如平地,落了层层积雪。

      冰雪迷乱之际,远处有一树寒梅傲雪凌霜,树上一位黑衣少年抱剑远眺,一眼万年。

      似是见到熟人,须江既喜又忧,嘴角发苦,纵身从梅树上一跃而下,抖落一树积雪。

      他又笑道:“师兄。”

      话语里却多了些读不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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