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难得糊涂 ...

  •   陈鹤轩就在那里,抱着雪白宽大的袖子,墨色的长发被冷风吹散开了些,将无神的眸子描绘得愈加散漫,雪落在睫毛上,他也无暇拂去。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话滚到了嘴边,奈何发不出一丝声音。

      “师兄,你在怜悯我么?”须江的笑容骤冷,仿佛要将他冰封在这座雪山。“可怜师尊不正眼瞧我,弟子们笑话我,连你也要同情我么?”

      陈鹤轩呼吸一滞,脚像是生了根一样。

      须江的眸色冷淡,深如古潭,他不想用这样的目光对着陈鹤轩,极力压制着狂野的内息,想要平复紊乱的经脉。

      陈鹤轩哪里会看不出来?千丝万缕的黑气无不显露着须江走火入魔的征兆。

      森罗诀本就霸道,玄昭门中无人敢练,受不住经脉被冲爆的大有人在。陈鹤轩敢交给须江,一是须江体质特殊,寻常功法不适用他,二是这本就是须江之物,不过是提前交给了他罢了。哪曾想须江戾气这样重,险些要坏大事。

      须江……

      怀中的竹剑在狂乱的内息中化作满地的灰烬,须江双目充血猩红,黑色的气在经脉中游走,犹如黑色的蛟一般,冲撞着须江的经脉。

      冷静!

      陈鹤轩上前拉住须江,须江又像是害怕伤到他,下意识推了他一把。

      陈鹤轩旋身站稳,却又不肯放弃地扯住须江衣袍,就势将他拉了过来。后劲太大,两个人均是站不稳,倒在雪地之中。

      须江压在陈鹤轩身上,挣扎着无意扯住陈鹤轩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肤和棱角分明的骨,随着胸口的上下起伏,那外露的骨也微微颤抖。

      如此失礼,就算是从前的陈鹤轩也是要恼羞成怒的。

      但是陈鹤轩眨了眨有些涣散的桃花眼,无辜地望着须江。

      “啧!”须江浑身冰冷得可怕,意识在溃散之间蹭上陈鹤轩修长无暇的脖颈,就势向下,用力咬住他精致漂亮的锁骨。

      “呜——”陈鹤轩喉中呜咽一声,显得有些无助。

      这小狼崽一股子狠劲,啃噬出一股子铁锈腥气。

      陈鹤轩长叹一口气,自己犯过的罪孽,想逃也逃不开。

      顾不上锁骨传来的阵痛,眼前这个发了疯的狼崽更为重要,陈鹤轩将手搭在须江的后背,引导内力进入须江的经脉。

      感受到清凉舒爽的内息在经脉间游动,将拧成一团的经脉细细梳理。经脉之间的细微变化被须江察觉,神识逐渐恢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之后,须江既悔恨,又心疼,只得轻轻舔舐牙印上的伤口。

      陈鹤轩将身上最后一丝内力用尽,虚弱地躺在雪地里,额间渗出的汗珠被寒风吹成冷珠。

      “师兄……我知错了,”须江望着陈鹤轩逐渐苍白的脸庞,浑身颤抖。“你罚我吧!我、我……”

      话未说完,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的陈鹤轩忽然侧身,将他包裹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落雪了,他想替须江挡雪。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用尽了陈鹤轩全身的气力。

      “师兄?”须江双目白茫茫一片,试探性地问道。

      无人应答。

      “陈鹤轩!”须江猩红着双眸掀开陈鹤轩的袖子,发现眼前的师兄斜飞的眉头紧锁,脖颈肌肤呈现出寒冰的颜色。

      须江用手试探着陈鹤轩的鼻息,额头。发现他只是运功太累太虚弱晕了过去,又长时间在雪地里躺着,额头烧得有些可怕,手脚却是如冰一般的温度。

      须江面容沉得有些骇人,他将高出半个头的陈鹤轩背上后背,陈鹤轩散开的发便落在了须江的颈项之中,有些凉意,有些微痒。

      须江背着陈鹤轩回到了他的练功房,但是陈鹤轩始终昏迷不省人事。

      任须江在房中辗转踱步,也想不出帮师兄退烧的任何办法。他从前生病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从未用过什么汤药。

      大师兄身子骨本就不好,又没了内力傍身,哪曾想会病得这样厉害?

      陈鹤轩病得有些糊涂了,张着嘴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不知想说些什么。

      “师兄?师兄你渴了吗?”须江连忙端来了水凑到陈鹤轩面前。

      陈鹤轩微微张开眸子,望见一张极致英气的脸庞,惊骇未定,一伸手连人带着茶水一同推了出去。

      温热的水泼到少年的身上,还漂浮着湿热的白汽。须江抬起眸子,有些发愣。

      陈鹤轩张着嘴发出嘶哑的音节,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抱起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师兄,是我……你不记得了吗?”须江不知道为什么陈鹤轩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只是尝试着安抚师兄。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陈鹤轩一闭眼,便是须江冷漠残虐的身影。

      陈鹤轩见须江靠近,又是一阵恍惚,竹编镂空的长枕一失手已经丢了出去。

      须江是彻底被砸懵了,不知为何眼前的人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陈鹤轩!你清醒一点!”须江歇斯底里地叫喊没能唤醒烧迷糊的陈鹤轩,反而招来了不该招来的人。

      “放肆!你以为你在喊谁?”

      妙嵩真人的怒喝声伴随着风卷残云般的内力,将须江掀飞撞在练功房的墙上。

      须江还未察觉到妙嵩真人的到来,也未看清妙嵩真人的动作,妙嵩已经翩然落在陈鹤轩的床前,向来风轻云淡的眉眼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冷!

      陈鹤轩稀里糊涂将妙嵩真人的道袍当成被子,紧紧抓着不肯放手。

      妙嵩真人不见陈鹤轩赴约,察觉有恙,急忙赶来,正巧遇上这样一幕:向来得体乖顺的徒弟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惶恐不安地瑟缩在墙角,而一旁几次触犯门派底线的外门弟子口出妄言,目无尊卑。

      任谁看了都会遐想连篇。

      妙嵩真人冷冷扫过须江,充斥着果决的杀意。须江不躲不闪,直直回视着他。

      “你……身上为何会有轩儿的真气?”妙嵩真人一开始不敢确定,出手之后才发觉须江身上流转的,赫然是陈鹤轩稀薄的真气,而烧糊涂了的陈鹤轩则是内气全无,脆弱得像个凡人。

      须江原本就不想解释什么,这会更是咬死了牙不肯放声。

      “罢了!回头再找你算账!”妙嵩真人懒得跟无名小辈计较,连被子带人将陈鹤轩抱起。

      须江的瞳孔这才微微张缩了一下。

      直到妙嵩真人不见了踪影,那骇人的威压这才撤去。须江望见结实无比的练功房摇摇欲坠时,这才起身离开。在撤离房门的瞬间,整座练功房倒成一堆废墟。

      从前未见过妙嵩真人动手,这次,怕也是看在陈鹤轩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须江望着自己满是尘灰的手,紧紧握住。

      不过是刚刚筑基,都能让师兄受到莫大的伤害,师兄又有那样厉害的真人庇护,他在师兄身边,就像是一个累赘。若不能加以修炼,他还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还要靠师兄保护的废物。

      须江闭上眼睛,这才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疲惫与沮丧。

      远山僻静,几株桃花正浓,黑木牌匾上题着闲客居几个大字。书案上沏了新茶,窗台下的兰草伸出细长嫩绿的花枝,坠着含露的花苞。幽香飘远,透过栩栩如生绣着四瑞兽的屏风,钻进泡在浴桶中的陈鹤轩敏锐小巧的鼻中。

      陈鹤轩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招来了优哉游哉撒着芍药花瓣的妙嵩真人。

      妙嵩真人原本是顶着一副神挡杀神的模样将陈鹤轩抱回来的,然后才发现陈鹤轩只是身体虚弱,受了风寒。小时候的陈鹤轩也经常这样长病不起,无奈之下,妙嵩真人才将陈鹤轩收入门中,教习剑法。不求其他,只当他是锻炼身体。

      “醒了?想好说辞了吗?”妙嵩真人将最后一味药草丢进浴桶中,闲闲坐在旁边,扬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你的内力会出现在那个小师弟身上?别告诉为师,又是你大发善心。”

      陈鹤轩睁开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的桃花眼,睫毛轻颤,又耷拉下去。

      “胡闹也要有个底线,若你真遇到危险,又该如何?”妙嵩真人的目光中全无责怪,只余担忧。

      陈鹤轩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在妙嵩手心用手指轻画。

      “师尊,弟子错了。”

      “罢了,信不过你。”妙嵩真人摆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这一次的药方,我加重了效力,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陈鹤轩将脖颈以下尽数泡在热水中,分明就很舒服,不过几处脆弱的地方有些微的刺痛感,被他忽略掉了。

      “之前几位长老就在提议,让你下山游历,为师拖延几次,这次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本想着你这一身功力不足御敌,也够防身,你可倒好,满身修为,倒也舍得送人。”妙嵩真人手指灵活,将灵果的外皮削得干净,递给陈鹤轩。

      陈鹤轩见妙嵩真人用来削果子的匕首,赫然就是神器白泉,忽而便乐了。

      “笑什么?傻了?”妙嵩真人轻揉了几下陈鹤轩滑顺的发丝,又道,“既如此,你便带一名亲信贴身保护罢!我看五长老那位新晋的嫡传弟子就很不错,又夺回了上古神剑,功不可没,你带上他,我也放心些。”

      陈鹤轩不敢再忤逆妙嵩真人,只得点了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

      游历这种探险寻宝的套路他这样的NPC大概是开启不了剧情了。

      不带着关键人物怎么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