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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荼生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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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少年时期的仙尊跟魔尊置气起来,竟是这般幼稚。
陈鹤轩揉了揉太阳穴,想想也没什么不对,毕竟都还是小孩子。
冀怀瀚还在继续说道:“鹤轩师兄,我这次游历,带了些江南的桂花糕来,我记得师兄的家在江南水乡。”
须江语气有些发涩,道:“师兄很小就被妙嵩真人接走了,哪里还记得桂花糕的味道……”
意识到说错了话,须江连忙捂住了嘴。
冀怀瀚一双漆黑眸子幽幽地望着须江。
陈鹤轩揉了揉后脑勺,并没有听进去,而是在纸笔上写道:“近日不喜甜食,多谢师弟好意。”
冀怀瀚略略可惜。
“若是师弟肯帮个忙,感激不尽。”陈鹤轩继续写道。
冀怀瀚莞尔一笑,道:“若是能帮得到师兄,再好不过。”
陈鹤轩从怀中掏出那卷荼生策递给冀怀瀚,冀怀瀚展开一看,惊异不已,须江望见卷轴背后刻金的大字,脸色不是很好。
陈鹤轩将此间缘由尽数写下,烦请冀怀瀚亲笔抄录。冀怀瀚震惊于五长老竟然说得动初云长老为他求来了荼生策,点了点头接过纸笔开始抄录。
须江脸色铁青,顾不得满身的伤,冷冷说道:“既是师尊一番好意,须江便不在此打扰两位师兄了。”
这动不动就冲出门去的性格还真是糟糕。
陈鹤轩不轻不重往须江头上锤了一拳。
须江受了这一拳,委屈一般,道:“师兄……”
陈鹤轩这才掏出另一卷森罗诀,见他不接,又塞到他手中。陈鹤轩在纸上写道:“傻了?”
须江还在发愣,小声喃喃道:“不是说师尊只求来一本功法给……”
陈鹤轩继续写道:“师尊求来的功法,只是让你帮我抄录一遍。”
“……”须江看了看陈鹤轩,又看了看手中的森罗诀。“妙嵩真人没让我抄录,师兄还是亲力亲为吧!”
开玩笑!这样顶级的功法,没有长老们的授意,就算是看一眼,都算是违反了门规。他知道陈鹤轩是好意,但是须江受不起。
陈鹤轩瞬间火大,专程为你求来的功法你就这样?看都不看一眼就想走?
“你,”陈鹤轩慢吞吞写道:“太重了。”
须江:???
“背你回来的时候,闪着腰了。”陈鹤轩一边写,一边看他。
“你们在说什么?”冀怀翰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须江死死按住纸上的内容,捂着脸面容痛苦说道:“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抄便是了。”
转而又凶巴巴对冀怀翰道:“看什么看?抄你的书去!”
冀怀翰:“……师兄,这个师弟好凶。”
陈鹤轩抬了抬眼,哑然失笑。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倒也不赖。
陈鹤轩度过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午后。
他在窗前随意翻阅一本功法,绑着发尾的发带不知何时已然松散掉落。功法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块,催生着陈鹤轩的倦意,于是倚着雕花木窗,用宽大的袖子托着歪倒的头颅,乌黑柔软的发丝便垂了下来。
朴实无华的练功房里唯一一张书案被冀怀瀚跟须江占据,两个明争暗斗许久的角儿用眼神互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冀怀瀚老老实实在抄录,须江倒是一直在捣乱,弄得冀怀瀚不得不小声提醒他。
“老实点,你看!”冀怀瀚指了指陈鹤轩的位置。
须江这一眼挪去,再也转不开眸子。陈鹤轩的呼吸声均匀且轻,若不是起伏的胸口,更像是一副画卷。白袍仙人一手执书,一手托梦,眉眼之间静谧若空,窗外种了几支散竹与一树桃花,斑驳的竹影,偶有飘散的落花。闲雅映繁花,旭阳衬风华。
柔嫩的桃花瓣落到仙人的鼻翼,陈鹤轩只觉有些酥痒,柳刀眉微微蹙起,又不留痕迹地舒展开。狭长的眸子轻阖,蝉翼一般的睫毛随风轻颤,须江甚至以为他是睁着眼睛的,只是睫毛太长,挡住了目光。
鼻翼下面,唇色有些淡,若是能再加深些,想必是比桃花更加柔嫩的颜色吧?
须江望着那唇,失了神。
他想起那晚,他同陈鹤轩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迷了心智。
师兄……
陈鹤轩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须江不觉得那声音多难听,甚至回想起那声音,心中生出一股躁动。
“你怎么了?耳根这样红?”冀怀瀚看出了须江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须江摇了摇头,心跳加速,连忙用手扇风道:“太热了。”
“热?”冀怀瀚用手轻扇出一阵凉风,“早春三月寒,哪里热了?”
“闭嘴!干活!”须江压制出声道。
“哦……”冀怀瀚也懒得跟他计较。
须江将注意力都放在森罗诀上面,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一直以为那晚是陈鹤轩有意暗示,可大师兄在事后眼尾湿红,目光不甘又委屈,当时他并未察觉到陈鹤轩哪里不对。
那夜,不到天亮就埋伏了一帮人将须江抓了过去,控诉他盗取天昭诀,五长老不言分说的一掌,须江都没有辩驳过半句。
他本以为陈鹤轩的目的,就是让他通过这件事万劫不复。
但是,没有。
陈鹤轩选择了如实回答,妙嵩真人的脸色难看得紧。栽赃陷害其实他都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护着的倒是第一次。
好像……也还不错。
“师兄。”冀怀瀚儒雅又清亮的声线忽然想起,惊醒了睡梦中的陈鹤轩,也惊扰了须江的思绪。“我抄完了。”
这个混蛋!须江死死盯着冀怀瀚人畜无害的脸,恨不能将他丢出去。
陈鹤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来冀怀瀚递过来的抄录本。
“师兄在窗边当心着凉。”冀怀瀚贴心取了门口的轻裘覆在陈鹤轩身上。
陈鹤轩感激地望着他,好!好!真是贴心小棉袄。
须江只能恨恨地望着,这算什么?借花献佛吗?
他也想给师兄披外套,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旧衣,还是算了!
冀怀瀚的字迹可以说是赏心悦目,一手风雅的行书如云如瀑,潇潇洒洒。身为皇子,自幼修身养性,诗书礼乐射弈是样样精通。
只可惜冀怀瀚素来韬光养晦,皇子的身份并未曝光,否则更加瞩目。
望见师兄脸上流露出的赞叹之意,须江忽然有些心虚,反手将自己的抄录本藏在背后。
陈鹤轩的目光顺带地往这边一扫,须江生硬地搁置笔墨,磨磨蹭蹭不想过来。
陈鹤轩心道:莫不是这崽崽心术不正,还未抄完?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两步,右手一摊。
拿来!
须江不情不愿地交出抄录本。
这还差不多。陈鹤轩心道,随意翻了两眼,又快速阖上了。
须江略略心虚道:“字迹潦草,师兄见谅。”
你管这里面狗爬一样的玩意叫字?
陈鹤轩难以置信,于是从头又看了一遍,看一行停一行,神情古怪地看一眼须江。
好歹也是这个世界唯一能跟男主抗衡的混沌魔尊,怎么写个字跟鬼画符似的?
陈鹤轩捂了捂额头将森罗诀的抄录本塞到须江手里,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自己能看懂就行。
须江却解读成:快拿走!快拿走!不要污了我的眼睛。
“师兄,我……要不我再抄一遍?我保证每个字都认认真真抄……”须江低着头,语气带了些委屈的意味。
陈鹤轩睁大眼睛,怎么好好得,抄个书还委屈上了?
陈鹤轩赶紧在纸上写下:不用抄了,我用不上。
须江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陈鹤轩怕解释不清楚,没好气写下:它归你了。
就算妙嵩真人真要他抄录,他也不敢把这狗爬一样的玩意交上去。
须江的心头骤然一跳,手指无意间在薄纸上摩挲。莫非这森罗诀,果真是陈鹤轩寻来赠与他的?
师兄他……在讨自己欢喜?须江小心翼翼猜想。
“天色不早了,怀瀚就不打扰师兄休憩了,告辞!”冀怀瀚素来规矩,也知陈鹤轩的规矩,从来不敢晚留,匆匆告别。
房中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
须江忍不住问道:“师兄,这森罗诀……”
陈鹤轩在纸上写下:论剑大会的奖励。
须江面容一滞,他喃喃说道:“这太贵重了,须江受不起。”
不是受不起,而是无以为报,荼生森罗都是仅次于天昭诀的秘法。
陈鹤轩写道:收着吧,反正你抄的鬼知道什么玩意。
须江看着这句话的眼皮跳了跳。
陈鹤轩大概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放肆了,把后面半句划掉,重新写上:以后遇到更好的再给你。
最后两个字还未写到纸上,少年一个箭步飞身扑倒陈鹤轩,陈鹤轩愣了愣,轻声叹息,歪打正着的笔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浓墨重彩的花儿。
“师兄……”后半句他咽进腹中,不敢吞声。
从未有人这样哄着他,以至于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竟然会害怕自己过分肖想。
属于师兄身上纯净的气息,好过竹林春意正浓时,清风掠过碧螺香。
须江从前就注意到了,属于陈鹤轩那种独一无二的容颜。与女子婀娜绿腰颦笑回眸的柔美不同,陈鹤轩的五官浑然天成,发丝如瀑,肤如冰雪,出落尘间,不染尘埃。
他立于远山千霖,风华绝代,再无凡夫俗子配得上他。
何况是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须江心中如被猫挠一般,望着陈鹤轩空无一物浑然如玉的脖颈,忽然觉得有些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