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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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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怀翰回到练功房却没有看到陈鹤轩,思索着大抵是陈鹤轩一人在此处太过无趣,于是换下外袍出去寻他。
但是陈鹤轩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闲客居外围的院子里,陈鹤轩望着潺潺的溪水,被吸引住了目光。他看到一条红尾的鱼儿在他眼前晃悠,优哉游哉。
陈鹤轩想要伸手去抓,那油滑的红尾鱼便像调戏一般绕了个圈子,陈鹤轩脚下一滑,一个不稳栽进了溪水里。
闲客居的门口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门弟子。
“老大,你看……真疯了。”
“你瞧瞧他的样子,哈哈!哪里还有个大师兄的样子。”
驻守闲客居的大弟子陈枫双手环抱,在陈鹤轩身上一圈圈地扫视,想要找出一处端倪。
若是装疯,未免太像了。
陈鹤轩呛了几口水,出来的时候头顶的阳光被一道黑影覆盖,他抬了抬头,警惕地望着陈枫。
“给你。”陈枫故意丢给陈鹤轩一个烂掉的果子,嘴角上扬道:“吃了它。”
陈鹤轩有些抗拒,不肯接过陈枫手里的果子,嫌弃地甩开陈枫的手。
陈枫忽然面容一狠:“陈鹤轩,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说罢,就要捡起那个腐烂长虫的水果往陈鹤轩嘴里塞,陈鹤轩挣扎得厉害,想用手去推陈枫,可是陈枫太过于壮士,反而让陈鹤轩又栽进了水里。
“你从前故作清高,惹得师尊好生怜悯啊!我的好师兄。”陈枫笑着,将努力浮出水面的陈鹤轩又按了回去。
陈鹤轩接连呛了好几口冰凉的溪水,惊扰了溪水里的鲤鱼四散而逃,他无助地叫喊着,可那些弟子不仅视而不见,还鼓起掌来。
“不愧是鹤轩师兄,就算狼狈成这个样子,也是我见犹怜。”
“你懂什么?师兄的名头挂得久了,他都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呢。还不是个不能说话的病秧子。”
一个谄媚的师弟忽然拉着陈枫兴奋道:“老大,我有一个绝妙的点子……”
不一会儿,湿漉漉的陈鹤轩被弟子们七手八脚抗进了柴房里,而陈鹤轩抿着唇,几乎要哭出来,微动的唇还在喊着:“师尊……”
“师尊?你也配喊?”陈枫最恨陈鹤轩这个样子,他那张脸,勾了多少弟子的魂儿?连师尊也不例外。
“慢吞吞得,怎么还没好?”陈枫不耐烦道。
“好了好了老大!”一个弟子搬来了油桶,另一个弟子则是拿着火把。
陈鹤轩裹着凉透了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实在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陈枫目光阴冷,一脚踹倒了眼前的油桶,油桶向前滚去。两个弟子拉住陈鹤轩的手不让他挣脱开,另外两个弟子则是用葫芦瓢将油一瓢一瓢舀到陈鹤轩的身上。
油腻的味道让陈鹤轩想吐,可是陈枫面无表情地将一个脏抹布塞进了陈鹤轩的嘴里,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火把。
望着陈鹤轩怒不可言的模样,陈枫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师尊说过,鹤轩师兄的身子娇贵得很,不能受凉。”陈枫不留情面地将手中的火把扔到地上的油桶上。“既然如此,我帮师兄烤烤火。”
陈鹤轩的瞳孔被火光点亮,忽然想起了多少年前在云岫书院的那场大火。
“呜呜——”陈鹤轩拼命摇着头,抵触那骇人的火舌,可是陈枫一边念着火咒,火苗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衣角,然后炙热的温度灼烧着陈鹤轩的每一寸肌肤。
“鹤轩师兄!”另一边,冀怀翰在后山焦急地寻找着陈鹤轩的下落,他用轻功站到了后山最高的树上,可是哪里都寻不到一身白衣的陈鹤轩。
“不好了!走水了!”忽然间,冀怀翰听到几个师兄师姐的惊呼声,他看了看,似乎是闲客居的方向。
玄昭门怎么会突然走水?
冀怀翰想到了陈鹤轩,脸色一变,飞跃而下,顺手抓住一个弟子问道:“哪里走水了?”
“是……是闲客居后边的柴房,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那个弟子哆哆嗦嗦说完,冀怀翰已经没有了踪迹。
柴房外,那几个捉弄陈鹤轩的弟子被浓烟呛出了眼泪。
“不好了老大,火势越来越大了,快走吧!”
“是啊!老大,再不走,被长老们查到就麻烦了。”
陈枫则是死死盯着窗子里发了狂一般的陈鹤轩,他正在用身边所有的东西朝着火源砸了过去。
陈枫耸了耸肩,道:“走吧。”却将陈鹤轩唯一的逃生口封了起来。
“老大,我们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啊?”一个弟子担忧说道。
谁知陈枫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目光一狠说道:“他若是装疯,凭借师尊平日里给他的那么多好东西,死不了的。他若是真疯,一个又疯又哑的病秧子,传出去也是败坏我们玄昭门的名声,还不如死了清净!”
冀怀翰来到闲客居后方的柴房,见火势惊人,几个弟子灰头土脸搬来水桶想要救火,见冀怀翰来,急忙说道:“冀师兄,水系弟子的住处都离这里太远了,一时半会恐怕扑不灭这火。”
“奇怪,这火来势汹汹,倒不像是一般的火。”
冀怀翰目色一沉,道:“是火咒。”
“呜呜——”柴房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以及急促的拍门声。
“冀师兄!”救火的弟子被吓了一跳,“里面还有人!”
冀怀翰不顾火势的汹涌,冲到了柴房的门前,看到了一把烧得通红的门锁。
“钥匙呢?”眼尖的弟子看见了,急忙喊人道:“谁有柴房的钥匙?”
话音未落,冀怀翰不顾铜锁灼人的温度,已经硬生生掰断了那铜锁,一脚将门踹开。柴房里的布景一览无余。
“这……”一个师妹惊叫了起来,“鹤轩师兄怎会在这里?”
众人看见陈鹤轩拼命拍打着墙壁,身上的袍子已经被烧得漆黑,还有乱窜的火苗在他的脚边。陈鹤轩看到冀怀翰,下意识朝他跑来。
可下一瞬,在冀怀翰的眼前,陈鹤轩被掉下的房梁砸晕了过去,冀怀翰再也克制不住,冲了进去,一掌劈开那道房梁,紧紧抱住了陈鹤轩。
可陈鹤轩的手臂软软垂下,没有了声息,连头发都烧焦了不少。
“让开!”冀怀翰哪里能忍受鹤轩师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脱下自己的外袍将陈鹤轩一裹,抱着他闯进了闲客居。
陈枫看到冀怀翰抱着陈鹤轩,冷声喝止道:“闲杂人等不得进入闲客居。”
冀怀翰冷冷恐吓道:“你们的大师兄,也是闲杂人等,那你是什么?”
“你!”陈枫死死拦在冀怀翰身前,道:“真人若是怪罪下来,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妙嵩真人若是责怪,我冀怀翰一人承担。”冀怀翰淡淡瞥过陈枫,冷喝道:“滚开!”
陈枫还想去挡,不料冀怀翰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灵气,陈枫力不能及,被弹到一边,只能眼睁睁望着冀怀翰闯入闲客居。
好!冀怀翰,你很好!
陈枫恶狠狠望着冀怀翰与陈鹤轩进去,被一旁的小弟搀扶起来,他勾了勾手道:“去告诉诸位长老,冀怀翰擅闯闲客居,该当何罪?”
冀怀翰进入闲客居,当即大喊道:“真人!真人!”
妙嵩真人正在运功疗伤,突然被打断,恼火道:“没死,叫魂呢?”
冀怀翰被噎了一下,循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真人,你快救救师兄……”冀怀翰跪在妙嵩真人的门前大喊道。
妙嵩真人一边换上外袍一边骂骂咧咧走了出来,“玄昭门那么多师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
一出门看到灰头土脸的冀怀翰和煤炭一样的陈鹤轩,妙嵩真人差点没惊得晕起来:“轩儿!”
过了一会儿,妙嵩真人扶着陈鹤轩进了闲客居的里屋。
冀怀翰第一次进入闲客居,浑身不自在,当妙嵩真人想到什么突然看向冀怀翰的时候,冀怀翰赶忙作揖道:“情急之下,弟子鲁莽,冲撞了真人闭关,还请真人责罚。”
妙嵩真人愣了半天,才讪讪说道:“冀、怀翰是吧?去药房帮我取些青龙参来。”
冀怀翰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又被妙嵩真人一惊一乍忽然打断:“哦对了!还有寒冰草、白露膏,咳!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你别介意。”
就是不提责罚的事情。
冀怀翰云里雾里地取来了妙嵩真人要的东西,然后乖乖退到一旁,只见妙嵩真人手法纯熟将那些仙草用灵力祛除杂质,丢进药炉里,炼出纯元精华。
做完这些,妙嵩真人用一个玉瓶接住了精华露,随手丢给了冀怀翰,道:“一日三次,治烧伤的。”
冀怀翰心有余悸:“妙嵩真人,鹤轩师兄他……”
妙嵩真人摇了摇头,“他的劫数。”
“可是,他变成这个样子……”冀怀翰没再说下去了。
妙嵩真人叹一口气道:“我把轩儿接回来的时候,他也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若非是我执意要用清梦散,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冀怀翰的眼睛有些干涩,道:“我还以为……”
妙嵩真人揉了揉额头,道:“你也别怪轩儿,我对他总是纵容颇多,却不能顾及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