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忆录·谢子游】 连天三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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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轩刚洗沐完，头发还带着湿热的气息，怀里突然扑过来一个金光灿灿的小团子。
“七殿下，”陈鹤轩轻声唤道，“殿下怎么来了？”
冀怀翰赖在他怀里不肯松开，星星眼弯成了月牙，“我听陈太师说，鹤轩哥哥要来云岫书院，便求着父皇来了。”
陈鹤轩将冀怀翰抱到地上，眉头微蹙，“殿下还不到年纪，怎能独自来云岫书院。”
冀怀翰红扑扑的小脸上鲜花盛放，“父皇也是这么说，我说我就来待一段时间，就当……代太子哥哥来视察了。”
往年也有皇子来云岫书院视察的传统，但是让这么小的一位皇子来视察，陛下还真是宠爱冀怀翰。
“七殿下，我们该回去了。”一群皇宫里的侍从跪在冀怀翰身后，冀怀翰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陈鹤轩。
陈鹤轩将冀怀翰往前轻轻一送，又吩咐那群侍从道：“你们听好，殿下身份特殊，若是出了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那群侍从面面相觑，齐声说道：“是！公子。”
其余学生奇怪道：“那人是谁？好大的气势。”
“嘘！小声点，那是陈太师的嫡子，自幼便常出入皇宫，与皇子娘娘们关系匪浅，连贵妃娘娘见了他，也要喊一声陈公子哩！”
“原来如此……”
陈鹤轩将冀怀翰送走，又回头喊了一声：“谢子游。”
“在、在！”谢子游高高举手，“表弟有何吩咐？”
陈鹤轩见他也要扑过来，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脏死啦！别碰我。”
谢子游憨憨地摸着头，“那我去洗了，等会再收拾你的房间……”
徐子定默默地站在一旁，忽然拉住了谢子游。
“子定哥哥，你拉我干嘛？”谢子游被他往后一拽，落入徐子定警示一般的目光中。
“别跟陈煜走太近。”
“啊？”谢子游还想问为什么，徐子定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离开了。
谢子游：啊！今天又是摸不着头脑的一天。
等谢子游患上云岫书院的长衫出来的时候，看到陈鹤轩已经躺在榻上，借着微弱的烛火在看书。房间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谢子游坐到了木桌旁，有些纳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少爷也会动手收拾房间了？
谢子游时常受不了陈鹤轩太过于安静的性子，打破沉默道：“表弟，你是有多爱看书啊！”
“我不爱看书。”陈鹤轩答。
谢子游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再问一遍，陈鹤轩忽然又道：“我不像你。”
好吧，你是大爷！谢子游愤愤说道：“那你这样刻苦，陈太师会很欣慰吧？”
“不会。”
“呃——”
“父亲他从不希望我走他走过的路。”陈鹤轩淡淡道。只有陈家的长辈觉得陈鹤轩是可塑之才，才会将一切的希冀强压在他身上，从来不会考虑这是不是陈鹤轩想要的。
“大夫人说过，陈太师是咱们徽州的骄傲，你肯定也是陈太师的骄傲。”谢子游捏着那盏油灯走到陈鹤轩面前，“别乱想啦！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这里不是陈府，你若是不想看，就不要看了。早点休息。”
陈鹤轩大概没想到谢子游还会说人话，愣了一下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谢子游吹灭了烛火，将陈鹤轩的被子铺好，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谢子游在被子里紧紧攥着一枚玉扳指，脑海里浮现起一句话。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
映在脑海里的却是三姨娘欢快地荡着秋千，谢夫人端庄站在一旁，让她慢点，别摔着。然后谢夫人看见他，一挥手，慈爱道：“春风！”
谢子游从梦中惊醒，紧张兮兮地摸了摸脸，一片冰凉的泪水。
次日，宋先生将学生们召集到一片狩猎场。
“今日我们要学的，是六艺中的射，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宋先生在讲话的时候，冀怀翰就站在他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宋先生于是说：“七殿下，待会学生们骑射，还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冀怀翰用力地点了点头，冲着陈鹤轩打招呼。
陈鹤轩回了他一个淡然的笑意。
谢子游没好气地向徐子定打小报告，“他从来都是对我翻白眼，没见过他对谁这样和善。”
徐子定道：“七殿下从小便爱跟着陈煜，身份贵重，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
谢子游惨惨说道：“子定哥哥，你也觉得我不重要了吗？”
徐子定：“……”
他又想起谢子游没出生时，被徐夫人指腹为婚给他。
徐夫人是女中豪杰，将帅出身，徐子定自幼习武，骑射自然不在话下。轮到徐子定的时候，只见他飞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搭弓。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徐子定拉弓饱满，一只飞箭嗖的飞离众人的视线，众人追着那支箭寻去，在狩猎场极为隐蔽的草丛中找到那只小腹受伤的梅花鹿。
“好箭法。”宋先生赞誉道。
冀怀翰露出雪一样的皓齿，笑道：“先生还没有见过鹤轩哥哥的箭法呢！”
“看来七殿下对煜儿的箭法很有自信了？”宋先生也笑了。
“等会儿先生便知分晓了。”冀怀翰神秘道。
宋先生点点头，见徐子定回来，便喊道：“陈煜。”
陈鹤轩接过谢子游丢过来的长弓，一身月袍翻飞，脚尖一点，旋身上马，一气呵成，只比徐子定更加轻盈。他手握长弓，搭上三支鹰羽飞箭，竟是要同射三支箭。
谢子游见之大惊，捅了捅徐子定，“我竟不知，表弟他还会射箭，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书呆子呢！”
徐子定道，“你不知道的大概多了去了。”
冀怀翰难得见到陈鹤轩射箭，竟兴奋了起来，蹦着跳着为他加油助威。
陈鹤轩极淡的眸子扫过一圈密林，闭上了眼睛。他听见鹿的饮水声，大雁的鸣啼声，狐狸的长嚎声。顺着这三个声音的方向，他闭目拉弓，生生将长弓拉成满月的形状，又倏地收手，三支离弦之箭刺破天际，化成三点流星飞出。
宋先生已经惊叹不已，好半晌才吩咐道：“去找找。”
寻找猎物的队伍似乎找寻了很久，直到一个侍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找到了！”
那侍从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回来，鹿腿上直直插着一只鹰羽箭，众人赞不绝口。
谢子游看傻了眼，“表弟他，真的中了？”
徐子定双手环抱不语。
又过一会，另一个侍从惊声道：“我也找到了。”
“这里也有一只！”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们穿过溪水的另一边，才找到了猎物。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灵狐和一只雪白的大雁。
“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人吗？”有人嘟囔着。
“妙！十分妙！”宋先生鼓掌道，“连天三箭，连御三白。煜儿，你这是跟谁学的？”
陈鹤轩仍旧没有太多的表情，雅人深致的一张脸没有惊，也没有喜，他俯身抱掌道：“家父远游之时，曾结识过一位散仙，煜儿无能，只学了些皮毛。”
这哪里是皮毛，分明是精妙！宋先生见这孩子不骄不躁，心中欢喜。难怪有人说连宫里都这般重视陈鹤轩，看来这些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就知道！鹤轩哥哥最棒了……”冀怀翰眸子里亮晶晶的，朝着陈鹤轩飞扑过去。“鹤轩哥哥！”
旁边的学生还在练习骑射，没人注意到，一只箭直指冀怀翰跑过来的位置。
陈鹤轩听到动静，驱使身下的马儿转身，然而他望见一枚闪着寒光的剑头对着冀怀翰的时候，瞳孔一缩，“冀思雪！”
“七殿下！”
“殿下！”
一道疾风刮过，寒光落地，陈鹤轩还保持着持弓的姿势，雪一样的眸子里寒意滔天，冷冷瞪着那射箭失误的惊慌失措的男人。
男人教他瞪得心虚，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
“殿下！没事吧！殿下。”宋先生也乱了，跪地查看冀怀翰的伤势。
冀怀翰有些呆滞，坐在地上，好在，安然无恙。
不远处，一只利箭将另一只箭劈裂成两段，落在地上。
陈鹤轩丢掉了弓，从侍从腰间抽出一把剑直指那失误的男人，咬着牙，眸中清寒道：“放肆！”
那男人连忙跪地磕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殿下、殿下，我不是有意要害殿下。”
陈鹤轩的声音如寒山雪：“你自然不是有意，你若是有意，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男人被他的气场骇住了。
小小的一只冀怀翰跑过来拉着陈鹤轩的袖子道：“鹤轩哥哥，我没事的，你不要怪他啦！”
陈鹤轩居高临下，又将剑往上抬了几寸，遗世独立。小小的冀怀翰眸子里倒映着陈鹤轩的背影，多了几分期许。
他嘴里迸出一个字：“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云岫书院第一课教会这里的学生们，不能招惹小孩，更不能招惹那个长得最好看的。
谢子游想：难怪他想去修仙了，这样一骑绝尘的人，是人间所留不住的。
就是脾气差了点……
狩猎场东边的密林传来奚奚索索的动静，大概是野兽，已经没有人去关注了。人们将狩猎场上这桩闹事传开了，陈鹤轩也便成了这群学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道传奇。
幽暗的深林中，忽然亮起一双深幽如古潭一般的眸子，悄然无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忆录·谢子游】 连天三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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