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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忆录·谢子游】云岫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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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书院坐落于徽州皖南一处深山,是历代皇族为了培养皇子和各世家精英的一处私塾。主要教习的课程为六艺,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谢老爷费尽心思想要将谢子游塞进陈家和陈鹤轩一同进到云岫书院进修,一是为了磨砺谢子游的心性,二是光识同窗,能进云岫书院的,非富即贵,谢老爷这是想为谢子游铺路。
陈鹤轩心中了如明镜,在踏上皖南行程的路上,他捧着一本书斜倚着软垫,忽然开口问道:“你看的那些个医术,莫非是想做位大夫?”
谢子游将竹帘掀起,车外或繁华或荒凉之景,将他的脸映衬得红润。“我从前便想,当大夫有什么不好?世家子弟人人都去科考,我既不是那块料子,又何必非要强求功名呢?”
陈鹤轩用书掩面,眸中倦怠,“说得倒是不错,可谢家人丁不旺,你若不思进取,教谢家将来如何在徽州站稳?”
谢子游摸了摸头,道:“反正我是这样了,功名这回事,强也强求不来,就这么着罢!”
“你倒是豁达。”陈鹤轩淡淡说道,懒得再开口了。
“你呢?没有想做的事情么?”谢子游是个闲不住的,陈鹤轩难得开口,他忽然来了兴致。
“我么……”陈鹤轩语速放慢,从前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谢子游觉得陈鹤轩定是不想回答他,托腮靠着窗边,两只小脚无处安放地踢着车里的木板。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想修仙,除魔问道。”陈鹤轩将书卷放下,声音极轻,转瞬他又摇了摇头,“怕是不能了。”
“为何?”谢子游不解,“子定哥哥也是要立志成为将领的,表弟你既然有这个念想,为什么不去实现呢?”
陈鹤轩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扶了扶额,没再说什么。谢子游天性自由,想必也不会理解这些世家纷争与家族荣辱。
修仙,这样缥缈的梦……
陈鹤轩自出生开始,便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只能成为家族兴盛的工具,一步步将陈家推到那个至高的巅峰。这也成就了陈鹤轩在家族中的地位,同时也是桎梏他的枷锁。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徐子定?”陈鹤轩淡淡开口道,“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现在把你丢下去。”
“好表弟!”谢子游跳了起来,“不提就不提,你消消气!”
他一口一个表弟叫得欢快,陈鹤轩有些郁闷,与他争论简直是拉低智商,索性不再开口了。
车夫将他们拉到一处山脚,陈鹤轩刚下马车,不巧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郁郁葱葱的山林涌出成片成片的浓雾,谢子游抬头看不见山顶,叹道:“这么高?我们自己上去么?”
陈鹤轩没有理会他,提着坠地的衣袍,便踏上了石阶。
“等等我,鹤轩表弟!”谢子游将书篓背在身上,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伴读的觉悟?陈鹤轩颇无奈地摇摇头,忽然生了想把谢子游丢下去的冲动。
到了云岫书院,陈鹤轩去了宋先生的府邸,见到竹屏后的宋先生,跪地叩首,拜了礼,正式成为了宋先生的学生。
“这是家父托人寻来的南海珊瑚盆景,还望先生不要嫌弃。”陈鹤轩恭敬端来一盆珊瑚,宋先生没有什么表示,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收起。
“发什么呆?过来!”陈鹤轩拜礼完,见谢子游还在原地呆愣着,将他拽了过来。
谢子游不知所措地跪下,直到陈鹤轩提醒才开口道:“闵清谢氏谢子游,拜见先生!”
“咦?”宋先生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从屏风后面走出,“闵清谢氏么?我从前与谢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宋先生清瘦修长,眉眼含笑,望着谢子游,“你是怎么来的?”
谢子游看了看一旁若无其事的陈鹤轩,又看了看宋先生。
宋先生恍悟,“你跟陈煜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哥。”
“我是他伴读。”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谢子游忽然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开怀的笑。陈鹤轩面上浮现一抹薄粉,将袖子抱在怀里,撇过去一张臭脸。
宋先生也笑了,“往后在云岫书院,你们还须相互督促。领了牌子早些去收拾住处罢!”
“谁要和他……”陈鹤轩咬着牙,看了看一脸天真的谢子游,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坏了,他跟一个傻子争什么?
“子游!”出了先生的府邸,谢子游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不远处,徐子定穿着云岫书院的绣着兰草的月白长袍,和一群世家弟子站在一起,见他跟陈鹤轩站在一起,神情忽的冷凝了下来。
“子定哥哥!”谢子游喜形于色,刚往那边走了一步,忽然回头看了看陈鹤轩。
“……”陈鹤轩径直往休息的院子走去,并没有叫住谢子游。
“唔……”谢子游犹豫不决,表弟生气了吗?是生气了吧?是不是应该哄哄?
徐子定走了过来,“你跟着陈煜来的?”
谢子游点了点头。
“你在陈家……可还好?”徐子定皱了皱眉。
好,好极了。陈鹤轩院子里池塘养的锦鲤差不多快被谢子游烤完了。不远处的陈鹤轩在心里想着,又加快了步子。
“我……反正挺好的。子定哥哥,我还有事,下次再聊!”谢子游招了招手,跟在陈鹤轩身后一路小跑。“表弟!表弟你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陈鹤轩冷冷道:“不跟你的子定哥哥叙旧情,跟着我作甚?”
谢子游将书篓上快要滑落的布条往上一扯,道:“表弟你身体娇贵的,我总不能放着让你去收拾屋子啊!你不是我让我提子定哥哥么?怎么你自己倒上嘴了?”
“闭嘴!”陈鹤轩凶道。
“哦……”谢子游也不气俀,走两步蹦两步又闲不住嘴道:“表弟你说宋先生为什么要收我?我明明连拜师礼都没有送。”
“我怎会知道?”陈鹤轩快步走着,不想看到谢子游傻乎乎的一张脸。
我怎会有这样一个笨蛋当表哥?陈鹤轩愤愤地想着。
只怕谢子游这辈子也想不到,是陈鹤轩向陈太爷请了谢子游的拜师礼,提前送到云岫书院来。
“表弟,表弟!”谢子游叽叽喳喳就吵得陈鹤轩耳膜阵痛。
“你能别叫了吗?”陈鹤轩恼了。
“不是啊!表弟,”谢子游四处望着陌生的丛林荒石,“这里好像不是去琅香院的路……”
陈鹤轩也愣住了,一转身险些撞上一张蜘蛛网,他握紧了拳头,“不是你不早说?”
谢子游有些委屈,“你走在前面我还以为你认识路呢!”
“你!”陈鹤轩气得说不出话了,“算了!趁着天还没黑,还赶得及回去。”
还没走两步,徽州变幻莫测的诡异天气又开始飘着雨丝,没一会两人就浇了个透。
陈鹤轩觉得,大概是他沾了谢子游的倒霉蛋体质。
谢子游忽然“呀”了一声,陈鹤轩眉头拧成川字,道:“你大惊小怪什么?”
“这里、这里有个山洞。”谢子游躲在他身后,颤巍巍指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不会有野兽吧?”
“会,而且第一个就吞了你。”陈鹤轩讥讽道,“先进去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谢子游呆在原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鹤轩见他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骗你的,要是有野兽的话,云岫书院几百年来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走罢!”
谢子游打了个寒颤,刚才陈鹤轩说话的时候,他分明听见了一道尖锐的、嘶吼的声音,“表、表弟……”
陈鹤轩没理会他,已经进到山洞中,这里果真一点光没有,他拍了拍袖子,拧去袍子中雨水的重量。
“谁在哪里?”陈鹤轩这次也听见了,一个类似苟延残喘的声音,骤然警惕了起来。
那声音淡了下去,陈鹤轩冷声道:“装神弄鬼!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哗啦啦的锁链声,陈鹤轩听到小孩子凄厉的叫喊声,但那声音似乎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支离破碎的,吵得陈鹤轩脑子一片空白。
陈鹤轩煞白着一张脸从山洞里出来了,谢子游忙探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你怎么样?”
陈鹤轩面容惨白,高高束着的发冠现在歪到一旁,他缓缓摇头,又神魂不定地回头望着那个山洞,“一只幼兽罢了,伤不了人。”
是幼兽还是幼童,陈鹤轩已经不想再去辨认了,只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拉着谢子游往西边走去,咬牙切齿道:“大表哥,算我求你,这次别再走错了!”
“怪事,我就没认错过路。”谢子游大大方方地走出去,陈鹤轩难得没嘲讽他,安安静静跟着他找到了学生居住的琅香院。
陈鹤轩浑身湿透,从云岫书院管事那里领了两套兰草月袍,丢了一套给谢子游,便去休沐了。
谢子游生怕书篓里的古籍被雨水泡坏,拿出来晾晾,一出门,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子游?你乱跑什么?”徐子定追着他的细瘦胳膊,将他拎了起来,“你去淋雨啦?都湿透了。”
谢子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未开口,只见云岫书院一群学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明眸皓齿,神采出众的孩童过来。
谢子游不明所以,被徐子定按下身段。徐子定见到那孩童,微微俯身行礼道:“七殿下。”
年幼的冀怀翰一对星眸忽然亮了起来,目光穿透徐子定与谢子游,朝着身后那位超凡脱俗的人跑去。
“鹤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