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忆录·谢子游】 谢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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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闵清谢府。
“老爷当真要将小少爷送去长樾陈氏？”宋嬷嬷担忧道，“咱家虽比不上陈氏官运亨通，怎么说也是徽州的清贵人家，老爷怎么舍得？”
“无妨，陈家祖上多的是清官，风儿去给陈家长子做伴读，也是能一同去云岫书院进修的。”谢夫人雍容端庄，对下人的语气也柔和，“老爷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风儿不思进取，去吃吃苦也好。总是黏着徐家那位，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瓦罐破碎之声，宋嬷嬷正要出去探看，被谢夫人制止。
“谢春风！”谢夫人厉声喝道。
十二岁的谢子游抱着碎掉的半个陶罐，低着头走了进来，“大夫人。”
“少爷，这么喊太没规矩了。”宋嬷嬷吃惊道。
虽说大夫人膝下无子，三姨娘将小少爷托付给大夫人后便去了，可小少爷始终与大夫人有一道隔阂，从来也不喊母亲。
“手里拿的什么？”谢夫人问道。
谢子游抱紧了那罐子，“是、子定哥哥送的，我不小心、放跑了，就去追……”
谢夫人继续问道，“都听到了？”
小谢子游抿着唇低头不语。
“罢了罢了，是我教得不好，”谢夫人撑着额头，对谢子游说道：“既如此，便听从你父亲的安排，明日便启程去陈家吧！往后，你就是陈氏长子陈鹤轩的伴读，我也管不了你了。”
谢子游这才抬头看了谢夫人一眼，被谢夫人喝回去了，“愣着作甚？滚回去收拾你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宋嬷嬷还在为谢子游开导，“小少爷，你也太不懂事了，夫人一向心软最好说话，但凡你方才多说两句软话，夫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将您送走。”
谢子游软声说道：“我、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不喜欢大夫人？”宋嬷嬷打心底里对谢子游疼爱，人都是肉长的，小少爷的生母辞世，小少爷定是思念生母的。
“大夫人总唤我名，我、我不喜欢！”小谢子游涨红了脸，大声说道。
宋嬷嬷：“……”
感情您是不喜欢被别人喊名字？
“子定哥哥从来不会喊我名字，再亲近也不会喊。”谢子游甩了甩头，衣服已经被陶罐的碎片划破，掌心也有一道裂痕，被他偷偷藏在背后。
宋嬷嬷叹一口气，也就只有阳平徐氏家的徐世子能治一治他家小少爷了。
谢子游从小就爱跟着徐子定不是没有原因的，想当年谢府如三姨娘烂漫好动的，全府上下也找不出一个来，坐月子的时候还不忘与徐家那位夫人一同烧香，推牌九。
徐家那位刚生了个小世子，全府上下张灯结彩，喜庆闹人。三姨娘常去与那位将帅出身的徐家大夫人交流，徐家那位也不着调，好容易生了个儿子，生完就嚷嚷着和三姨娘去推牌九了，结果徐家小少爷半夜发热，可把徐家主急坏了。
谢老爷一听这个事，忙不迭地让三姨娘远离徐家那婆娘，被三姨娘叉着腰教训了一宿。拗不过三姨娘的脾性，谢老爷也就随她去了。
一来二去，三姨娘愈发喜爱徐夫人，两人还荒唐地指了婚。
“我将来的孩子，就叫谢春风。”三姨娘信誓旦旦拍案道。
徐夫人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春什么？”
“春风啊！春风不度玉门关，”三姨娘美目流转，笑意吟吟，“我的小女婿呢？表字取了吗？”
“谢春风，徐玉关……好哇！在这里等着我哩！”徐夫人笑骂道，“我同老爷商量了一下，就叫子定，定国安邦，徐子定。”
“妙！我还没有那么远的志向，”三姨娘面红心不跳道，“我是个不争气的，也不苛求她多争气，就叫子游吧，游山玩水也好，游手好闲也罢！一辈子潇潇洒洒地过了，倒也不遗憾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三姨娘十月怀胎，竟然生了个大胖小子，接生婆抱过来给她看的时候，据说三姨娘是两眼一抹黑。后来三姨娘专程派人跑去徐府道歉，徐夫人隐忍着没当面笑出声来，唉声叹气对小徐子定说道：“儿子，你媳妇没了。”
幼时的徐子定：“……”
再后来三姨娘没了，徐夫人也闭门不出了，徐子定从小便知道自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有两家夫人金兰之交，徐家自然待谢子游与旁人不同些。
谢子游性格胆怯又是个哭包，徐子定早熟，有一次冬天，谢子游跟着徐夫人去烧香，看到路边一个卖糖人的，眼巴巴地瞧着。
“给！”徐子定用自己的铜板买了一串鲜艳欲滴的糖葫芦，没多说什么。
带着老虎帽子的谢子游望着那串糖葫芦垂涎欲滴，犹犹豫豫道：“大夫人不让我多吃糖。”
“我不会告诉她。”徐子定又伸了伸手，冷言冷语道，“你要不要，不要我丢掉了。”
谢子游的眼眶就红了，“我、我娘说男子汉不可以浪费食物的，你、你别丢……”
大概是谢子游的哭腔招来了徐夫人的注意，看了看谢子游带雨梨花，又看了看自家儿子手里捏着的糖葫芦，二话不说往徐子定头上扣了一拳，正气凌然道：“怎么可以欺负子游？”
徐子定捂着头上的包：“……”
徐子定没说话，默默将这仇记下了。
一同来烧香的还有一对神仙眷侣，那位公子惊才风逸，玉树临风，他的眷侣明艳绝丽，国色天香。
徐夫人与那二人寒暄，“陈状元也来祈福？”
陈介松与王语冰相视一笑，客客气气道，“为陛下祈福，就是为百姓祈福。”
“不愧是状元郎……怎么没看到小轩儿？”徐夫人没见到熟悉的小人，有些疑惑。
“忤逆惯了，不知去哪里偷闲去了。”王语冰叹一口气，“族中对他的期望，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不够受的。”
谢子游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躲在徐夫人的身后多看了两眼。徐子定过来将他拉走了。
谢子游脚底生了根，不想走。
徐子定双手环抱道：“你不走，我便走了，我可不想见到陈家那个混世魔王！”
“你、你等等我……”谢子游那时还不懂这些世家之间的恩怨，只知道徐子定不喜欢的人一定有他不喜欢的道理，乖乖地跟着走了。
拜经台的外院还积了雪，黄袍僧人正在扫雪，梅花林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谢子游厚重的袄子拖着小谢子游迈不开步子，老虎帽子坠着两个绒球东晃西晃着，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听到动静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哎呦”一声，一个踉跄跌了出去，好巧不巧撞到一群少年。
那群少年正在对一个小团子拳打脚踢，忽然就被滚过来的谢子游撞开了。
“子游！”徐子定跑了过来，见他只是摔得疼了，蹭破了点皮。
徐子定连忙将他拉了起来，挡在身后，眉宇间一道凌厉的目光直指梅花树下。
谢子游的小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老虎帽子也摔掉了。他甩了甩头抬了起来，望见一株盛开正好的梅花枝映在莹莹白雪上。再仔细看去，原来是绣在白袍上的一株寒梅拖曳在雪地里，那人身形修长，闲懒地执着一本古籍在看，束腰银绦，长袍坠地，穿得单薄素雅，墨发用一只玉冠高高束着，更衬得那人侧脸苍白透明，近似雪色。
天底下竟有这样好看的人。谢子游抓着徐子定的衣袖，躲在他身后又巴巴地多看了两眼。
“鹤轩少爷，这狗东西快没气了。”那群少年又簇拥着梅花树下那位看书的太子爷说道。
谢子游这才发现，自己脚边躺了个大喘气的小男孩，伤痕累累，嘴角都是淤青，可见那群少年下手极重。
陈鹤轩头也不抬，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滚。”
那小男孩爬了两步仓皇着逃跑了，头也不回。
“陈煜！”徐子定眸中迸出一缕精光，“你欺人太甚！”
陈鹤轩放下书，冷笑，“碍你眼了？”
“你！”徐子定面露凶光，双手握拳，关节咯咯作响。
“是我忘了，徐大少爷素来爱多管闲事。”陈鹤轩抖落一身落雪，缓缓走来。
“子定哥哥才不是多管闲事，你打了人就是不对！”谢子游虽然害怕陈鹤轩周身的气势，一想到徐子定还在这里，便不怕死地开了口。
陈鹤轩望着缩在徐子定身后的怂包，好像陈鹤轩再往前再走一步他都能哭得好大声，倏地笑了。
那时的陈鹤轩虽小，却也是出落得雅致，谢子游见他笑了，倒也没那么害怕了，抿唇道：“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别欺负人啦！”
陈鹤轩啧啧称奇，年少英杰的徐子定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蠢人。
同这两人争话实在没什么意思，陈鹤轩将那本书负到身后，从谢子游身边经过的时候用毫无波澜的清冷嗓音说道。
“还能跑，说明死不了。”陈鹤轩闲散地撇下一句，“他偷了拜经台的舍利子，没报官就算便宜他的了。”
说罢将一枚朱红的舍利子随手抛出，谢子游忙用手去接，没接到。
徐子定稳稳拖住那枚舍利子，没说话。
“帮我还回去罢！好心的徐大世子。”
陈鹤轩背对着他们扬了扬手，那群凶神恶煞的少年倏地起身，吓得谢子游几乎抱紧了徐子定。
“子定哥哥，那人好像……不是特别坏。”谢子游忧心忡忡道，“我们是不是误会他了？”
徐子定望着手中那枚珍贵的舍利子，神情有些复杂。
也是，他陈鹤轩站在那样的高度上，不论做什么事，都没有跟徐子定解释的必要。
“你知道，他是谁？”徐子定的声音有些低沉。
谢子游思来想去，记忆里样貌最出众的亲戚，也比不上陈鹤轩的万分之一。
他摇了摇头。
“你出生晚，大概不知道，王夫人是你们闵清谢氏过继的女儿，也就是陈煜的生母，长樾陈氏的主母。”徐子定见多识广，对这些世家关系耳熟能详。
“他年纪小，按道理讲，他应当喊你一声表哥。”徐子定说道。
谢子游迷糊的小脑瓜子附和地直点头，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张了张小嘴，傻乎乎地抬起头。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回忆录·谢子游】 谢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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