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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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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守安定来到本丸的前几天，加州清光频繁地和他一起。他们往往是出阵回来后和对方一起再待一会儿，然后加州清光离开。又有时看到大和守安定在练刀，加州清光就跟未梦打声招呼，主动过去当他的练习对象。
“两人刀法极其相似。”次郎对未梦说过，“简直像是在跟自己比试一样。”
“刀法吗……我看不出来。”未梦只觉得两人一招一式你来我往的很厉害。
次郎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她，说：“主将也练刀的话，自然而然就习得了。”
这倒是个新奇的主意，在此之前，未梦从未想过亲自上战场，自然也不曾动过学刀的念头。听次郎这么一说，她觉得可以利用这大把的无聊时间来学习使用不同刀种的刀。太刀和大太刀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因为她连狮子王都难以驾驭。举起来虽然没问题，但是要灵活挥动它们杀敌，实在很难办。
她决定先练短刀，因为目前只有两把短刀可以随时陪她练习。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出阵部队回来就没有人迎接了，原本应该笑着说“今天也辛苦了”的人和留守的两把短刀齐刷刷倒在庭院最大的树下睡觉。
“主将最近很累的样子呢。”歌仙兼定说，他和狮子王一人抱起一把短刀。
“毕竟在练刀，会累是肯定的啊。”次郎抱起未梦。
“练刀？”除了次郎以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诶，你们没听说啊？”次郎一脸震惊，随后扬了扬嘴角，无比得意地说，“这么说，这是我和主将的秘·密·咯。”
不，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受打击的。大部分刀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们把未梦和短刀送回房间，然后开始讨论晚饭的任务分配。
“你们慢慢商量，我要留在这里。”
说话的是加州清光，他在未梦的房间门口坐下来，再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不是要偷懒吧。”走在最前面的和泉守兼定折了回来。
“我是近侍刀，保护主将就是我的工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偷懒。”
“你小子还真说得出口啊，这几天你有好好工作吗？不是老围着大和守转？”
“是是，所以现在我在反省啦。”
夹在这样的对话里，大和守安定的处境十分尴尬，或许是多心，他隐隐从和泉守兼定的话里听出一丝责备。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起来，是因为我吗？”
听大和守安定这么问，和泉守兼定愣住了，他刚才完全是无心的一句话。但是听者有意，他不禁有些慌：“不……没有那个意思。”
加州清光看着大和守安定，说：“……你真是没变呐。放心吧，跟你没关系，是我失职。”他低下头，自嘲般喃喃自语：“然而这样的我，却在期待为她所爱呢。”
其他刀等得不耐烦，嚷嚷着要快点做饭，和泉守兼定便跟着离开了。大和守安定留了下来，等到那群刀走远了，才问：“清光想要被那个人爱吗？”
“当然了，你不想吗？你不是和我一样希望有人比任何人都要更爱自己吗？”
大和守安定一瞬间露出悲伤的表情。
“……就算不是冲田君也可以吗？”
加州清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和是谁没有关系。”然后催促道：“行了，赶紧去厨房吧。”
“嗯……说的也是呢。”
大和守安定不太满意的样子，但他还是走去厨房。
他一步步踏在走廊上，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未梦在开饭之前醒了过来。下午睡太久，整颗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肿得难受。傍晚归巢的小鸟在树上唧唧喳喳地喧闹，听起来就像一堆锅碗瓢盆被敲得噼噼啪啪直响，她的头更疼了。
“终于醒了啊，主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未梦偏过头，努力睁大还没适应光线的眼睛，看清来人后弯了嘴角，说：“是你啊，清光。”抱住被子继续睡。
“马上要吃晚饭了，不起来吗？”
未梦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不行睡过头了……头晕。让他们给我留点，一会儿饿了……我自己去吃。”
“早知道就别练那么久的刀啊，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都被你吓到了。”
“啊，练刀。”未梦不禁笑了出来，那表情甜得跟想起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一样，“没办法啊，太开心了。”她费劲地撑起身子，软得像一滩泥，加州清光只得上前扶住她。
“今天啊，我能够接稳小退的攻击了。那孩子看起来弱，实际上很厉害呢。”借助加州清光的力量她比较稳当地坐了起来，接着说：“果然不能放弃任何一把刀，小退和前田，只有在战场才能绽放异彩，仅仅呆在我身边……是不行的。”
“可是你不是说他们勉强出阵可能碎刀吗？”
“嗯，这就是困扰我的地方。”她渐渐醒转过来，“如果碎掉的话，他们会变得怎样呢？”
加州清光张了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而正在思考的未梦没有发现他的欲言又止。
“书上说碎刀就是断掉，而且无法修复，这么说人形也会消失吧？那碎掉的刀要放到哪里？准备一个箱子专门放断刀吗？还是可以炼成金属重复利用呢……清光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好像忘记身边的人是把刀，问完之后才意识到他们正在讨论的问题对于刀剑来说是多么残酷。
“抱歉，我……”
道歉也没用了，想象一头怪兽跟一个人讨论人类究竟是煮了好吃还是煎了好吃，那个人的心情一定就是现在加州清光的心情。
然而加州清光眯起眼睛笑了：“我知道哦，主将。”
未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断掉的刀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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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掉的刀会被丢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扔弃无用之物，保留有用之物，实乃人之常情，即便遭到抛弃的是在这个世界有血有肉的加州清光，未梦依然这么想。但是这件事，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然而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依然爱着曾经的主人，为那个人的消逝而遗憾。他只是不想再次遭遇同样的命运。
“所——以——啊，主将不可以扔下我哦。”
加州清光的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不会的”三个字差点就要冲口而出。
但那是欺骗。承诺不可能百分百办到的事，在无法实现的那一天，就构成欺骗。而未梦的处事原则是，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前提是，这份承诺不会成为束缚。
承诺不会抛弃无用之物，就是束缚。就算此刻她的心中充满对他的怜爱和同情，也难保日后不被消磨殆尽。
但她可以承诺另一件事，这件事能从根源上减轻甚至消除他的不安。
“不会让你碎的。”她说。
加州清光的耳坠闪了一下。
“我会让你们每天都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
未梦握过加州清光的手，站起来后把他也拉了起来。
“你看，正因为完好无缺，我们才能这样牵手。”
“我才能听你说话，看到你的表情。”
“才能帮你绑头发。”
“才真正有相互陪伴的感觉。”
她慢慢松开相握的手。
“但是如果你们断掉的话，”加州清光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滑，“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最后掉回他的身侧。
“所以，与其担心碎刀后的处置，不如试着保护自己。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还以现在的姿态和我一起，放置或者抛弃，连一丁点儿可能都不会有。”
他没有回话。她接着说：“请相信我。同样，答应我，爱惜自己好吗？”
他们说的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了，而且不知不觉中，原先的要求与被要求的一方已然调换了位置。
尽管意识到这点，加州清光也只有“答应”一个选项。
之后他们去吃饭，发现大家都还等在饭厅。趁这个机会，未梦把她对加州清光的要求说给其他刀听，结果换来一个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的眼神。
“那不是当然的吗！”
“笨到把自己弄碎，可是愧对爷爷之名的！”
“哈哈哈哈碎了不就没酒喝了？”
“……怎可提及如此不风雅之事！”
“放心吧主人，我一定会多加注意。”
“碎刀……不会的，不然小老虎们太可怜了。而且，我喜欢主将大人，想和主将大人一直在一起。”
只有大和守安定像是察觉到未梦提出此等要求的原因，瞄了加州清光一眼。然而对方谁也没有理会，自顾自吃饭。
就像再也见不到冲田君的笑容，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天以后，未梦发现除了出阵的时间，她走到哪儿都跟着加州清光。虽然刚来本丸的那几天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形，但那时候她让他不要跟，他就不跟，顺从地呆在原地等她回来。而现在，她要他去别的地方，比如找大和守安定，或者锻几个刀装，他都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干嘛一直赶我去别的地方。”
在未梦又一次问“你不去和大和守练练刀吗”，加州清光忍不住抱怨道。
居然给他这种感觉吗？
她回忆了下此前的行为，好像是这么回事。
“呃……因为你前一段时间都在和他练刀，这几天不去了反而有点奇怪。”
“……”
“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吵架，”他趴到书桌上，拿起一只没用过的毛笔点墨玩，“肯定直接开打咯。”
“……你们之前都在打架？”
“那是真的训练啦——”
他抽过一张纸，在上面随意地涂涂画画。
“不过没有必要了。”他继续说。
“为什么？不会生疏吗？”未梦被他画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一两天不出阵不至于手生。而且那家伙……也不是为了保持手感才练习的。”他放下笔，翻过纸给她看。“我也一样。”
画上是个简单的人物肖像，尽管笔法稚拙，线条粗糙，未梦仍然感觉得到这个人刚毅之间溢出的温柔。
“冲田总司，我的前主人。”加州清光的脸从纸旁边冒了出来，“怎么样，看起来就很短命吧？”
……如果是你画的这个样子的话。
未梦斟酌稍许，说：“或许该说天妒英杰？”尽管她不知道冲田总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是那样就好了。”加州清光放下画，背过去靠上桌子坐着，“结果我反而比他更早离开现世。”
“不甘心吗？”
“超——不甘心的。”
而安定的人形与他是多么相像啊。身着的衣物，握刀的方式，练刀的身姿，每一个走步，都像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所以他才会在安定身上追寻冲田总司的影子。
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而且——
加州清光向后仰去，头枕到桌上去看对面的人。
“清光你头发！沾到墨了！”
倒着看她惊慌的样子还真是滑稽。
他慢慢地笑了。
“快起来，还笑！”
——在这个人身边的话，就能向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