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落灰成雪》苏牧庭

3、第3章

　　……才怪。

　　加州清光还是那个加州清光。不管怎么解释不同类型的爱，他永远重复着“不理解啊我不理解”，最后把话题转回“快点爱我吧主将”，反复如是。

　　除此之外，作为近侍刀，他几乎无可挑剔。这几天，未梦一直在书房翻看资料，不曾锻造新刀，也不曾派加州清光出阵。她倾向把事情考虑周全再行动，尤其是面对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更加谨慎，难以放开。每当她窝在书房，加州清光就老老实实坐在门边，等她结束。她看累了，刚伸个懒腰，他就像发现蜜汁饱满的花朵的蝴蝶一样围过来，问她要不要喝茶吃点心，要么让她帮忙涂指甲梳头发。有点缠人，但尚在未梦的忍受范围之内。

　　大概过了四天，第五天早上，加州清光突然说要出阵。

　　“那个刀匠说不出阵取得胜利就拿不到小判和资源，没法维持现在的生活。”

　　“原来这里也要为生计奔波啊……”

　　“让我去吧。再这么闲下去都要生锈了，锈了就不好看了。”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喂喂，别小看我啊。”

　　“为什么不理解成我在担心你……”

　　“担心也就是说——我被爱着咯？”

　　“……嗯，你想去多久就去多久吧。”

　　“了——解。”

　　有那么一瞬间，未梦觉得他是故意说出那种话的。

　　加州清光出阵后，本丸安静得仿若清幽净土。长时间住在这种弥散着安逸气氛的居所，人大概会被轻易地消磨了意志，变得迟钝和倦于思考。想起刀匠说的，一些审神者不喜战事，与刀剑相处融洽，最终仍难幸免消失的命运，想必多少与本丸内部这种催人倦怠的氛围有关。

　　精神一旦松懈，任何突发事件都可能是致命的。

　　然而我又能坚持多久呢。

　　未梦看不进书了，她来到锻刀房，问刀匠关于小判和资源的事。

　　“没错，讨敌的路上可以捡到资源，您的部队胜利归来以后会有小判——相当于赏金——送来。”

　　“送来？谁？”

　　刀匠坐在工作台边沉默地微笑，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早就全盘接受了所有应该抱有疑问的现象，放弃了寻求答案。

　　太过安静和孤独，人容易胡思乱想。度过这段思绪纷乱的时间，就能心如止水，宠辱不惊。

　　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要不要去我那边喝杯茶，锻刀匠先生？”她暂时还不想看书。

　　“不了，多谢您的好意。”

　　又被拒绝了。

　　前几天她和加州清光邀他一同吃饭，□□脆拒绝。他说不用在意，放他一人就好，需要时吩咐便可。语气柔和恭顺，却是不带半点商量余地。

　　可她现在完全没有阅读的心情，就算回房也无所事事。

　　刀匠似乎看出她的心浮气躁，于是建议道：“未梦大人，今日不如试试锻刀装吧。”

　　“刀装？”

　　“是的。”他起身拿了一些材料，说，“书上应该有记载，能够一定程度上提升刀的能力和保护您的刀。”

　　未梦想起她确实看到过关于不同刀装的记录。

　　“可是……不是需要近侍刀吗？”她边回忆边说。

　　而加州清光正在出阵中。

　　“近侍刀在的话锻出优质刀装的几率会加大，现阶段下级的刀装足够排上用场了。”

　　刀匠将锻造步骤一一演示给她，包括材料的用量分配、锻制时间、火候的掌控等等。不同于锻刀那漫长又繁琐的过程，刀装的制作简单而快捷，要不了多久就制成了。

　　“是下级的轻步，可以给加州清光配上。”

　　所谓刀装，从外观上看就是一颗火龙果大小的球，而且虽说不重，对于上场杀敌的刀来说，未必不会成为一种负担。

　　“这个，不会有副作用吗？”

　　“放心吧，只要给刀装上，就能发挥效力。不但不会拖累他们，还能提高各方面的能力。越上级的刀装，提升的能力越多，保护等级越高。”

　　是这样啊。

　　等加州清光回来，一定要给他装上。

　　在刀匠的引导下，未梦亲自做了两个刀装，全部都是下级的轻步。之后她调整资源分配，锻出了下级的盾和轻骑。她又累又热，但兴致不减，直到额前的汗水流到眼睛里才停手。

　　刀匠领未梦去自己的房间，为她沏了茶。这时正门的方向传来“哐”的一声，有谁进来了。

　　“一定是加州清光，他回来了。”

　　未梦茶也顾不上喝，抱起几个刀装跑去大门。不一会儿又急急忙忙跑回来，表情完全变了。

　　“刀匠先生，他……他受伤了！您快过去看看！”

　　第一次出阵，加州清光重伤而归。他没有拿到哪怕一场胜利，所以本丸没有获得所谓的小判。但是和加州清光相比，小判根本无足轻重。未梦在书中看过，重伤的刀一定不能再次出击，否则必碎无疑。而此时此刻，加州清光正处于这样脆弱的状态。

　　“虽然想说把他转移到手入室……”看到未梦坚决摇头，以及满脸好像多动一下他就会碎掉的心疼表情，刀匠叹了口气，说，“我去把手入工具拿来。”

　　接下来直到深夜，未梦和刀匠都在轮流为加州清光手入。

　　刀匠说刀剑并没有她想象中脆弱，她也知道作为武器比起人体的修复要容易快速得多，但是只要加州清光不醒来，她就无法放心。他毕竟是她的第一把刀，和她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就算她持有的真的只是一把“刀”，裂开或是断掉的那一刻，也是会难过的，更不要说这里的刀剑不仅以人类形态示人，更要命的是还被赋予了性格。她暂时无法理性到穿透人形表象只看到本体，更无法把会说话会思考的任何事物单纯当做物品来看待。现在躺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受到重伤需要照顾“人”。

　　“如果我对书上的内容再上点心，出阵前给他配上刀装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捧起加州清光的胳膊，为他擦去上面的血迹。

　　“您无需自责。许多问题只有在实战中才会暴露，解决之后才更刻骨铭心。书中的轻描淡写是前人的经验，无论如何请不要让它完全取代您自身的实际体验。”

　　未梦点点头，继续埋头擦拭加州清光的身体。

　　“此外……”刀匠看了未梦一眼，接着说，“上刀装固然可行，但绝非长远之计。敌方势力庞大而有组织性，加州清光算不上以一当千的刀，若不扩充己方部队，只怕中后期难以与敌人抗衡。”

　　未梦没有立即表态。大致安顿好加州清光，她才说要等他醒来以后再锻新刀。

　　“按常理来说，您不需要征询刀剑的意见。”

　　“也说不上征询意见，因为就算他反对我也会锻刀。只是……单纯觉得让他知道我有这个打算比较好。再说，锻刀也需要他的帮忙吧？”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刀匠微微一笑，告辞后离开了未梦的房间。

　　夜色如墨，一轮弯月悬躺在众星铺就的星河里，将银蓝色的月之露洒向大地。

　　遥望着那轮飘渺的月，未梦久久，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