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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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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从刀匠那里，未梦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在很久以前——久到连自己的诞生都已忘却——刀匠就住在这里，侍奉一代又一代审神者。审神者，即本丸的主人，刀剑的主将，主要职责是带领大家讨伐敌对势力，维护本国历史的演进。审神者的选定不由刀匠做主，他无法决定上一代审神者的时代何时结束，亦无法预测下一代审神者何时到来。在见到审神者之前，他对他们一无所知。性别、容貌、秉性，以及随着他们的到来可能产生的未来。他无法选择侍奉对象，他锻出的刀同样别无选择。他们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审神者，或善良温柔不喜战事，或豪爽率直共赴生死，或软弱怕事不理国是，或残虐暴戾百般压欺。每一代审神者离去之后，所有刀剑都要被回炉刀解，并且再也不记得刀解之前的事。他们所拥有的，只有成为付丧神——在这里对刀剑们的统称——之前实际存在于世的记忆，有些甚至连那样的记忆也不完全。
“实际存在于世……他们以前实际存在的世界，是什么世界？”
“据我所知，正是您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
没想到当真如此。未梦暗暗想。
正想着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去拜访某个国家的未梦，猛然意识到一个最迫切的问题：“请问审神者要怎么离开这里？”
“死亡或者灵力归无，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死亡的那些……在他们原本的世界还活着吗？”
“抱歉我无法解答。”
“……那灵力归无呢？”
“审神者需要灵力才能存在于此，灵力来源于与刀剑心灵的相通，交流缺失沟通乏力的审神者自然无法获得长久的灵力。至于消失后的归所，很抱歉我无从得知。”
“但是我在这里。”
“被选定的人初期都多少持有一定量的灵力，之后会变得更加依赖刀剑。”
“也就是说，只要保持灵力，不死亡，就能一直呆在这里？”
“原则上是这样。”
“也不会老去？”
“不会哦。”刀匠一脸“你看这是好消息吧”的笑意。
“难道就没有一个审神者长久地存在下来吗？应该有和刀剑推心置腹又被精心保护着的审神者吧？”
“我们的确有过这样的审神者，他们存在的时间也确实远远长过其他类型的审神者，可惜……”刀匠的表情突然变得难以捉摸，“总会有一些状况发生。”
“状况……？”
然而刀匠没有继续说下去，未梦只好放弃追问。
“不能用其他方法离开这里吗？”
“您可以选择立即战死。”
“……嗯，我喜欢你的想法。”
确实是最快捷的办法，但是会痛吧。未梦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腰，真的会痛。不是自己的世界，感受到的痛楚却是真实的，如果受了伤，那就是实打实的受伤吧？换言之，如果是战死……
不行不行，万不可鲁莽行事。
未梦露出觉悟的表情，然而她的表情在刀匠看来似乎成了另一番意思。
“审神者大人，我知道我无权阻止您的选择，不过还是希望您考虑一下加州清光的心情。毕竟刚刚锻造出来，没有谁会愿意立刻变回玉钢的。”
“嗯？你指什么？”
听她这么说，刀匠明白自己产生了误解，于是编了些无足轻重的话糊弄了过去。
熟悉了本丸的基本构造和房间分布，未梦和刀匠回到锻刀房。空空的小房间里，加州清光单手叉腰站在冷却池旁，投给未梦的目光颇有些怨念。
想起来了，昨天她叫他在这里不许出去。本是一时气话，以加州清光的性格，就算他擅自离开她也不会怪罪，只是没想到他的服从性这么高。
“终于想起我了？我从早上就在等着您呐。”
他的言辞间透露出一丝自暴自弃。从与未梦相见时起，他好像一直在惹她生气，但他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再加上未梦从未就让她生气的地方进行过纠正，结果只是造成进一步的迷惑和混乱。因此现在展现给未梦的，就是这样一种敬语和随意语混合使用的情况。
未梦走近他，试图营造出轻松点的气氛：“你其实不用这么……这么听话的，昨天我气的是无法从容应对你的提问的自己，却把气撒给你。”
“您的命令是绝对的。”加州清光似乎从未梦的话里得到了安慰，俯视她的目光恢复了些许初见时的邪气，“而且乖乖听话的话，就能被您爱了吧？”
又是这种话。
未梦条件反射地产生了抗拒心理。
但是一直避而不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问：“你口口声声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呢？”
“什么样的爱……是什么意思？爱就是爱吧，难不成还能把爱分类分给不同的人？我可是一心一意爱着主将您哦。”
未梦的表情告诉他，你说对了。
“喂喂，不会真有这种事吧？”
未梦点点头，耐心引导他：“爱有许多种形式，所以，除非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是哪种形式的爱，否则我永远无法回应你。形容一下也行。”
听到最后一句，加州清光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我明白了，这还不简单。我想要主将一直爱我，就算以后出现了其他的刀，主将也只能最爱我，我希望您的视线里永远有我。这——就——是——我想要的爱。”
还真是……热切的告白啊，虽然有点不大对劲。而且他提到其他的刀，换句话说，他现在强烈地需要某种承诺其实是在担心有了新刀的加入自己会被弃掷不用吧？虽然不知道是被谁灌输的，但是在加州清光的认知里似乎只有强烈地被爱才不会遭到抛弃。
但是——
“抱歉，你想要的那种，我暂时给不了。”
“您不爱我吗？”
“我自然会爱惜你，不过……”
“您不打算爱我吗？我会把自己打扮得更可爱一点的。”
“……你给我好好听人说话。”
加州清光拿手指卷自己的小辫儿玩，说：“因为我无法理解您的话啊主将。”
未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爱本身就是只用言语无法传递的感受，再说哪怕身为人类，也有终其一生参不透爱的人。加州清光所认定的爱，是忠诚、唯一和至上，他不仅全身心地去爱对方，同时也要求对方对自己抱持同样的，或者至少比对其他人更多一分的爱意。如果爱不够，就采取各种方式赢得对方的关注——他那夺人眼球的造型大概源于此。在这份爱里，几乎不存在被拒绝的可能性，因为他是如此渴望被爱。
刀剑们的性格是从现世沉淀下来的，还是由于锻造时用料的差异而导致的呢？
最有可能是前者吧？刀匠应该只是让一分为二的刀身和刀魂——如果刀剑也有灵魂——重新融合而已。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些刀，他们又为什么流连于此，甘愿一次又一次被刀解和锻造？
和爱的话题一样，这又是一件只靠猜测和想象无法弄明白的事。
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加州清光开始打理起头发。昨晚明明靠着一面干净的墙坐着睡觉，起来发现整个人都倒到地上去了。早上粗略地理了衣服，用锻刀房里的水洗了脸，擦了鞋，连佩刀都擦过好几遍，偏就是忘记整理头发。如果不是未梦无言地看着自己陷入沉思，他恐怕不会注意到这个事实。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自己，想必很不堪吧，更何况之前还说过什么会好好打扮自己。
加州清光侧过身子，继续默默摆弄头发。
“来我房间吧。”突然听到未梦这样说。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
“我帮你梳。”
未梦走到门口，发现对方并没有跟上来。
加州清光散乱着头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像凝固了似地粘在她身上移不开。
“怎么了？过来这边啊。”他的反应又把她给搞糊涂了，“还是你其实很喜欢锻刀房？”
“……怎么可能，我可不喜欢把自己弄脏。”
他快步走向她。
未梦用余光去瞄锻刀匠，还好他看上去并不介意。
“我说，主将。”
“叫我未梦就好了。”
未梦是第一次给自己以外的人梳头发，为避免在梳到发结的时候弄疼对方，她下手非常轻。加州清光的头发意外的又顺又软，很难想象他要顶着这样一头漂亮的发去到战场厮杀。
“好了，这样可以吗？”
她拿起镜子给他看。大致和他之前的发辫一样，但是在加州清光眼里，总归还是有些不同。
“您觉得可爱吗？”
“……你很漂亮。”
“哦——漂亮也能被您爱吗？”
“老问这种问题是不会被爱的。”
“不问你又不主动说。”
他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加州清光。
“我都不嫌麻烦给你梳头了，难道不能证明你被爱着吗？”
“啊，还有这么一手啊。”他不自觉地抚摸新扎的小辫儿，看上去很是开心。
不管怎样，总算是能好好相处了。
“对了，主将。”
“嗯？”
“你之前说的爱的不同形式，全都教给我吧。”
一如初见的魅惑的眼神，略显轻佻的上扬的嘴角。不过从他稍微变得明媚的表情里，未梦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细微，但足以令她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