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落灰成雪》苏牧庭

16、第16章

　　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气温降下来，凉意从地面从空气一点一点侵入全身。

　　为了度过不知要持续到何时的低温天气，大家一致同意购买厚衣服和火钵。未梦把小判分发给每个人好让他们买回满意的衣服，火钵的事则交给了次郎、和泉守兼定和狮子王。

　　“我们现在用着五个……”未梦想了想，还是把刀匠算了进来，“六个房间对吧？”

　　次郎点点头，说：“不过，我不觉得我们需要算进刀匠，他自己有生火。”

　　“那就是五个房间。”她接着问狮子王：“你现在和前田、小退住一间是吧？”

　　“是的！”他笑得很开心，“我们睡一个被窝里，而且房间不大，用一个火钵就够了。”

　　“既然你这么说……冷的话要提出来哦。”

　　狮子王满口答应下来。

　　“次郎是和歌仙还有三日月先生对吧？”

　　“哈哈帮某人穿衣可是件麻烦事呢。”虽然看上去乐在其中的样子，“我们是分开睡，所以可能需要两个。他们愿意睡一块儿的话我也不介意啦。”

　　那样的场景连正常想象都无法做到。

　　“和泉守这边的话是和堀川、大和守，不如让清光也搬过去吧，四个人放两个……或者三个？”

　　“为什么把加州安排过来？”和泉守兼定问。

　　“四个人睡一起会更暖和吧？而且清光一直睡在近侍的专属房间，暖和的季节还好，大冷天的好像会非常孤单。”

　　“喂……”和泉守兼定用看奇特现象的眼神看着她，清了清嗓子，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那个啊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应该和你睡一间吗？”

　　世界安静下来。

　　什、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明明她和清光对昨晚的事只字未提，而且他们没有很亲密吧？为什么这……这……

　　未梦弯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为什么这么说啊和泉守？”

　　“他是近侍刀吧，那么就不能距你太远。既然担心他孤单，叫他搬去你房间不就好了？”他自顾自地点着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是啊，不放心的话让他变回刀不就行了？”次郎说。

　　“或者把他绑起来！”狮子王也过来凑热闹。

　　如果是在昨天以前，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建议，但是现在跟她说这个……她不知道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和加州清光睡一间房。

　　“我……需要征询清光的意见，总之和泉守你先买上两个，不够再添。”

　　“了——解。”

　　“还有大厅需要四个，你们自己分配一下。”

　　“明白了。”

　　分配好任务，大家各自忙活去了，未梦照例和加州清光一块儿。许是对前一晚的事记忆犹新，两人不自觉保持了几分距离，否则的话，不仅是感受到的体温，连正常的呼吸都像是邀请。

　　至少未梦是这么认为。而且，她感觉到，加州清光对她的吸引，比她对他的吸引要强烈得多。

　　因为一个是人类，而另一个是刀剑吗？

　　“喂主将……”

　　还是让他和和泉守他们睡一间好了。

　　“主将！”

　　加州清光拉住她，一脸不解和担心。

　　细小的电流从他接触的皮肤向全身流窜，未梦几乎要立刻甩开他。

　　“怎么了，清光？”她努力保持镇定。

　　“你啊……”加州清光狐疑地看着她，“不是要买衣服吗？都走过头啦。”他指指身后的商铺。

　　“啊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诶——想什么啊那么出神？”

　　这本是个顺势说出口的好机会，奈何她鬼使神差直接改口道：“没什么，我们先买东西吧。”

　　加州清光挺好奇她在烦恼什么，不过没多问，乖乖跟着走了。买完两人的衣服，又去买火钵，这回可拖延不了，因为加州清光说起要给他的房间添置一个。

　　“那个……清光，其实我正考虑让你和其他人同房。”未梦只得硬着头皮说。

　　“诶？为什么啊？”

　　“一个人睡会很冷吧？”

　　“你也是一个人睡不是吗？”

　　“我没关系的。”

　　“不可能没关系吧，今天早上还冷得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

　　又一阵电流从身体的某处如同喷泉四处奔涌，心脏咚咚咚加速跳动，将热烈的血液压向面部和耳根。

　　未梦背过身去，轻声道：“那就买了吧。”直到回到本丸，她都不曾再次直面他。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位异性，以及，所有刀剑都是异性，尽管她对加州清光以外的人没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买完东西的刀剑们迫不及待烧起木炭，围在一起取暖。雨已经停了，湿答答的寒气犹在，前田刚打个喷嚏，就被狮子王劝着换上了长袖衣裤，五虎退接着也换上了。

　　加州清光环视一圈不见未梦，提起东西走去卧房，结果在门前的廊边发现了她。

　　“主将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厅里生了火，去那边吧。”

　　“没什么，只是想静一静。”她动了动，没看他。

　　“这样啊？我先放东西去了。”

　　他把衣服和火钵放去未梦和自己的房间，忙完这些后看到她仍然呆坐着，而且搁在地板上的手已经冻红了。

　　“主——将。”

　　恶作剧似地从身后抱住她，然后把全部重量都压到她身上。

　　“去大厅嘛，一个人多无聊啊。”还贴到耳边说。

　　酥麻的感觉从耳边闪电般流到腰际，未梦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别，你别这样。”

　　“不喜欢吗？”下巴抵在她的后脑上，仍是抱着她。

　　“有点奇怪。”

　　“奇怪？”

　　“嗯，你先过去吧，让我静一下。”

　　加州清光发现被抱住后她的身体反而轻颤起来。

　　“你在紧张什么啊？”他有些不怀好意地问。

　　“……因为你一在身边，就会变得奇怪。”

　　他愣了愣，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

　　放开未梦，加州清光握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主将说的奇怪，是指这个吗？”

　　跳动比平时还要快速的心脏。是的，这一点是相似的。

　　“……没错，跟我一样。”

　　“那就没什么奇怪咯。”

　　“不过我的话，可能更加……”低垂着双眼，无法直视他。

　　“更加……？”

　　未梦抓紧他的衣服，又立刻松开。

　　“不，没什么。”她抚摸他的脸，他的头发，和他的发辫。“要不要搬来我与同住？”

　　加州清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可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真的哦？”

　　“真的啦。”

　　当晚加州清光住进了未梦的房间，所有人都认同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令人费解的是，几天后天气回暖，他们依然睡在一间房里。几名刀剑猜到其中的原因，并不说破，其他几个只当两人关系好，认为这是“背叛事件”完美解决的结果。

　　歌仙兼定提前解除了对加州清光的监视。倘若他当真怀有异心，那么与主将同房之时必然动手。然而加州清光什么也没做，规规矩矩地守在未梦床边，直到她完全睡着才合上房门，去自己的床上躺下。他的行为无可指摘，从始至终，未梦也劝歌仙兼定不必再为此事劳力伤神。

　　一切又回到往常。只不过，加州清光不像以前那样紧紧跟随未梦了。不仅如此，以前只要一留守本丸他就没什么干劲，打扫个房间都抱怨个不停。最近却活跃得有些过头，不是拉着大和守安定又是喂马又是扫除，就是笑得很欠揍地和他对打。每次大和守安定想认真起来，看到他那张令人无语的脸就蔫儿了。后来大和守安定的练习对象变成了和泉守兼定，加州清光则被扔给了堀川国广。

　　“简直像梦一样呢。”

　　未梦在树下看他们练刀，看着看着周围起了薄雾，透明的泡泡漂浮在空中，将他们与她隔离。

　　“是吗？”

　　突然而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象，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下午好，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宗近没有打招呼，而是问：“可喜欢此梦？”

　　“你说他们吗？自然是喜欢。”

　　他轻轻笑了：“此番光景可不是梦啊。”

　　未梦皱了一下眉，没有搭腔。

　　三日月宗近凝视着她，瞥见头上的饰物，似乎有些惊讶：“哦呀，您一直戴着它呢。”

　　“是的。”她触了一下发饰，“毕竟是您初次见面时送的礼物。”

　　“您带伤接见在下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勉强迎见，让您见笑了。”

　　“哪里。不过在下听闻，昏迷之中您做着可怕的梦。”

　　“我倒希望那只是个梦。”

　　“哈哈哈哈，无论梦境与否，都不敌此人此景吧。”

　　三日月宗近以目示意前方，刚刚结束练习的加州清光正满面红光朝这边奔来。

　　是啊，他的存在，是整个梦境最闪耀的部分。

　　“呐，三日月先生，梦境与现实，您会选择哪一个？”

　　正往回走的三日月宗近蓦地停住了。

　　发问的人没有等他回答，她迎上前去拥抱加州清光，然后和他一同离开。

　　三日月宗近伫立原地遥望两人的背影，一阵风掠过，落叶纷纷飘下，伴随一声轻得没有第二人听见的叹息。

　　“若是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不过啊，小姑娘，或许有些丢人，但是我啊——大概会选择当下这个似梦似真的本丸吧。”

　　“毕竟……太过漫长了。”

　　风呼呼而过，未梦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却已寻不见三日月宗近的身影。

　　这个夜晚，她又做了受伤昏迷时纠缠过她的梦。

　　梦里的场景变得更为清晰，更为具体。

　　她被黑暗、湿意和寒冷包围——因为处于地底。

　　厚重的泥沙和土块压在身上，手脚几乎失去知觉。细微的呼吸在窄小的空间回响，若是太过贪婪索取空气，还可能吸入泥土。

　　我……会死吗？

　　光芒又一次降临，在她产生这种念头的同时。同样从光的中心伸出一只手，她也奋力去握。

　　接近……接近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抬起手，在似乎触及到一丝温暖的时候用力一抓。

　　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的手里，空无一物。

　　没有人……救到她吗？

　　那道光的背后，又是哪里呢？

　　她向上爬去正要一探究竟，却被清脆的撕裂声惊醒，起来后发现加州清光不在房里。

　　她四处寻找声源，终于在门纸上看见一个裂口。

　　加州清光拿着新的门纸回来，见她也醒了，忙说：“好像是大风把纸吹破了，你躺着，很快就好。”

　　“我来帮你。”

　　“躺着就好——”他把她按下去。“交给我吧。”

　　他并不太认真地修补着门，偶尔打个哈欠嘀嘀咕咕地抱怨。

　　“真烦呐，大半夜的把人弄醒。”

　　好不容易糊上新纸，卖相却不太赏心悦目。

　　未梦忍不住半个头埋在被子里笑：“修得好可爱啊。”

　　“嗯——？你在笑话我吗主将。”

　　加州清光把两扇拉门合拢，扑过去压到她身上。

　　“不准笑啦，我愿意干这活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是是，好——厉——害——呢。”

　　“什么嘛让人不爽。”他故意撇嘴生气。

　　未梦仍是面带微笑看他，看他酒红色的仿佛要将人吸入一般的眼眸。

　　加州清光也安静下来，注视她的双眼。

　　“清光……”解开他的上衣，搂过他的脖子，“过来吧。”

　　未梦毫不怀疑梦境里出现的是她在现世的现实。

　　她似乎遭遇灾难，被掩埋在地底。救援队确实有赶来，但是似乎未能救起她。梦里无数次照亮她的光，很可能只是虚渺的希望。

　　也许，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或者说被选中的原因——是因为她在现世已经死亡。

　　紧紧箍住加州清光汗涔涔的背，她居然有些开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长久也说不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