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经过又一段时间的悉心疗养,未梦的伤痊愈了,并且再也没有复发的迹象,只不过背后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
“第一次出阵的纪念,胜利的勋章。”
她机械地念着书本上的语句,这么回答对她说“太过分了居然留下痕迹”的次郎。后来据说出阵部队每次遇上敌人都跟见了八辈世仇似的,来一个秒一个,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身体恢复后,未梦又整天窝在书房里,急切地不知在找什么。
书房四处堆放着按照门类分好的书,每翻完一类,她就把它们放回书箱。她找得废寝忘食,好几次加州清光不得不提醒她去吃饭,而他把睡倒在书房的她抱回房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真的不用我帮忙?”
加州清光不知第几遍问了。
“不用啦。这段时间帮我照看一下大家好吗?”
“那群家伙有什么好看顾的,又不是小孩子。”
想想他们存活过的年岁,的确如此。就连小退和前田按照人类寿命的算法也是老爷爷了吧?却仍然能保持如此纯真可爱的模样。
好奇妙啊。
未梦想象了一下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的老人形象,忍不住笑出声。
“喂怎么啦?”
“没什么。”她想起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对了清光,一会儿我们出门买点东西吧?”
久违的外出驱散了连日来抑郁的心情,未梦在集市和店面中穿来穿去,和各种人聊天,与商品有关的无关的,无话不谈。最后她给大家买了点心,给加州清光和次郎买了新的妆奁,给三日月宗近买了上好的茶叶,给歌仙兼定买了诗集,给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买了领结,给堀川国广买了新耳钉,给和泉守兼定、大和守安定和狮子王买了刀饰,还买了一个御守和平安符。
“主将没有想要的东西吗?”加州清光看她逛了一圈光顾着给他们买,忍不住问。
未梦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好像是没有。”她转过去面对他一边倒着走一边说:“而且你们得来的钱,当然要用在你们身上。”说完又转了回去。
加州清光没有接话。
从第一次出阵胜利拿回小判的那天起,她就从未单纯为自己买过什么,倒是经常让刀剑们出门带些点心回来大家一起吃。除此之外就是购买食材、灯油、笔墨纸砚等生活必需品,很少见她添置新衣,佩戴饰物。虽然现在人多热闹,开支增加了,但是出阵胜利次数也多,得到的小判数量更是比以前不知多上多少倍,以他们当前的经济状况来看,主将对自己未免过于苛刻了。
但是他知道,她深深地坚持自己的原则,不管再怎么劝说都不会让步。
所以……
加州清光瞥见那枚三日月宗近送给她的发饰——自从收到这件礼物她每天都会戴。
只能由他们买来送给她。只要是他们送的,她就一定会用。
两人经过一家药铺,加州清光看到摆在摊上的小瓶,叫住了未梦:“主将,不买个去伤的药吗?”
“去伤?”
“对啊,后背一直那样……不好过吧?”
未梦以微小的幅度皱了眉:“你很在意吗?”
“……我是无所谓啦,倒是主将你真的不介意吗?”
“……”
“买就是了,当我送你的。”
于是他们买下一瓶去伤药。
回到本丸,未梦让加州清光把买来的东西分给大家,她自己则拿上平安符来到锻刀房。因为很久没有锻过刀了,近日来刀装也锻得少,刀匠看上去有点无所事事。对于未梦的来访他感到很惊讶——他们已经不见对方数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出入锻刀房更多的变成了加州清光。
“未梦大人,好久不见。”
刀匠起身迎接她。
“的确很久不见了。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没能来看望你。”未梦对他心怀歉意。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后,她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刀匠了,而他明明在前期帮过自己那么多。
“哪里。您并不需要在意在下,需要时吩咐便是。”
“不,你帮过我许多,我非常感谢你。”未梦递给他平安符,“请收下它。”
他没有立刻接过那件谢礼,迟疑了一下,才捧过来:“感激不尽。”
然后他领未梦到他的房间,把刚泡好的茶端给她,问:“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问?”
未梦一愣:“是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不知是何事困扰着您?”
“大约一个月前,我曾随第一部队出阵。在主要的岔路口有三条路,但是哪一条都无法到达敌方主营。我去的那天不小心踏出主道,踩出第四条路,而只有这第四条路才能通向主营。也就是说,如果我永远不出阵,他们就永远攻不破那片区域。而这些,我翻完了所有书卷,都没有记录。不知以前是否也有审神者遭遇此事?”
“这种事,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看上去不太惊讶,或许对他来说,这里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这些刀……就好像被限定了思想和行为似的,明明就算没路也可以踏出一条路来,他们却绝对不会脱离主道。还有,我与街上的人说话,他们对于城外的敌人一无所知,甚至从未出过城。问起商品从何处来,只说每日定时补给,至于是谁何时送来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有些激动,身子往前倾了些,“刀匠先生,您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难道以前的审神者没有过类似的疑问吗?”她就差没问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这种话了。
刀匠面带微笑看着她,摇摇头:“抱歉,我无法为您解答。”
未梦感到自己正落入一个深渊。
啊啊,这熟悉的感觉。
没错,就跟那时说着“那边没有路不能去”的刀剑们一样。
“那……如果击败了所有敌人,我可以回到现世吗?”这是她眼下最关切的问题。
“目前为止有过许多审神者攻破了全部敌人,但是并未消失,而且他们从未提出过回去的要求,所以请原谅我无法断定他们是自己选择留下,还是原本就无法离开。而且像以前说过的,离开这里的方法有两个,死亡或者灵力归无,如果您真的想回去,不妨二取其一。”
就是因为不敢轻易尝试才要寻找更稳妥的方式啊。
难道是我太理想了吗……
见她不说话,刀匠问:“为什么您想离开呢?在这里与刀剑作伴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未梦不想解释。对刀匠来说这里可以算作他的家,但是于她,一点儿也不。她爱着所有的刀,但这并不妨碍她回家的愿望依然强烈。她从来就不认为萨摩国和现世是可相互替代之物。
“对了刀匠先生,有没有办法从这边看到现世?我想知道在这里的我究竟是灵体还是灵肉兼具,还有,我不在现世的时候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
刀匠微皱眉头对她笑:“未梦大人您……总是起些让人为难的念头呢。”
“唔……”被抱怨了,她抱歉地笑笑:“说的也是呐。”
果然行不通。
简直成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之后他们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后来听见加州清光在呼唤,未梦于是起身告辞。到了门口,她不知为什么又回过头问:“刀匠先生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刀匠向她展示了自己的标准笑脸:“抱歉无法帮到您。”
他跟着出了房间。
加州清光见了未梦,摇摇手中的小瓶,迫不及待想让她试试药效,被回绝说晚上浴后再涂。可他还是想立即替她敷药,两人就这样交涉着走远了。
刀匠回到锻刀房,掏出刚刚收到的平安符,捏住结绳把它放在炉火上烤。橙红的火舌舔舐着小小的符身,在表面留下黑黑的痕迹。不一会儿它被点燃了,一开始是小而犹豫的火苗,在炉中明火的协助下,渐渐包裹住整个符身。
指尖传来由烧灼产生的疼痛,他迅速抽手,提起平安符将它甩入冷却池中。过一会儿又捞它出来,晾在工作台上。
“……我明白了。”
空荡荡的锻刀房,刀匠低声叹息。
是夜,未梦沐浴完拉开卧房的门,发现加州清光早已坐在床边满脸期待地等她了。
“快来躺下主——将——”他拍拍床褥,笑得像朵向日葵。
“我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开心啊。”
“你不开心吗?搞不好可以完全消去那道疤哦。虽然我无所谓啦,不管主将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变的。”
“……抱歉。”
“怎么了突然……?”
“我可能无法和你一样。”
加州清光想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主将,过来这里吧。”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未梦顿了一下,还是松了上衣,过去趴下。加州清光把她的衣服拉到腰的位置,定定凝视那伤痕许久,情不自禁摸了上去。趴着的人没有反应,任由他从上摸到下。他也不知是怎么了,手指游走到疤痕的尽头依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下、往下……
未梦终于感到不对劲了,看过去问:“清光你药涂到哪里去了?”
瞥见他手上没有开封的小瓶。
“……等下你刚刚不是在涂药啊?!”
这回她可吃惊不小,连忙挥开他的手,拉过被褥裹在身上,眼里有了些许戒备:“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加州清光却是一脸不知所措:“你干嘛啊主将?”
未梦被弄糊涂了。
又是她多想了?
“你……没敷药,手还伸到那么下面……让人不舒服。”她的脸微微发热,这种话实在难以启齿。
“那是——我在估算用药量。”加州清光盘起腿,用手撑着头,满不在乎地说,“主将被这样碰会不舒服吗?”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未梦稍稍安下心,说:“毕竟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就算再亲近,碰到意想之外的地方还是会……不适的。”
“诶是这样啊——”加州清光歪起脑袋看她,“如果再要这样的话我会提醒你的。哦等下涂药可能就会了。”
有些俏皮的模样竟叫她不知不觉哄起他来:“好好知道了,麻烦你咯清——光。”
未梦重新趴下,让他敷药。药液清凉黏湿,覆在伤疤上慢慢晕开,真给人一种正在奋力消融疤痕的错觉。
涂完药,加州清光建议她等药干了再穿衣,他自己则去到井边打水洗手,顺便洗了把脸。等他回到未梦的卧房,发现她已经侧过身子睡着了。他去帮她拉好上衣,盖上被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开。搭在被褥上的手隔着薄薄的布褥开始沿身体侧面的线条缓缓移动,肩、手臂、腰、臀、大腿,他停了下来。
“还真是我说什么都信呐。”
加州清光想起数分钟前她第一次露出的戒备的眼神。
不想承认,不能承认,不允许承认——
她眼中的戒备,居然令他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