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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外婆 “李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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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缪闻言也走过去,先是居高临下地看了李松白一会儿,然后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抬头看着闫纪淞,笑得很乖巧:“奶奶您好。”
闫纪淞尽管头发花白,但梳得很齐整,脑后还用皮筋和簪子盘了起来。中式的刺绣上衣和素雅的深灰色长裤在她身上无比合身,让文缪想起电视上民国戏里那些大宅门里的当家夫人。她耳朵上的绿宝石耳坠随着她说话时的姿势变化一晃又一晃,文缪平日觉得这样的首饰老气且庸俗,此时才知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人都配不上这些石头的气质。
那是岁月沉淀出来的优雅,哪怕眼前的老妇人看起来多少有些虚弱,但却比起都市中的摩登女郎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刘孟珩站在罗启铭和吴骆一身边,介绍说:“这是我姥姥,然后这是我妈。”
闫纪淞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笑得慈祥。
“姥姥,咱们去吃饭?”李松白提议,几个年轻男孩儿如同女王的护卫队,围在闫纪淞周围,簇拥着她往食堂走。
让文缪他们意外的是,闫纪淞在路上和他们主动讲起了英语,而且是发音极其纯正好听的英语。在得知吴骆一他们是西语系学生后,她抱歉地说道:“我不会西班牙语,只会讲法语。”
文缪看向正推着轮椅的李松白,后者笑着点了点头,微微偏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姥姥年轻的时候,做过留学生。”
文缪稍微错开身子,几乎是用口型对李松白感叹:“好厉害!”
平日里喜怒不怎么形于色的李松白竟染上了些骄傲的神情:“是吧。”
吴骆一用他课余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半吊子法语和老太太搭话,几十年过去,闫纪淞依然可以讲一口流利的法语,看着他们的眼睛里有平和却又自信的光。
文缪忽然有了毫无根据的想象,想象依旧年轻的闫纪淞意气风发,手里抱着一摞外文书,笑眼盈盈地走在校园里,身边的外国友人和她聊着天,而她的眼睛很亮。
刘孟珩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和罗启铭搭话,问他:“哎,之前送你的巧克力喜欢吗?”
时间过去的太久,罗启铭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以至于刘孟珩问过之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惊恐地确认道:“你送的?!”
刘孟珩的母亲正在手机上回信息,文缪在和推着轮椅的李松白说话,吴骆一正扯着嗓门和老太太聊天,罗启铭放眼望去却无处求助,只好硬着头皮道:“挺……挺好吃的。”
刘孟珩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睛:“那下次再拿给你。”
罗启铭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追问道:“可是你为什么只送给我啊?”
刘孟珩眨了眨眼睛,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因为喜欢你啊。我喜欢一个人,当然想哄他开心。”
罗启铭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带着震惊和疑惑看着已经转过头去吹起口哨的刘孟珩。他今天没有把头发梳起来,过肩的长发带着自来卷,随着步子左右晃动。
罗启铭摸了摸鼻子:“哥,你别闹我。”
刘孟珩回头,笑得格外灿烂:“没闹你。”
“不是……”
刘孟珩看了走在远处的母亲一眼,复又回到罗启铭身边:“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听我弟说你们学校这边的人不少,你也懂吧?”
看罗启铭不说话,他接着说:“我这人就这样,喜欢谁就告诉他。当然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吧,我不说就憋得慌。”
文缪不知何时凑过来:“大铭,你别理他,这人花心大萝卜。”
刘孟珩瞥他一眼:“那你还中央空调呢。”
这名号是从李松白那里来的。
李松白鲜少说他人的闲话,之前三个人一起喝酒聊天时,刘孟珩大概是自己刚被某个男孩甩了,拉着他聊恋爱问题的闲话,逼问他在学校的浪漫史。
文缪享受被女孩子们包围且信赖的感觉,故而和大多数有交集的异性关系都很好。按照刘孟珩的分析,光是在和他暧昧的就不下三个。当时正坐在一边喝着威士忌的李松白晃了晃满是冰块的杯子,语气平淡地说:“中央空调”。
对于罗启铭的单项输出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刘孟珩和文缪之间的论战,他与李松白之间的“针锋相对”也同样被复制到他和刘孟珩的关系中,只是李松白大多数时候最后都会让步,而刘孟珩会不依不饶地一直吵下去。
文缪和人吵嘴永远是雷声大雨点小,他说不过刘孟珩,于是闭嘴躲回李松白身边去,单手帮他推着轮椅。
刘孟珩侧头看了看,李松白倒依然很平常的样子,时不时弯下身子和闫纪淞说着话,只不过挨着文缪的左手稍微往另一侧挪了挪。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刘孟珩也没有胡搅蛮缠,罗启铭到最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自在的样子,只是多少还是躲着刘孟珩。
送走闫纪淞一行人,李松白搂过罗启铭的肩膀,安慰道:“刘孟珩那人就那样,你别多想,要是真的烦得慌就直说。他也不至于真干什么。”
罗启铭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倒不是接受不了这种事儿,只不过没想到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明白,”李松白拍拍他,“我也没把你联系方式告诉他,下次万一他疯了来学校找你,你也甭跟他客气。”
罗启铭笑了笑:“谢了哥们儿,到时候再说吧。”
吴骆一则添油加醋地给晚上才回宿舍的李彦和谭鑫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情,文缪就站在盥洗室门口和李松白聊天。
“你外婆好厉害。”他感叹道。
“嗯。”李松白把嘴里的漱口水吐掉,右手拿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擦了擦嘴。
“她以前在哪里留学啊?”文缪问。
“欧洲。”
“那她是不是国家重点培养人才那种?”
“……”这回李松白没说话,深深看了文缪一眼,擦着他的肩走出去。
“喂!”文缪追着他走出去,吓了另外几个人一跳。
“我求求你俩了,别一天到晚一惊一乍行不行?”吴骆一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对不起啊。”文缪老实道歉。
“哎,李总,说实话我今天真的是服了,你们家老太太真的是厉害。”
“对啊,”缓过劲儿来的罗启铭也附和道,“那外语说的,比我们还溜。”
李松白没笑,坐回椅子上打开自己的教科书:“她比我们这些人都聪明,条件都好,要是晚上几十年,估计现在也得是个女院士之类的。”
“我觉得她特别适合当老师。”
“对对,大学那种女校长的感觉,特别温婉,然后还博学。”
“也不怎么发脾气,温温柔柔教育学生。”
吴骆一和罗启铭三言两语,文缪把椅子挪到李松白身边,问他:“外婆之前是老师吗?”
“不是。”李松白叹了口气,“她没怎么上过班。”
几个男孩子同时住了口。
李松白干脆转过身来面向其他人:“我姥姥啊,外语特别好,会写书法会画画,据说以前还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我小时候经常看她在家里画油画,她也会画些小画,写些书签逗我玩。”
文缪想起李松白送他的那枚书签。
“但是我问我妈的时候,她说她印象中我姥姥就一直是在家带孩子。我姥爷家里也算是那种有点儿底子的世家,虽然归根结底是个生意人,但是老两口在家偶尔也会一起看看戏剧之类的,这个我倒也有点儿印象。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我姥姥不出去工作,我妈说她不知道。问多了我妈就说,是我姥姥自己的选择,选择在家相夫教子。
“反正她老人家自己过得开心就好,我们这些子女孙辈也没什么权利说她。”
李松白说完,最后叹了一口气,大致是很少听李松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宿舍里依然安静。
半晌,文缪开口:“你……”
李松白打断他:“我做听力。”
文缪看了吴骆一他们一眼,几个人纷纷转回自己手上的事物,没人说话,只有摆弄东西和翻阅纸张的窸窣声。
待到熄灯时间到,李松白才站起身来说:“我去抽根烟。”
没人来得及阻止他,文缪在昏暗的宿舍里,眼睛还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文缪动作轻快地爬下床,冲向宿舍门说他也要出去一趟的时候,收获的是吴骆一的一声脏话和极大声的询问:“你干嘛去?”。
他没听清,亦来不及回答,匆匆带上门后穿着拖鞋也跟着李松白跑了出去。
李松白走的不快,文缪在一楼楼梯口看到他推门的身影。他只穿了在屋里穿的薄上衣,轻风一吹能够很清晰地勾勒出青年的身形和上背部因为驼背而略微凸显的骨骼。
文缪跟上去,问:“小花园?”
李松白推开门,走到门外,并未回头,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下来了?”
文缪引用了李松白曾经和他说过的话:“聊聊?”
李松白轻笑:“我就说得心情有点儿郁闷,又不寻死觅活的,至于吗?”
文缪往四下看了看,宿舍楼黑压压一片,园区的路灯照映下,偶尔能看到抱着书本匆匆归来的学生和难分难舍的情侣。文缪不喜欢夜晚,他喜欢阳光普照的晴空,没有光线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总是逼仄且压抑的。或许是这般天性使然,在他们抵达小花园后,文缪站在了距离李松白稍微有些远的地方,守着一盏光源微弱的地灯。
“你是不是和你外婆关系很好?”文缪问。
李松白并未回答,文缪看到黑暗中那一点火光上下晃了晃。
“所以你觉得……她这样子对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