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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遗憾 “这是她所 ...

  •   文缪听见李松白呼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有些无奈地说:“这跟我没关系。”
      文缪道:“也不能这么说……”
      “我以前是觉得不公平,我觉得我姥姥特别优秀,”李松白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不透漏一丝表情,“小时候特别中二的时候,也会想‘凭什么’,也怨过我姥爷。“后来我高三准备考大学的时候,我姥姥忽然问我说报的什么志愿,我说‘没想好呢,可能外语吧’。
      “她当时特别高兴,跟我说,‘外语好,姥姥以前也学外语,能和好多人交流。我们国家现在先进了,不用天天去跟外国人学东西,但是你可以把我们的好东西也介绍给他们嘛!姥姥支持你。’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历来其实没什么雄心壮志,但是听完她跟我说这些,我第一志愿就再没改过。”
      李松白稍微走近了些许,垂着眼皮看文缪:“你知道吗,我这人其实特别混。自打上了高中开始能折腾以后,就三天两头跑到外面见那些网友啊,弄那些乐队啊酒吧啊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爸我妈没少念叨我,我姥姥也知道,但是她从来没说过我。”
      文缪想了想,说:“是吗。”
      “嗯,”李松白把手里的烟蒂扔了,“后来我看见我姥姥年轻的时候拍的那些特别时髦的照片,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了。”
      他走到花园里的长椅旁坐下,问:“你知道隔代遗传吗?”
      文缪也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怎么说?”
      “我姥姥有次劝我爸妈,就说我这是隔代遗传。她和我姥爷只图我妈能做个普通人,我妈也做到了,结果没成想自己那一丢丢反骨全都继承到我这儿了。”
      文缪笑:“那你外婆应该也很喜欢你。”
      “可能吧。”
      “她今天来咱们学校,应该也是真高兴,如果时光倒回几十年,可能她也会是我们的同学了。”文缪有些唏嘘。
      “她肯定还得是那种学习特好的学生会长之类的,不怒自威。”李松白居然开了句玩笑。
      文缪跟着笑:“对,但是因为女神太有挑战性了,追求者依然排成队。”
      “贴吧里估计还得有她一专帖,就专门用来八卦的。”
      “那肯定长期置顶。”文缪声音稍微高扬了些,眉目间笑意更浓,转过身去对上李松白的眼睛。
      李松白眼睛也的确是笑着的,但笑得多少有些惆怅。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放弃这些东西,”等了一会儿,李松白坦言,“也可能我确实跟她亲近吧,我妈都没能问出来的东西,她多少给了我点儿答案。“她跟我说,有些东西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觉得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我听完,就再也没再问过。但是今天她过来,我看她和你们聊天,就忽然觉得……其实她还是挺向往我们这种生活的。”
      “我们的生活?”
      “嗯,自由,朝气蓬勃,有能力选择我们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对于她来说,是有朝一日能够为社会做点儿什么实打实的贡献。”
      文缪仰头靠上椅背,城市的夜空中依旧看不到星星,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光芒惨淡:“可能吧,虽然我也觉得挺可惜的,不过就像你说的,她现在生活幸福就好了。”
      李松白听闻他变得低落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腿:“你怎么比我还惆怅。”
      “我很羡慕你外婆也很羡慕你,至少你们都考虑过让自己幸福的东西是什么,”文缪说话的样子显得很安静,“我就没想过,我们几个月前聊过的话题我还是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往哪儿走。我和你家不一样,你再混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小时候也混,但就真的只是瞎闹而已。”
      “慢慢就知道了。”李松白安慰,“再说,估计等往后十年再看我现在,很可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姥姥年轻的时候没准也想象过自己嫁个翩翩君子,然后自己也做个女先生之类的,但这些东西变数太大,不好说。”
      “女先生……”文缪问他,“之前你给我那个书签,是你外婆自己写的诗吗?”
      李松白摇头:“是她喜欢的诗人。”
      文缪说:“那也能看出来,我是真的觉得,你们都特别有深度,跟我这种……”
      “你想多了,”李松白打断他说,“有深度没有用,这个社会要的是能够适应他的人,而我并不属于这一类。你看我或者看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参考作用,做你自己就好了,还说不定谁能笑到最后。我们才大一,看到的东西很少,就连我这种算是混社会的人都看不同社会的险恶,更不要说你们了。有可能现在学习成绩最差的人以后当上大老板,一直名列前茅的人沦为芸芸众生。或者我们根本等不到毕业那一天,就被什么意外或者灾难弄死了,到时候梦想啊抱负啊屁都不是。所以说,就别想那么多了。”
      “你看,你总是比我成熟。”
      “文缪,”李松白叫他的名字,“来来回回说这么多,我替你总结一句,我觉得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文缪叹气:“是吗?”
      “我觉得你有很多不错的地方,不用光羡慕别人。”
      文缪问:“比如?”
      “比如……”李松白想了一下,文缪吐槽得及时:“你还用想!”
      李松白轻笑了一声:“比如啊,我觉得你性格很好,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别扭,但是别人说的话其实你都有听。而且你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上次你问我异性缘的问题,要我说女孩子喜欢也得是你这种……”
      “停停停,扯远了啊!”文缪阻止他说下去。
      “你害臊什么啊?”李松白揶揄,“你说你长得也不差,条件也都不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说说和异性没关系的好吗?我又不打算做小白脸。”
      李松白大概是被他的思考回路逗笑了,假装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下去,语气认真诚恳:“比如你会很认真地想,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文缪抬头,愣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反复琢磨这句话,最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谢了。”
      他把话题带回到闫纪淞身上:“所以你学习很认真也是和你外婆有关系吗?”
      李松白不置可否:“可能?就觉得既来之则安之,多学点东西总没错。我爸妈比较忙,和我相处的时候比较像朋友,所以也没那么多普通父母的唠叨,从小都是我督促我自己。”
      “真好,”文缪感叹,“我们家都是我妈操心,天天念叨,然后我爸什么都不管。”
      李松白似乎对于家庭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应和了几声,便提议道:“行了,咱俩回去吧。”
      “行。”文缪揉了揉眼睛,李松白又轻轻把他的手打下来:“脏,你洗完手再揉行不行。”
      文缪打回去:“你大爷你打我干嘛?”
      “为了你好。”
      “你又不是我爸!”
      “你要是需要我当老父亲,我非常可以。”李松白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面朝着文缪倒退着走路。
      文缪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闭上嘴没再理他,到了宿舍门口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等到了李松白看似随意却又很正经的那句“逗你玩儿呢”。

      隔天,罗启铭拉着文缪和李松白吃饭,路上遇到白也伦,四个人找了个食堂里还算情景的角落,罗启铭夹着清炒油麦菜,问坐在一旁的白也伦:“你说,男生为什么会喜欢男生啊?”
      白也伦实实在在被呛了一口,文缪从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递过去,对方咳嗽了一阵子,终于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启铭:“何出此言?”
      李松白并无恶意地哼笑了一声,暗示白也伦又在掉书袋了。
      罗启铭平日里便是没什么心机的憨厚样子,此时也老实地叙述了自己被刘孟珩表白的经历,当然隐去了对方的姓名。
      没想到白也伦说:“这个人很好。”
      罗启铭停下筷子,看向他:“很好?”
      “他很勇敢,”白也伦伸出一根手指,拿出了要讲课一般的架势,“我觉得喜欢就是要说出来,不然错过会后悔。你觉得恶心,或者别扭吗?”
      罗启铭的表情有些抱歉,沉吟片刻才道:“说实话,有点儿。虽然我这几天想通了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但是感觉跟心里有道坎儿似的,细想还是觉得……嗯,不行。”
      “那我去告诉珩子哥吧。”文缪插嘴道。
      罗启铭想了想,问白也伦:“你没掺和这事儿,我问你,你觉得怎么办?”
      白也伦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说:“我觉得你自己告诉他比较好吧,比较尊重他。”
      李松白这才说道:“我下次叫他出来,找个人多的场合,省得你们尴尬。”
      文缪自然地接道:“路娜。”
      罗启铭问:“什么路娜?”
      李松白先是和文缪说了句“别闹”,而后才对罗启铭说:“找个餐吧什么的,还能蹭他一顿饭。”
      “哎,李松白,”文缪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我发现一说到你表哥,你就特别……你们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损。”李松白补充。
      “对。”文缪点头,拿过白也伦手边的餐巾纸,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
      白也伦问李松白:“表白的是你表哥?”
      罗启铭问他们俩:“你俩咋这么……默契?”
      同时落下的话音反而导致了一阵安静。
      做阅读理解题或是阅读名著的时候,总有老师告诫我们要重视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就如同李松白一直认为,闫纪淞所选择的生活方式与她年轻时的时代潮流有关,渺小的人沉浮在时间洪流之中,尽管奋力挣扎却也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刻,对于闫纪淞如此,或许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也并未有什么改变。
      而此刻对于罗启铭来说,故事的背景正进行到一个暧昧又尴尬的环节,他看着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个人,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哎你俩不是吧?”
      白也伦问:“不是什么?”
      罗启铭看到李松白和文缪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疑惑,知道是自己玩笑开得过了火,连忙转移了话题:“没事,哦对,是李松白表哥。”
      饭后,李松白依言和刘孟珩定好了时间和地点,晚上照旧一个人跑出去刷夜。
      文缪晚上躺在床上刷好友状态的时候,看到刘孟珩和一个男孩儿的合影,上去按了个“喜欢”。
      周屏的信息准时地发来,他点开,和母亲话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闫纪淞带给他的其实是某种难以言明的震撼,同样是“女性”、“母亲”、“家庭主妇”,但在他看来,和周屏实质上生活在不同时代的闫纪淞过得要比自己的母亲幸福或精彩得多。
      李松白有意无意避免和他讨论他的家庭这件事,文缪其实也感觉到了。他不解,但某种意义上他同李松白一样,在内心的某处抵触将自己的家庭摆上台面。
      他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和母亲分开过这样长的时间,在他印象中,他的幼年、童年、青春期到处都有周屏忙碌的身影。他对周屏不算热情或是体贴,自己认为只是在及格线上尽一个做儿子的本分。
      甚至于,他从来不会主动给母亲打电话,周屏问起来,便说平时太忙,而晚上室友们都需要休息。
      而周屏很严谨,发消息的时候从来不会缺少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文缪准备睡了,正在打“晚安”两个字,周屏的新信息刷到屏幕上:“我下周要回老家一趟,你要什么特产吗?妈妈给你寄过去。”
      文缪把“晚安”删掉,问:“你自己?”
      周屏:“嗯,一个人回去。”
      文缪:“呆多久?”
      周屏:“暂定是半个月。”
      文缪把屏幕上的语句删删改改,最后点了发送:“知道了。我不要什么,你照顾好自己。”
      文缪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周屏发来的昨晚最后一条信息:“知道了,谢谢儿子。”
      听到李松白开门的声音,文缪单手撑着,从上铺伸出头去。因为上午无课的关系,其他人还睡着,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入屋子,李松白扬了扬手里的包子,示意文缪下来吃。
      文缪的肚子配合地想起“咕咕”声,他轻手轻脚爬下床,洗漱完毕之后把椅子拉到李松白旁边,伸手去开装包子的塑料袋。三鲜馅的包子薄皮大馅,油水浸到包子皮里,配合扑鼻的香味,让人格外有食欲。
      李松白开了一罐咖啡,靠在椅子上放空。
      他们一个专心吃饭,一个小口喝着醒神用的“特效药”,宿舍里响着吴骆一轻微的鼾声,细小的声音侵扰着属于清晨的平静。
      去教室的路上,文缪问李松白:“珩子哥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
      李松白反应有些慢,文缪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可能吧,怎么了?”
      “没有,我看到他发新照片了,要是真的改天也告诉大铭吧,他心理压力也能小点儿。”
      “哦。”
      文缪实在怀疑李松白没有睡醒,于是没有再搭话,旁边的小路上拐来班里的几个女孩子,看到他开心地打招呼,其中一个贴到他身边,很温柔地和他说“早上好”。
      文缪知道她是冯知知的室友,客气友好地和她聊着闲天。两个人不知不觉落到了众人后面,走在前面的李松白始终和女孩子们保持着距离,好像他们从来便不曾认识,也并非什么同学。
      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冯知知本微笑着和文缪招手,看到他身边的室友后微笑便浅了几分。文缪好脾气地上去打了个招呼,问她“这么无聊的课你还总保持坐第一排真是厉害”。
      文缪对近现代文学兴趣浅浅,李松白不知是没有兴趣或是太有自信,上课十有八九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分析作业却总是能拿不错的高分。
      他坐到最里面的位子,靠着墙,懒洋洋地说道:“文缪,再这样下去咱班女生要为你决斗了。”
      “什么玩意?”文缪假模假式地把笔袋和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放到桌子上,“我国是法治社会,不兴那一套。”
      李松白笑:“你得庆幸你生活在法治社会。”
      他坐正身子,凑到文缪身边:“你是喜欢哪个?给人家来个痛快的。”
      文缪皱眉:“我哪个都不喜欢。”
      “真假?”李松白质疑,“你怎么想的?”
      穿一身深蓝色套装的年轻女老师走进教室,李松白在文缪耳边说:“渣男。”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文缪当即自我反省了三秒钟,反省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是对号入座了。
      白也伦跟着老师走进来,一个大步超过老师,潇洒地坐到文缪旁边,又站起来行了个很绅士的礼,和老师说:“抱歉,差点迟到。”
      全班同学,包括正走上讲台的老师,都一同笑起来。
      文缪朝左边看过去,李松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嘴唇微张着,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睡着的样子不会像平时那样看起来不近人情,睡眠磨平了他身上的一部分棱角,文缪会觉得他像是在荒原里跑累了一天的小兽,收起了獠牙、爪子和无时不刻的警戒天线,只是安静地团成一团,靠在睡梦中的炉火边打盹。
      宿舍里吴骆一和李彦睡觉时偶尔会很吵,一个打鼾一个说梦话,李松白在课上睡觉的时间比在宿舍更多,而又比那两个家伙都要安静。
      他就这样安静地一路睡到了学期末,这回包括吴骆一和谭鑫,外加谭鑫的女朋友都一起去了炎哥的酒吧吃饭,几个人美其名曰这是“军训前最后的疯狂”。
      那天刚好刘孟珩也在,他们找了个机会让罗启铭和这位“多情表哥”说清楚了,前者因为紧张说得结结巴巴,倒是刘孟珩很大度地说:“没事儿,正常,你要是不反感,以后咱们就当哥们儿。”
      由于白也伦的留学生身份并不用参加军训,文缪和李松白两个人坐上了去往军训基地的大巴。他们两个并没有和吴骆一他们分到同一个排,从去成的大巴车到十二个人的大宿舍,半生不熟的面孔占了大半。
      文缪很快和新朋友们打好了交道,而李松白依然不怎么说话,仿若一个局外人。他个子高,站队和文缪之间差了四个人,一排排走正步的时候,文缪看到李松白表情严肃而动作周正,和平日随便的样子倘若两人。
      李松白没有和大学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过,他家其实和军队有些渊源,虽说关系并不亲近,但家中确实有在军队中服役的堂叔。闫纪淞夫妇从动乱的年代过来,也经常接着这一层关系给李松白□□国主义教育。
      所以他并不觉得军训只是什么需要应付或者好玩的事情,他自小对军人就有比别人更多的理解和尊敬。
      他和文缪在基地里交谈的机会不多,那人总是可以很快地在交际圈子里打开局面,他会很快就收获一批会和他一起聊游戏买零食的好友,而李松白只是坐在统一发放的小马扎上,静静在一旁观看。
      北方的夏日没有南方的梅雨绵延不绝,但毒辣的太阳依旧宣誓着它对夏天的主权。李松白很早就在各种地方帮人做体力活,如同之前在路娜帮忙收拾场地,对于耗费体力的事情有外表看不出来的信手拈来。
      他只是没想到文缪会被晒到中暑,架他去阴凉下休息的也不是他,他们之间站了太多人,他只听到有人打报告,然后文缪身边的两个男生架着他走到了不远的树荫下,给他递水。
      晚上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洗澡,训练基地的澡堂是众人争夺的战场,李松白拉着文缪的胳膊,带他走到最里边的喷头下面。由于其中有些喷头根本放不出热水,两三个人共用一片地方已经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
      文缪好不容易在这个学期习惯了多人共同淋浴的大澡堂,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抵触心理。李松白打湿了头发以后把喷头让给他,自己去挤洗发水。
      文缪的耳朵被晒得脱了皮,碰到的时候会微微地疼,李松白听到他“嘶”了一声,抬手递过去一条毛巾。
      他看到文缪用毛巾捂了捂耳朵,把毛巾挂到干燥的地方后又表情狰狞地把自己浇湿,咬着牙从他手里要洗发水。
      当晚,李松白把一支治晒伤的软膏递给文缪,嘱咐他:“明天去医务室看看,上药。”
      文缪头发还湿着,道了声谢,问他:“你怎么还带这东西?”
      李松白把刚洗完的衣服挂到床头,说:“以防万一。”
      男生宿舍的味道称不上好闻,即使是因为长时间呆在屋子里嗅觉已经变得迟钝的文缪也觉得周围飘着难闻的汗味。李松白递给他的药膏拧开后有淡淡的薄荷香味,是夏日里沁人心扉的一道凉爽的风,足以唤醒因为疲惫而反应迟缓的神经。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一直没抽烟?”
      李松白点头。
      文缪接着问:“不会难受吗你?”
      李松白答:“还好,也不是非得要抽。”
      文缪脑海中的走马灯再次启动——昏暗的房子和萦绕的雾气,男人们手边不是一盒烟,而是一条又一条,常年备在那里,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递给李松白:“服务社找不开钱给的。”
      李松白有些意外地接过糖,听见文缪说:“听说嘴里有点儿东西会好些。”
      “谢了。”李松白在手上把糖袋掂了掂,旁边听见他们说话的室友也插嘴进来:“哥们儿,你烟瘾啊?”
      李松白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倒不至于。”
      文缪说:“你再坚持几天,等回学校我给你买一条。”
      “得了,”李松白准备睡觉,“知道你零花钱多,那也不用给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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